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周稚鱼倒是没想到温柚清会跟着邓安音一起来。
彼时,石慧芳已经体检完有一会,在房间里休息, 正念叨着邓安音怎么还不到, 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肯定是师父来了。”周稚鱼急忙站起来去开门,外面果然是邓安音,“师父。”
邓安音身后还站着身穿浅粉色旗袍的温柚清, 手里拎着鲜花和果篮, 温婉大方的脸上满是得体的笑容:“周师妹。”
“温师姐。”
周稚鱼朝她点点头,将二人迎进房间。
“外婆你看谁来了。”
“邓老师。”石慧芳直起身, 准备起来迎接。
邓安音赶紧上前, 按住石慧芳的肩膀不让她乱动:“你躺着休息,不用起来。”
她顺势拿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我坐在这里挺好。”
温柚清将花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恭敬地称呼:“师叔。”
“这是我大徒弟温柚清,听到我要过来, 也想跟着来看看。”邓安音温声介绍。
“我也想来看看师父经常挂在嘴边的师叔。”
温柚清声音低低柔柔的, 有点像撒娇, “师叔,您可别嫌我烦啊。”
石慧芳摇摇头, 笑得一脸怜爱:“怎么会, 我高兴都来不及。”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和邓老师帮我照顾稚鱼呢。”
听到这个称呼,邓安音忍不住皱眉, 嗔怪道:“慧芳,你和以前一样叫我安音或者师姐就好,你这声老师我可承不住。”
“好, 师姐。”想起往事,石慧芳拭了拭眼角的泪,握着邓安音的手久久不肯放开,“一眨眼,我们都有几十年没见了。”
“是啊。”提起曾经的年岁,邓安音的眼角也有点红,“好在以后我们都在北城,可以经常见面。”
“嗯,以后麻烦师姐帮我多照看着稚鱼了。”石慧芳笑容谦卑,语气颇有托付之意。
邓安音拍了拍她的手:“这还用你说,她是我徒弟,我自然会好好教导她……”
两位老人几十年未见,有着说不完的话。
见状,周稚鱼与温柚清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离开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位老人叙旧。
房门在身后关上,周稚鱼出声和温柚清表示感谢:“温师姐,谢谢你今天……”
“哼——”温柚清一声冷笑打断她剩下的话,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和善的笑容。
她双手抄在胸前,眼底满是冷漠和嘲弄:“这就是你缠着顾先生的原因?以周小姐你那种普通的家世,怕是承担不住这么昂贵的疗养院和手术费,都是用顾先生的钱来给你外婆续命吧?”
她虽然这样说也没错,可话实在太难听。
周稚鱼敛去脸上的微笑,反唇相讥:“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温小姐来指手画脚。”
“我只是看不惯顾先生被你这样的心机女耍得团团转!”温柚清表情充满嘲讽和不屑,“你说要是被顾先生知道你的真面目,他还会不会要你?”
“你说的是我花他的钱救外婆吗?”周稚鱼表情带点怜悯的意味,语气变得温柔,“温小姐,你不知道吧,克礼早就知道外婆的病情,甚至在我没有答应结婚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疗养院、护工之类的费用都是扣他的卡。你说他会不会不要我?”
“……”温柚清狠狠皱起了眉。
倒是没想到顾克礼看上去那么冷情冷性的一个人,竟然会为周稚鱼做到如此的地步。
“他不过是一时被你蒙蔽,等他清醒过来,你可就笑不了多久了。”
甩下这么一句话,温柚清蹬着高跟鞋大步离开。
等她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周稚鱼脸上的表情也维持不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变得沮丧,有些无力地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顾克礼看上了自己什么,也许根本不用等到他清醒。
也许某一刻,自己不再有意义,他就不要自己了。
她突然意识到,短短两个月,自己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些不可言状的依赖与情愫。
无论是对温柚清存在的不爽,还是对两人婚姻的未来的担忧,无不在说明自己患得患失。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拿出来接起。
“小鱼儿,邓老师到了吗?”
顾克礼声音清冽,背景音安静。
早上九点半,他有个海外公司的视频会,便去了停车场的车上开会。
一直到现在才结束。
“嗯,来了有一会了。师父在房间里和外婆说话。”周稚鱼顿了顿,扁了扁嘴,“温师姐也来了。”
顾克礼蹙了下眉,语气意外但有些冷淡:“她也在房间?”
周稚鱼抬头看看温柚清离开的方向,抠了抠手机壳上的图案:“没有,她刚出去了。”
“哦。”
察觉到周稚鱼语气中的异常,顾克礼拉开车门下车,“怎么了吗?有人惹你生气了?”
周稚鱼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没有。”
“那怎么听上去有些委屈?”
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周稚鱼都没有发现自己语气有透露出失望和迷茫。
这时被他这么温柔地一问,竟真觉得有些委屈。
可那些酸涩的心事似乎不足以拿出来特意说道一番。
她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开不了口询问他关于温柚清的事情:“可能是起太早了,有点累了。”
“那晚点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看到迎面走来的袅袅婷婷的身影,顾克礼停下脚步,微微眯了眯眼,“小鱼儿,我遇到个认识的人,上前打个招呼就过去。”
周稚鱼不做他想:“好,不着急。”
说完,正想按照以往的习惯先挂电话,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得出距离还有些远:“顾先生。”
那是温柚清的声音,只是比和她说话时,语气温柔不知多少倍,甚至尾音上扬带着勾人的娇。
她拿下手机的动作一顿,想要继续听下去。
可那头却快速切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单调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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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克礼挂了电话,将手机拿到手上,正一圈反一圈地转着。
可他的表情却并不像动作那般闲适,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桃花眼微眯,锐利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像是要把她一眼看穿。
温柚清见过顾克礼对别人这般样子,却没自己经历过。
此刻遭遇着,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怵他。
强大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心底所有丑恶的心思无处遁形。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得体的笑容,努力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顾先生,我是跟着师父来看师叔的,没想到会遇到您。”
顾克礼勾唇冷笑,毫不客气地说破:“你口中的师叔是小鱼儿的外婆,也是我的外婆,我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是是,您说有道理,是我唐突了。”温柚清连连点头。
对着这样的顾克礼,她实在无法再像平时那般往前凑,只能硬着头皮找理由,“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先忙你的——”
没等她说完,顾克礼突然往前逼近两步:“温柚清!”
温柚清吓得连退两步,后背直接抵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声音都有些颤抖:“顾……顾先生,您……”
“是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些多余的事!拜师礼那天,还有刚才突然出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
顾克礼语气清冷,透着彻骨的冰冷,“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再说一遍!我对你客气,全然是看到你和小鱼儿是同门师姐妹的面子上,往后要是再有一次这样的逾矩,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家家风严苛,纵使顾克礼做事离经叛道,但骨子里还是尊师重道,从未出现过威胁女人的事。
温柚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逼得顾克礼破例。
屈辱、羞恼、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温柚清紧咬着唇,努力将自己眼眶里的泪逼回去,却又不甘心地问道:“顾先生,难道我们就这样了吗?”
“我们?!”
顾克礼正想离开,闻言猛地转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荒诞:“温柚清,你清醒点!我!和!你!何时曾有过什么?”
“我照顾你作为女人的那一点面子,所以对你故意让人误会我和你的关系,从没找你算过账,但事实如何你自己不清楚吗?非要我来说吗?”
“行!”顾克礼朝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扬了扬下巴,“在我眼里,一直以来你和这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何等讽刺的一句话,却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来!
可回想过往,温柚清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四年前,两人在宴会上初遇。
可其实这不是温柚清第一次见顾克礼。
作为顾家的太子爷,顾克礼所到之处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而温家不过是北城富人圈的末流,以温柚清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到顾克礼面前混脸熟。
可那天,顾克礼主动向主家打听她,并让主家引荐,仔细询问她从小师从邓安音的经历。
之后更是在大雨天飞到苏城,和她一起参加邓安音举办的聚会。
她不顾形象,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她上次已经知道了,她曾以为的特殊对待,不过是顾克礼为了努力能让周稚鱼拜到师父门下而已。
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较与其他女人还是有那么些特别的。
对她来说,这些不同于其他女人的相处已经是难能可贵。
谁知在他口中,竟然是与对陌生人无异。
顾克礼嫌恶地皱了皱眉,打电话让何维进来处理之后的事,自己径直往前走。
没走几步,看到不远处周稚鱼的身影,急忙加快了脚步。
泪眼婆娑中,温柚清眼睁睁看着顾克礼上前,将周稚鱼揽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温柔缱绻。
其实,这样的距离是看不清他脸上表情的。
可她就是知道,顾克礼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柔软的、柔情的。
因为在周稚鱼面前,他都是柔情似水的,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