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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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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拜师礼, 定在早上十点正式开始。

顾克礼将人送到祠堂,却被站在门口的温柚清伸手拦了下。

她唇角带着礼节性的笑意,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顾先生, 祠堂非邓氏弟子不能入内, 还请您见谅。”

顾克礼停下脚步,侧身将周稚鱼揽进怀里,柔声抚慰:“小鱼儿, 别紧张, 你的遗憾马上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他一直以为昨晚她哭,是遗憾四年前没有如愿进入苏城大学。

周稚鱼不打算解释, 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闷在他胸口点点头:“嗯,我知道。”

“顾太太, 如果准备好了,请跟我进来吧。”

没等顾克礼再开口,温柚清出声打断这个温馨的拥抱。

待周稚鱼望向她, 她做了个往里请的动作。

面对温柚清拥抱, 周稚鱼突然觉得尴尬, 从顾克礼怀里退出来,跟上温柚清的脚步。

转过一道屏风, 待确定外面的人已经听不到, 温柚清突然出声:“想不到顾先生会陪着你一起来。”

周稚鱼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可这话听在温柚清的耳朵里,却像是挑衅。

她不禁冷笑出声:“确实, 这里顾先生比你熟!顾太太不知道吧,有段时间顾先生几乎每周都来这里。”

周稚鱼想反驳,可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对于那些过去的时光里,她不如温柚清了解他。

迟疑间,她们已步入了堂内,邓安音端坐着,微笑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欢喜与期许。

此时吉时一到,周稚鱼顾不上其他,依礼高声诵读亲手誊写的《拜师帖》,并向邓安音行拜师礼。

温柚清端着奉茶盘上前,朗声宣读:“敬改口茶。”

周稚鱼伸手去拿,可却没料到碗口极烫,手一颤,一时没有拿稳,茶水溅出来,洒到手背上瞬间一片火辣辣的痛。

她堪勘扶住茶盏,强忍着痛楚,双手捧着茶托向邓安音敬茶:“师傅,请喝茶。”

邓安音笑逐颜开,脸上的皱纹都抚平了许多。

她接过茶盏,呷了口茶放在一旁,伸手去扶周稚鱼:“好孩子,快起来。”

“谢谢师父。”周稚鱼浅笑着,起身站在邓安音的身侧,偷偷把烫红的右手藏在身后。

邓安音慈爱地拉过她的左手,拍了拍:“真好啊!虽然没能在学校遇见你,不过晚了四年,我还是收到了你这个好徒弟,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晚了四年?”周稚鱼有些不解。

听邓安音话里的意思,像是四年前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还因自己没有入学而觉得遗憾。

“怎么?顾先生没跟你说起那件事吗?”

周稚鱼一脸疑惑地摇摇头:“没有,他之前就找到您吗?”

“嗯,四年前顾先生就找过我,想要我收你为徒,那时我不仅在学校任教,还要兼顾工作室,根本没有再收徒的打算,可他并没有放弃,来了好多次,跟我说你有多喜欢苏绣,说你做汉服有多用心,还说你一定会考上苏城大学,报考我的专业,我被他烦得不行,答应看看你的作品,发现你在刺绣方面极有天赋,便答应了他,可惜后来听说你为了照顾外婆,选择了南青的大学。”

邓安音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你不知道那时顾先生连给你住的公寓都找好了,就在服装学院附近。他还怕你不同意,同我商量,让我到时说是我给徒弟的福利,好让你安心住进去。”

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那套公寓竟然是为自己准备的,惊诧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邓安音却似觉得说得还不够,指了指周稚鱼身上的旗袍:“对了,还有这个。这是四年前顾先生亲自选的款式,给我你尺寸做的旗袍,是打算送你的拜师礼物,可惜后来没用上,本想让顾先生转交给你,顾先生却说以后总有机会,我便一直收着。没想到这次还真的有机会亲眼看你穿上,好在你身形变化不大,改出来没花多少时间,你喜欢吗?”

原来这是邓老师做的。

周稚鱼下意识望向温柚清,她大概没想到邓安音会说的这么细致,脸色煞白,已然维持不住面上得体的笑意。

她快速从温柚清身上回神:“师父,我很喜欢这件旗袍。”

“那就好。”邓安音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坚定,“稚鱼,希望你坚持自己的梦想,有一天你一定会超越我,做出更好的作品。”

说着,她拉过另一边的温柚清:“稚鱼,这是柚清,你们之前也见过,以后她就是你的大师姐,有什么你都可以向她请教。”

“柚清,对稚鱼,你也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稚鱼点点头,朝温柚清微微颔首示意:“温师姐。”

“周师妹。”温柚清回以浅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邓安音没察觉到两人间的暗涌,拉过两人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以后你们就是同门师姐妹,要守望相互,共同把苏绣发扬光大。”

-

顾克礼站在天井中央,正百无聊赖地逗着缸里的鱼玩。

听到散场的声音,他转身,便看到他的小姑娘疾步朝他跑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他伸手接住周稚鱼扑过来的身影,一把揽进怀里:“怎么了?”

小姑娘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扑闪着睫毛,似疑惑又似激动:“四年前,你怎么知道我想考苏城大学,读师傅的苏绣专业啊?”

顾克礼一愣,随即便想到是邓安音和她提了过去的事。

他唇角勾起懒散的弧度,俯身用鼻子轻蹭她的鼻尖,声音是混不吝的逗弄:“想知道?”

周稚鱼点点头,眼神难得带着期待的神采。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说着,顾克礼主动将脸凑了过去。

“……”

周稚鱼羞赧的嗔了他一眼。

顾克礼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期待地催促道:“快点,我可等着呢。”

犹豫了好一会,周稚鱼终于鼓起勇气,脚尖微微踮起。

眼看着唇快要触上脸颊,可就在这时,温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先生!”

周稚鱼呼吸一滞,脚跟瞬间落回地面。

只见温柚清一袭米白色斜襟旗袍,袅袅婷婷地走在顾克礼面前,浅笑着微微颔首:“顾先生,清梦还有事务等我回去处理,我就先走一步了。”

顾克礼面沉似水,狭长的眼眸里竟是凉意,凉凉哼出一个“嗯”字。

温柚清也不在意,斜睨了一眼周稚鱼,眉梢轻挑:“周师妹,回见。”

说完,不等周稚鱼回应,便优雅地转身离开。

望着温柚清离开的背影,顾克礼危险地眯了眯眼。

看来上次的警告,还是太轻了些。

突然侧脸贴上微凉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转过头,小姑娘已经退开一步,脸颊透着粉色的红晕,长睫因为紧张微微颤抖,低着头嗫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顾克礼伸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水盈盈的杏眼里满是自己的身影,他只觉得一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自然是她想知道什么就告诉她什么。

“你还记得高三时老师让你们写过关于大学的展望吗?我求你们老师让我看了那个。”

“所以……你帮我联系了师父?”

即使已经知道了答案,周稚鱼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是,小鱼儿的愿望都应该被实现。”

望着顾克礼认真的样子,周稚鱼往前一扑,张开手紧紧拥抱着他:“顾克礼,谢谢你。”

顾克礼身体一顿,反手更紧地拥抱住她,语气却依然充满欠扁的逗弄:“想谢我啊?就多亲我几下呗。”

他知道小姑娘脸皮薄,容易害羞,本就想逗逗她,却不想小姑娘从胸口仰起头,手扶着他的肩膀,当真踮起脚,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这下轮到顾克礼有些懵,周稚鱼没注意到,他的耳耳朵尖悄然红了起来。

余光瞥见邓安音出来,顾克礼略显窘迫地轻咳两声,揽住小姑娘制止她想继续的动作,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轻喃:“剩下的留着,等回去再亲。”

很快,邓安音走到两人跟前:“顾先生,稚鱼。”

没想到会被邓安音撞见亲昵,周稚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意识往顾克礼身后躲了躲,声音嗫嚅:“师父。”

顾克礼把人往自己怀里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邓老师。”

邓安音笑着微微颔首,眼里尽是慈爱之色:“顾先生,打扰了。下午我准备带着稚鱼去工作室还有苏绣历史文化馆转转,你要跟我们一块吗?”

想来便知这是邓安音的苏绣教学安排,顾克礼知趣地推却:“这我就不去叨扰了,正好下午我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既然这样,那稚鱼我先带走了。”邓安音眨眨眼,提议道:“顾先生,来了苏城,总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好,全听您安排。”

邓安音走后,顾克礼拉起周稚鱼的手,正想开口,却听她咧嘴轻嘶了一声。

他紧张地垂眸,这时才发现小姑娘的右手背上的通红一片。因为天气炎热,烫伤便格外严重,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水涔涔一片看着都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怎么回事?”顾克礼执起她的手,蹙起眉查看,语气冷硬下来,带着浓重的不爽,“刚才在里面,受欺负了?”

“没有,是我敬茶时不小心把茶水泼到手上。”周稚鱼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已经不痛了。”

看小姑娘的神情确实不似受委屈,顾克礼心里稍安,心疼地看了看已经有些肿起来的手背,拉着她就要走:“走,去医院。”

周稚鱼急忙制止他:“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这个伤很快就好的。”

她坚持不肯去医院,顾克礼说服不了她,只能退而求次:“还先涂点药,不然会化脓的。”

说着,他立刻拿出手机给何维打电话。

很快,何维便买了药膏送过来。

顾克礼坐在天井的台阶上,悉心为她上药,那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对待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不小心把她弄痛。

全程,周稚鱼没觉得怎么痛,倒是顾克礼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细致的事,生生被逼出了一头的汗。

“你出了好多汗。”周稚鱼柔软的手拂过,为他擦去额间的汗。

擦完,才发现自己有些逾矩,讪讪想收回手,却被顾克礼一把抓住,放回自己脸上。

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处脉搏的位置,脸颊在她手心轻蹭,掀起的轻痒层层入心。

没等他说话逗自己,周稚鱼猛地用力收回手。

顾克礼也不恼,反而笑得开怀。

伸手抚过她圆润的后脑勺:“下午跟邓老师好好学,等结束了我来接你回家。”

-

下午,邓安音先带着周稚鱼去了位于苏城大学服装学院内的苏绣历史文化馆。

馆长兼服装学院院长吴梁平亲自迎接:“邓老师,早知道您回了苏城,我就临时安排一场讲座,让你给学生们讲讲苏绣传承了。”

“下次吧,这次来苏城我主要是为了收徒的。”邓安音转身拉住周稚鱼的手,引她上千给吴梁平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周稚鱼,也是南青汉服制作非遗传承人石慧芳石女士的外孙女。”

“周小姐。”吴梁平笑容憨厚,“说起来,我们馆里还有你外婆石女士的作品展出,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石慧芳的作品在展馆的中央,是一件苏绣的汉服凤尾裙,如缎的飘带上绣满了繁花、彩蝶与祥云,针脚细密,色彩明艳。

邓安音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你外婆在苏城学习时的作品,我师父当时成立这个文化馆,觉得这个作品是两种非遗文化之间碰撞的典型,便收录了进来。”

周稚鱼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外婆。

等她欣赏完,邓安音指了指隔壁展柜里的苏绣旗袍介绍:“这是你柚清师姐的作品,得了前年全国传统服饰大赛的金奖。”

见周稚鱼面露惊艳,邓安音声线温柔,娓娓道来,“我看过你的绣品,有你外婆的指导,技法基础没有问题,只要勤加练习就可以达到柚清的水平,等今年大赛开赛,我给你报个名。”

“我……”没想到会得到邓安音这么大的肯定,周稚鱼喜出望外,却又没有自信,“可以吗?”

“可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很快就会超过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