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于震撼,所以震撼过后的李牧只意识到了父母的事情——两边儿的父母。
生父母虽然没有负责养育,但小心翼翼的将他保护了起来;养父母付出的更多,姑且不提真的是视李牧为己出的大长公主,连姑父李泰也为李牧做了不少事情。
前身的记忆越来越明显,而前世的记忆越来越像是一场梦,虽没忘记也没模糊,可李牧已经浑然拿自己当做了这世界的人。而在李牧的记忆里,李泰真的没少陪着小时候的自己玩:以国公之身趴在地上陪个孩子玩,这事儿是哪个封建大家长能干出来的事儿?
更何况还有后来李牧越长越大也越来越熊的事儿,大秦第一熊孩子岂是浪得虚名?
可不论李泰还是大长公主均没有因为这个就嫌弃自己。即便偶尔越国公会气得跳脚也没将他丢井里。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是自己领养个孩子敢这么皮……
嗯,貌似已经算是领养了一个了?蠢萝莉都养了三年了,这三年可没少敲她爆栗……
所以李牧感怀于父母之恩,估摸着自己认回亲爹亲娘后会让李泰和大长公主难过。因此回来后还特地多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又送了些自己在云塘亲手做的小玩意。
也正因为觉得自己对养父母的态度不能有任何变化,而且毕竟自己身份还没公开,这使得李牧下意识的就想着一切照旧即可,却丝毫没意识到姐姐的事情——再说一次,这世界不禁止表亲之间的婚姻,只要不错着辈儿就行……
当然,某些远房亲戚即便错辈儿了都没人说什么,毕竟是远房呢。
雏的提醒让李牧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和姐姐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当然,在世家的事情没处理完全的时候这事儿还是不能公开,可最大的阻碍已经悄然的消失了……
想到姐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后联想到一直以来姐姐对自己的态度,李牧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雏……雏酱……姐姐她……我……”
雏没好气道:“少爷的反应也太慢了……”
话还没说完李牧就噌的一声站起身:“我……我去找她……对,去找她……”
雏一把抓住往出跑的李牧:“等等!少爷你就这么去?”
李牧呆呆的看着雏:“不然呢?”
雏叹息一声道:“总得稍稍收拾收拾吧?”
说罢也不等李牧有什么反应,雏便将他的外袍往下扯,李牧忙道:“喂,用得着换衣服吗?只是去找姐姐说说话啊!”
雏气道:“才不是那么简单啦!快点!”
李牧茫然的顺着她的意思脱掉外袍,接着就见小丫头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套玄色礼服:“将这个穿上!”
李牧捧着那衣服道:“呃……这玩意有点面熟……话说这不是结婚时的婚服吗!为何要穿这个?”
玄色,黑中扬红的颜色,按照五行思想,是象征着天的、最神圣的色彩——这衣服叫做玄端。
雏也不答话,径自从他手里夺过衣服,然后手脚麻利的给他套上,接着将李牧按在凳子上解开他的头发,一边絮叨:“少爷回来的太迟,只能简单的收拾一下了……不管怎么说,大小姐应该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该有的差不多得有……”
李牧浑然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见她如小倩刚刚有身孕那会一样进入了某个境界里,知道拗不过她,只能由得她摆弄。
雏的速度很快,她将弁(biàn)冕提李牧戴好,又绕到他面前看了看,接着凝聚出一团水沾湿手巾,仔细的替李牧将脸擦了擦,然后才拍手道:“好了。”
李牧这打扮叫做爵弁玄端,正是男子的吉服打扮。
也不等李牧问什么好了,雏就牵着李牧起身拉着他出门来到卧房门口,又替李牧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少爷,今夜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不会有人知道哦?快进去吧!”
一头雾水的李牧被她推进屋里,可不待他问清楚雏就递给他一个暧昧的眼神,然后将门关上了。便在李牧转身的一瞬间,他发觉内间里有人面朝南站着,紧接着就意识到了点什么,心脏不由得狂跳了起来。
内间里的确实是李曦。
李曦身着玄色纯衣𫄸袡(xūnrán),头上则是‘次’,这是一种假髻,用假发编制,再用簪钗固定到头发上。
这打扮是正统的周礼的婚礼打扮,正如《仪礼士昏礼》描述的那般:女次,纯衣𫄸袡,立于房中,南面。
事实上,婚礼一开始叫做昏礼,取‘黄昏举礼之义’。
依周礼,昏礼没有奢侈的聘礼,没有铺张的排场,也没有喧闹的筵席。昏礼重的是夫妇之义与结发之恩,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喧闹嘈杂的事。这礼节简朴干净,没有后世繁缛的挑盖头闹洞房这类繁杂的玩意儿,夫妻“共牢而食,合卺而酳(héjǐnéryìn)”,而后携手入洞房即可。
李牧扫了一眼桌上,顿时就了然了: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指的是新婚男女共同吃一只小猪,用一个瓠瓜分成的两歌瓣瓢一起献酒,桌上的可不就是这些么?
事实上,周制婚礼的议程有六礼: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正婚礼则是亲迎、妇至礼成、合卺、馂(jùn)余设袵(rèn)。
可眼下看这状况,六礼直接全部省略了——哪儿有什么采纳问名?哪儿有什么请期纳征?
所谓特事特办,相互之间毫不了解的人都直接结婚入洞房了,何况李牧和李曦这种复杂关系的人呢?一切俗礼都显得多余,一切的冗余的程序都直接免除,正应了周礼那不举乐,不庆贺,而重的是夫妇之义与结发之恩的内涵,喧闹嘈杂反而和两人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有赞者、司仪、执事,没有人观礼,更没有乱七八糟的鼓乐,但这一刻却显得更加宁静安详。
李牧缓缓走进内屋,原本还有一肚子话想要和李曦说,可如今看到这场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可不就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