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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万剑嗡鸣!

第一卷

万法剑壁自踏上天剑峰起便映入眼帘, 它长久地巍然矗立于主峰之巅,玄黑色的壁身宛如天地间一道深邃而古老的剑痕,任云雾舒卷、日升月落, 始终沉默地俯视着天剑峰。

然而,跟随队列前行,涂山媞才真切体会到这种“可见而不可即”的距离感。

队伍并未径直朝剑壁而去,而是在长老的引领下, 折入了一条环绕山体的肃静长廊。

长廊迂回, 石阶层层向上, 仿佛在绕着那庞然巨物缓慢盘旋。

越是靠近,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便越是沉凝,压得人灵息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待到涂山媞跟随着队伍来到一处开阔的云台,才真正的窥到了那玄色剑壁的一抹真容——

面前并非山石阻路,而是静静张开着一片巨大的、微微荡漾、隐约显现着淡金色符文的透明结界。

结界如同一面透明的水幕, 将剑壁所在的核心区域完全笼罩其中。

涂山媞站在结界外, 抬眸望向那仿佛触手可及的玄色巨壁,又好似被隔在了另一重天地, 反而更添几分虚幻。

领队长老在结界前停下, 双手飞快结出一道法印。随着他的动作,其腰间的一枚令牌自行飞起, 悬浮于身前,散发出柔和的清光,与结界光幕上的流光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随着结界缓缓被打开一道入口, 低沉的剑鸣声仿佛自结界深处响起,初时微弱,旋即越来越响,仿佛有万千把剑在鞘中同时轻颤。

紧接着, 苍茫的剑意如同巨浪般奔涌而出,令得站在最前排的几名弟子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结界已开!”长老收回令牌,声如洪钟,压过了那尚未停歇的剑鸣余韵:

“依次入内!踏入此界,试炼即始!切记——凝心静神,量力而行!”

弟子们不敢怠慢,按队列顺序,一个个深吸口气,面上尽是激动与忐忑,紧跟着踏入结界之内。

涂山媞随着队伍向前移动,当她踏入结界后,眼前便是无比清晰的景象——

巨大的玄色剑壁顶天立地,静静矗立在她面前,虽寂静无声,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她仰头看向剑壁之上,漆黑的岩壁深浅不一地刻着成千上万道数不清的剑痕,有一些清晰可辨、还有些已变得模糊不清。

而这些剑痕无一不散发着强弱不一、但皆令在场众人心悸的波动。

涂山媞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台上已然落座了数十位同门弟子。

思忖片刻后,她没有选择最前方那些更靠近剑壁中心、剑气也最浓郁的位置,而是走向一处侧方略微靠后,找了一个不甚起眼的地方,盘膝坐下。

涂山媞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身侧——同来的弟子们大多已就地盘坐,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的迹象,显然已开始了各自对剑意的感悟。

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马失前蹄。

只顾着尽快赶来剑壁探查,却忘了在来之前,向南知阙问上一句,这剑壁上的剑意究竟该如何感悟。

罢了。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道玄黑沉寂的岩壁,既然长老未曾特意交代法门,大约……本就不需什么特殊的方法吧。

思及此,涂山媞便也不再犹豫,闭上双眼,尝试着放出了一丝神识轻轻地探向面前的玄色剑壁——

就在她的神识与剑壁相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万法剑壁上成千上万道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古老剑痕,竟然几乎在同一瞬间,好似“活”了一样,齐齐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共鸣震颤!

同结界刚被打开时自然而出的低鸣不同,这道低沉的嗡鸣声如同万剑低语,自剑壁深处荡开,连脚下光滑的悟剑台都传来细密清晰的微颤。

剑壁之下,众弟子都在这一刻愕然睁眼,面面相觑,满脸皆是惊疑不定。

笼罩在剑壁外的厚重结界光幕,如水投石,无声地漾开一层清晰的涟漪,仿佛被一缕无形之风拂过的湖面。

天剑峰今日几乎聚集了归一宗所有的剑修弟子,他们满脸不明所以,只觉有一缕无声的风一扫而过,留下了一丝令人神魂颤栗的凛然威压。

大多数弟子尚在为着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满脸茫然,而有少数弟子却脸色微变,似有所悟,竟随即就地盘膝而坐,试图感悟着那昙花一现的威压之力。

而就在这“万剑嗡鸣”荡开的瞬间——

归一宗山门内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处,缓缓睁开了几双苍老的眼睛。目光如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洞穿山岩云雾,无声落在玄色剑壁之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正对着面前棋盘迟迟未落子的霜凌手腕猛地一颤,指尖棋子“啪嗒”一声落入玉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骤然抬眼望向剑壁方向,沟壑纵横的脸上掠过一道锐光:“这动静……莫非是那丫头?怎的今日……”

语未尽,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主峰大殿深处,闭目静坐的景虚真人霍然睁眼。

渊深的眸底,恍若万剑齐鸣。

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

然而。

那令全峰震动、结界震颤的异动,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仅一息。

嗡鸣骤起,即散。

威压消弭,涟漪平复。

恍若惊雷劈开寂静长夜,却在众人尚未回神时,夜色已重归死寂。

而剑壁之上,万痕寂然。

唯有一道古老的刻痕深处,一缕微光如初醒的呼吸,极轻、极缓地,流动了一下。

就像沉睡了太久的心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而涂山媞却对外界的这番震荡毫不知情,当她的神识与万法剑壁相触的那一刹那,在干坤袋中沉寂许久的月牙玉佩,终于再一次发出了微弱的温度。

而这一次,那枚玉佩却不再似前几次那样昙花一现,而是仿佛“苏醒”了过来,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意。

于此同时,剑壁之上万千剑痕之中,一道格外清晰的“涟漪”,颇开了杂乱的洪流,越过了无数嘈杂的剑意呐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等待了太久以至于有些“急切”的情绪,直直奔向她而来。

或者说,是奔着那枚正微微发热的月牙玉佩而来。

涂山媞的神识感受着那道“涟漪”,心中已满是疑窦,她没有犹豫,循着那道“呼唤”,将神识轻轻地“放”在了那道剑痕之上。

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方才那道万剑齐鸣更为清澈、也更为震彻魂灵的颤鸣,在她识海深处悠然荡开。

那不是简单的声响,更像是一段被封存了无尽岁月的、饱满而浓烈的“情感”骤然找到了出口,轰然涌入。

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眷恋、歉疚、守护、诀别、绝望……太多太多难以名状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汹涌的巨浪,瞬间淹没了她。

涂山媞僵在原地,四肢百骸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为何?

这是她母亲的玉佩。

妖族之主的玉佩,为何会与人族宗门剑壁上的一道寻常刻痕,产生如此深刻复杂的共鸣?

杂乱的思绪如潮水决堤,汹涌倒灌。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涂山武器库中,那一排排森然林立的兵刃架上,独独空缺的、从未有过的、属于“剑”的位置。

是叔伯姑姑们对她倾囊相授各种兵器时,那总是巧妙绕过、只字不提的关于“剑道”的默契。

是初入归一宗,入门试炼那日,她第一次拿起剑,笨拙地乱砍一通,却引得了周围数把剑的共振嗡鸣。

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地将一柄长剑握入手中时,掌心传来的、那种陌生却又令她有些心颤的熟稔。

是在听雪崖清冷的微风中,她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挥动着“破春”,剑锋破开空气的声响,成了那时最令她心安的韵律。

是与南知阙剑招往来时,那种无须言喻、心念随剑意流转的酣畅淋漓。

是每一次,只要指尖触及“破春”温润的剑柄,心中便会悄然弥漫开的、难以抑制的纯粹欢喜。

是啊。

她真的,真的,真的。

很喜欢剑。

可所有零散的画面在她眼前急速闪回、碰撞,最终却定格——

是母亲独自坐在昏暗里,无声垂泪,用颤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枚月牙玉佩时,眼中化不开的悲怆。

还有那时的她看不懂的,那悲怆中深深藏着的恨……与思念。

长久以来沉埋在心底、不敢深究的无数疑窦,在这一刻,被这道灼热的共鸣所照亮,隐隐勾勒出了一个令她心颤的轮廓。

这道仿佛压抑着万语千言的剑痕……究竟,是谁留下的?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她心口最隐秘的地方沉沉撞击着。

可也是头一次,一股道不明的怯意攥住了她的心神。

她已然站在了真相的边缘,窥见了云雾下莫测的深渊。

那近在咫尺的最后一步,却重若千钧,让她迟迟不敢,真正踏出。

作者有话说:

宝们圣诞快乐

终于写到这了,老丘师傅又泪眼汪汪了~呜呜呜两个小苦瓜~(不剧透了迅速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