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听顾克礼说完寻找周稚鱼的一系列安排, 顾知意犹豫了片刻,还是在挂电话前喊住了他。
“怎么了?”
对面已然传来催促登机的声音,顾克礼语气带着明显地焦急与不耐, “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顾知意踟蹰了几秒, 到底还是对周稚鱼的担心占了上风,大着胆子问出口:“如果嫂子真是……你会和嫂子离婚吗?”
“不会!”
即使她说得隐晦,顾克礼还是听懂了, 回答得毫不犹豫, “无论她什么身份,我都不会离婚!”
顾知意神情怔松, 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面传来“嘟嘟嘟”挂断的盲音, 她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三哥不是最讨厌不道德的小三吗?
这次竟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
不怪她担心这些,顾克礼曾做过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事情与顾家无关, 其实本是周斯辰的家事。
周斯辰随母亲周媛姓。
父亲齐康平本是普通出身,与周媛结婚后,依仗周家势力发展事业, 才在北城圈层拥有了一席之地。
不同那些有钱就变坏的老板, 齐康平爱妻又顾家, 是圈内公认的好丈夫好父亲的典范。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周斯辰高中毕业那年, 齐康平因车祸身亡。
下葬那天, 早年间做过齐康平助理的蔡孜儿子齐邱泽出现,一纸DNA检测报告证实齐邱泽与齐康平的亲子关系。
直到那一刻,众人才知道, 原来齐康平在婚后一年便与助理有染,不仅与其同居,两人还育有一子, 仅比周斯辰小两岁。
蔡孜还拿出了齐康平生前立下来的遗嘱,根据遗嘱的要求,齐康平名下的财产以及齐氏的股份都将转移给齐邱泽。
只因为他才是姓齐的继承人。
明明周媛才是他名义上的太太。
明明周斯辰也是他的儿子。
明明是齐氏,是周家倾举家之力扶持起来的。
却因为姓氏,被抹杀了所有的存在。
一时间,齐氏沦为全国的笑柄,股价随之一落千丈。
腹背受敌,周家风雨飘摇,眼见着几十年积淀即将落入小三之手。
那时,顾克礼与周斯辰不过是点头之交,并不熟识。
却主动递出橄榄枝,出资与周斯辰合作,联手做空了齐氏股价。
短短半年,齐氏入不敷出,最后交到蔡姿和齐邱泽手上的不过一个破产清算的烂摊子。
资金流回流后,顾克礼只收回原投资额,盈利尽数归于周斯辰。
雷霆手段,连浸淫商场的业内人数都叹一句“几乎当成敌人在整”。
承受这么大的风险,最后却分文未取,实在不符合商人利益驱使的本心。
众人只能认为,顾克礼看不惯小三鸠占鹊巢的嚣张做派。
毕竟顾家太子爷做事有一条准则——不与道德败坏的人做生意。
显然这次在网上爆料的人,也是了解了这些,才选择拿这件事当切入口。
-
私人飞机设有无线网络,方便顾克礼与外界保持实时联系。
搜寻工作没过两个小时,就传来好消息。
他们查到,周稚鱼出了景盛庄园后,打了辆出租车,目的地是石慧芳所在的疗养院。
那时,早已过了探视时间。
疗养院大门口的监控显示,周稚鱼并没有上前敲门,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五分钟便离开,进了一旁的公园。
想到是待在附近,等天亮后找石慧芳。
考虑到国内还是清晨,老人家还在休息。
顾克礼没有直接联系,只命手下的人继续在公园寻找。
公园环湖而建,占地面积很大,顾克礼调了更多的人手去找,却一直没有消息。
正坐立难安,石慧芳的语音先弹了出来。
顾克礼心头难得地闪过一丝惊慌。
“外婆。”
“顾克礼,是我,周稚鱼。”
传来的小姑娘细语柔声地解释,“我出门忘了带手机,就用外婆的电话跟你说一声,我在疗养院了。”
可仔细去听,却能分辨出那吴侬软语中带着点哭过后的嘶哑。
顾克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又隐隐扯出些疼。
他不提找人的事,声线放轻地哄着:“好,这么早累不累?”
周稚鱼自然不敢说自己一晚上没睡,却也不想对顾克礼说谎。
沉默了片刻,喊了一声顾克礼。
顾克礼:“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克礼实话实说:“我现在就在飞机上,估计傍晚能到北城。”
小姑娘轻“啊”了一声,抿了抿唇:“怪不得我打你电话关机,那……”
“等你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她的欲言又止,让顾克礼心上的疼痛更为明显。
他伸手松开领口的扣子,沉了口气,确保自己的声音同平常无异,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鱼儿,不要多想,发生有什么事都有我在。”
周稚鱼闻言,一愣。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她咬着本就发白的唇,不知该说什么。
听不到她声音的顾克礼忍不住心慌,轻声唤道:“小鱼儿?”
“我在。”周稚鱼垂下眼帘,强装镇定地作出承诺,“我等你回来。”
好不容易联系上人,顾克礼不舍得挂断电话,于是试探着问,“手机,要让人给你送过去吗?”
“……不用。”
虽然这是她无法否认的身世,可她现在并不去面对那一切。
能多逃避一会,就多逃避一会吧。
顾克礼自然不会勉强,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今天准备做什么?”
“我想留在疗养院陪外婆,”周稚鱼想起来,自己出来没和任何人说,“待会你帮我和知意说一声吧,今天我不过去与礼了。”
“嗯,你安心陪外婆。”顾克礼不放心地再次嘱咐,“傍晚我直接去疗养院找你。”
周稚鱼乖巧应好。
-
“外婆,你的手机。”周稚鱼回到房间,把手机递给石慧芳。
“打完了?”石慧芳接过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嗯。”周稚鱼点点头,退到窗口的沙发坐下,因为一夜未睡思维格外迟钝。
这时才反应过来,既然顾克礼已经知道网上的事,那应该也知道她偷跑出来,却一句也没问。
是已经厌恶自己了吗?
可电话里,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自己。
“囡囡?”
正出神,突然听见石慧芳提高声音喊自己,她蓦地回身,对上石慧芳满是担忧的眼睛。
“外婆?怎么了?”
“是囡囡你怎么了?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周稚鱼垂下眸,试图遮住眼底的不安。
可这么明显的情绪怎么能瞒得住石慧芳,她猜测道:“和克礼吵架了?”
“没有啊。”周稚鱼很努力挤出一个笑,可笑容里的苦涩却是明晃晃的。
石慧芳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周稚鱼招招手:“囡囡,你过来了。”
周稚鱼听话地挪过去,坐在床边。
石慧芳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哄她一样温柔:“囡囡,有事不要闷在心里。”
“跟外婆说说,到底出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周稚鱼摇摇头,伸手抱住石慧芳,脸埋进她怀里,不让她看自己的表情。
声音闷着,隐去大部分的情绪:“外婆,我们回南青好不好?”
石慧芳一愣,很快领会到她试图模糊过去的意思:“还说和克礼没事?这都要回南青了。”
她语重心长,“囡囡,夫妻之间吵架不能轻易说离婚的,很伤感情的,更何况他那么爱你…… ”
“他……爱我吗?”周稚鱼抬头,表情怔怔的,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
没想到她抓住的重点是这个。
石慧芳好笑地摇摇头,点了点周稚鱼的鼻尖:“你啊!”
“他当然爱你,不然怎么会还没结婚就把几乎群补的身家都给你,还定下承诺,未来你们无论因为什么离婚,他都净身出户。”
“什么净身出户?”周稚鱼一脸迷茫。
“本来这些事,克礼让我瞒着你的。”石慧芳从床头柜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周稚鱼,“衣柜里带锁的抽屉里有份文件,你去拿出来。”
看到封面上《婚前协议》四个大字,周稚鱼的心脏突突地开始狂跳。
她颤抖着手翻开,文件里罗列了顾克礼名下的动产、不动产,除却那些有特殊意义的传承财产外,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无偿赠与周稚鱼”。
清单之长,周稚鱼足足花了十分钟才翻到最后一页。
而尾页的最后一句才最为震撼——
顾克礼自愿承诺:未来两人若离婚,无论什么原因,男方净身出户,全部婚内财产赠与女方。
泪一滴滴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顾克礼的签名。
还说自己做不到荣靳辰那样付出所有,结果他还不是一样,在结婚前就把一切都给了自己。
“看到了吧。”石慧芳走过去,轻轻揽着周稚鱼耸动的肩膀,“囡囡,有什么事你要勇敢地和克礼沟通,不要闷在心里,相濡以沫的前提是心意相通。”
“可是……可是他当初……”周稚鱼哽咽着说不下去。
当初连结婚的理由都没有一个,为什么他要为自己考虑那么多?
“我知道当初并没有在一起,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我放心而已。”
周稚鱼惊诧地抬头,泪眼婆娑。
“克礼都如实告诉我了。他还告诉我,他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你,想一辈子照顾你,想让你能安然无忧地生活。”石慧芳点了点婚前协议,“这就是他给我的保证。”
“可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嗯,他知道你心思重,怕自己突然说喜欢会吓到你。”
石慧芳慈爱地将周稚鱼沾在脸颊上的发丝拂到耳后,“囡囡,外婆看得出克礼他是真的很爱你,你也要好好珍惜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