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是不是人君之资其实早有定论,只是陶兴押错了宝。
人类的劣根性就在这儿了,明知自己错了还非得错下去——就像是赌徒,总想着下一把能赚回来一样。说的好听点,这叫富有冒险主义情怀……
另外,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蠢货,即便知道自己蠢也还要蠢下去,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蠢。拿陶兴来说,他不断给自己催眠:大皇子是皇长子,未来一定能继承皇位,一定会君临天下,我也一定能跟着水涨船高名留青史……
这些话不仅仅是催眠,也是信念,久而久之陶兴也就真这么认为了,然而……
自和亲事件后,李牧当初和陶兴说的话一直回响在他的脑海里,每每看着蜀王上窜下跳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句:猜猜陛下的下一步会怎么做?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他才会处处提点蜀王让他消停一些,继而惹怒了蜀王,最后变得离心离德。
被赶出书房也就象征着被赶出了蜀王的团队核心,那一天陶兴幡然醒悟:蜀王这种货色根本扶不起来啊……
从陛下不闻不问的态度上看蜀王已经很危险了,可他依然兀自不觉。而明明李牧这边已然是朝堂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了,但他依然要和李牧开战——没错,是开战,陶兴早就认定了那陈立岩的所谓阴谋根本没法儿让李牧损失一分一毫,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日子他并没有出京,因为他感觉蜀王极有可能会灭口。于是陶兴化妆成了一个眼神木讷的农夫,然后挑着一担鸡零狗碎的玩意在城门口做小买卖,他看着蜀王府的一些熟人带着人在京都乱窜,又看着他们带着大批人手赶出了京都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后便决心倒戈了。
陶兴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而且从策士的角度来考虑,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蜀王不知道自己的下落以及不知道自己和李牧合流,自己的作用才会最大化。所以,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去国公府或者剧院这些地方,而是去了趟报社,假装醉酒闹事被报社保卫科的人扣了起来,继而联系上了影草的首脑:李牧的心腹骆良,然后在他的安排下来到了这里。
听到陶兴说蜀王非人君之姿,李牧笑道:“陶先生,你若是想追随‘人君’我琢磨着你找错了人吧?先不说远在锦州的襄王,宁王也不在这儿啊,你找我算是几个意思?”
李牧觉得,若是这货撺掇自己发展实力继而篡位的话,那大概就可以把这货种到土里去了,毕竟这样的家伙没一个心不黑。一如前世明朝的姚广孝,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就做了扶燕王上位的事儿,然后深藏身与名……
陶兴摇头道:“如今是不是人君还重要吗?谋划了又谋划,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现下我仅仅是想着自保而已,顺便……若是能跟着侯爷做一些大事也未尝不好。”
李牧耸耸肩道:“所以,你想做什么大事儿?”
陶兴看着李牧,一字一顿道:“我想助侯爷,扳倒蜀王!”
李牧眨眨眼道:“所以?你觉得这次蜀王来招惹我,我必定会怼回去?你是不是想说,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干就完了?”
陶兴愕然道:“啊……是啊……侯爷你……莫非不这么想?”
李牧摇头道:“我只能说,你这想法和我要做的事情微妙的有些区别。”
陶兴呆愣道:“区别……在哪儿?”
在李牧看来,想要整倒大皇子这种蠢货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或者说,根本不费力气。
因为,陶兴于大皇子就相当于刹车于汽车,昔日李牧早就说过陶兴的存在可以让大皇子少做许多蠢事。而今陶兴已然离开了大皇子身边,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么,大体上就相当于一辆飞驰的汽车忽然没了刹车,最后大体上不出掉进坑里自己把自己栽死的结果吧。
所以见陶兴这么问,李牧反问道:“陶先生不是说了蜀王非人君之姿么,那么你莫非不觉得,放着不管的话蜀王自己就会跑去欢快的作死?随后若是没死的话会不会往死里作?”
陶兴并不蠢,只是他的思路一直都冲着怎样扳倒蜀王去了。要知道,在这年头扳倒一位王爷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一点漳州的建阳郡王就是最好的例证。而李牧的思路本身就不一样,他是冲着蜀王这个人而去的,简直是直奔核心。所以最了解蜀王的陶兴瞬间就明白了李牧的意思,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叹服道:“侯爷真乃人杰也。”
此时陶兴甚至觉得有些灰心丧气,毕竟……说是谋士,可从出谋划策这一点来看李牧本人就比他要强的多。而今虽然他掌着蜀王的多项秘密,可这些秘密在李曦代表的缚神卫看来是有用的,但在李牧看来简直是毫无用处,所以……
所以今天的面试大体上是失败的吧?
没错,是面试。投奔李牧,总得有点拿得出来的东西吧?可自己这里的东西李牧根本不需要,这让陶兴的脸色都有些灰败——总不能真的去找襄王或者宁王吧?
可李牧此时却说道:“所以说,坑蜀王倒是不急于一时,可有两个人倒是要和他们算算账。陶先生,我知那陈立岩和文清均在蜀王府,而且现如今就是他们这两个货撺掇着蜀王来坑我对吧?”
陶兴点头道:“确实……若非陈立岩的挤兑,只怕我还不会沦落……”
李牧打断他的话:“我说你能把这词儿改改不?投奔我不叫沦落好不好?至少你投奔我之后就不用算你那一大笔债务了不是?”
陶兴再次呆滞了好一会儿才道:“侯爷您……要收留我?”
李牧笑道:“为什么不呢?陶先生虽然在出谋划策上马马虎虎,可毕竟是科班出身,你知道的,即便是种田的在我这儿都有大用,何况是你这样的人才?”
陶兴实在不知道李牧是在贬低自己还是在夸奖自己,最后索性拱了拱手:“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我们研究一下怎么坑陈立岩那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