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哔哩小说 > 科幻空间 > 难耐 >

第17章

全本

回去的车上, 周稚鱼一路沉默。

虽然平常在车上两人也没什么话,但此刻何维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低落,沉浸在某种失望里无法自拔。

他犹豫半晌, 最终决定开口为顾克礼说点什么:“周小姐, 有些事先生有自己的考量,并不像旁人说得那样。”

周稚鱼没立刻应声,望着窗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问了却是其他的事:“顾克礼这次回去, 是去见顾老太爷了吗?”

何维面露诧异,没想到吕茹她们竟然敢和她提这件事, 不过既然她已经知道, 便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老太爷让先生回去商量婚事。”

说这话时, 他能感觉周稚鱼的情绪更加颓然。

他急忙解释,“先生没带您回北城,是不想您为这些事费神, 好专心照顾阿婆。”

周稚鱼很轻地嗯了一声, 算作回应。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眉宇间隐隐带着忧色。

她知道何维说得应该是实话,可一想到这些事顾克礼连提都不曾跟自己提过, 便觉得有酸涩在心里发酵。

还有关于和周家的婚事, 他真的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羞辱周家吗?

那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帮自己把房子和外公外婆的东西都赎回来。

只是羞辱,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若不是,那为什么要放弃条件优渥的周婷女, 选择自己呢?

下车时,何维见她仍是一副蔫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多嘴:“周小姐, 其实您心里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先生,先生会很乐意与您交心。”

他是这么说,可周稚鱼却不敢去尝试。

她与顾克礼之间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很明显与喜欢她没有干系。

这样的关系,自己去刨根究底,总归是僭越了。

可一想到吕茹她们的话可能是真的,她就心里发慌。

理智上觉得以顾克礼的身份没必要这么做,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是真的,那等他利用完,会不会把自己一脚踹开呢?

那时,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带着外婆在北城生活下去。

想到这些,这些天不用为生计奔波而放松的神经,一下子重新紧绷起来。

当晚,她开始在网上找北城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

可临近毕业,合适的岗位大部分已经找到人了。

剩下的那些,不太适合她边照顾外婆边工作。

心里有了芥蒂,再看顾克礼发来的消息,周稚鱼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没回。

顾克礼自然能感觉到了她的冷淡,发了两三次后也就停了。

不过,她偶尔有听到他询问何维自己情况,可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联系过对方。

到了毕业典礼那天,何维开车送她去学校。

看着沉寂的聊天框,周稚鱼张张嘴,想问何维顾克礼今天会不会来。

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询问的立场,犹豫了半天最后作罢。

到了礼堂,她主动和王诗萱她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工作很忙,今天赶不过来,等典礼结束我请你们吃饭。”

舍友们都是好说话的人,看她有些落寞的神情,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们吃也挺好的,省得大家不认识,坐一块还不自在。”

拨穗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周稚鱼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直保持安静,偶尔震动,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并不是她要等的人。

仪式结束时,周稚鱼心底微末的期待彻底冷却,心情已经入坠冰窖。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郁闷,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你是在等男朋友的消息吗?”王诗萱关切地凑过来询问。

周稚鱼一愣,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可你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杨晨担忧地接话,“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是因为他不能来请我们吃饭吗?其实我们真的没事的。”

吵架?

自己不过是个挂名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跟他吵架的资格。

而且造成如今这僵持的局面,是自己先冷淡了他。

周稚鱼垂眸掩去眼底的委屈:“没有,他很忙,实在抽不出身……”

“稚鱼!!”走在前面的室友朱月玲突然回身,很激动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看那儿!”

手指向台阶下面的方向,“那个抱着花的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我看和上次视频的里长得很像!”

周稚鱼不可置信地抬头,只一眼,黯淡的杏眼便亮了起来。

只见顾克礼站在台阶下,一身白色V领衬衣,盘扣设计的衣襟,胸前单侧口袋辅以翠竹刺绣,衬得他五官越发英俊清朗,如下凡的谪仙。

他视线望着礼堂的反向,目光在人群里梭巡。

四目相对,他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得一脸玩世不恭。

人群早有人也注意到顾克礼,此时他一笑,大家忍不住开始骚动起来。

“那个男的笑起来好帅啊!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啊,不然帅成这样,妥妥的校草啊!”

“他抱着花是准备跟我们学校的女生表白吗?”

“不是,你看他手里的花是向日葵,应该是送毕业生的吧,估计是祝贺女朋友毕业的。”

……

大家议论纷纷,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子已经冲下去,跃跃欲试地上去要电话号码。

王诗萱见周稚鱼愣在原地,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别发呆了,还不快去!”

周稚鱼顺着她的力道走下台阶,明明在靠近,每一步却像是踏在虚空中,缺少了些真实感。

她目光紧盯着顾克礼,不敢眨眼,怕他只是自己的幻想,下一秒就会原地消失。

却见顾克礼全然无视身边围着的女生,只一心看着她。

在她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迈开长腿,款步向她走来。

顾克礼在她面前站定,唇角的笑容温柔,嗓音磁沉悦耳,伸手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小鱼儿,祝贺你顺利毕业。”

周稚鱼伸手接过,看着明艳、富有十足生命力的向日葵,她终于对顾克礼的到来有了种真实感:“你……怎么来了?”

“约好的,今天你陪我一起和室友吃饭,”顾克礼勾唇浅笑,笑容邪肆,“忘了吗,女朋友?”

“……没有。”只是以为你不会来了。

周稚鱼的眼眶有点热。

顾克礼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时,室友们也围了上来。

顾克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稚鱼的男友顾克礼。”

室友们纷纷开始起哄。

“稚鱼还说你很忙,没空过来,原来是想给她惊喜啊!”

“你没看到,稚鱼以为你不会来了,刚才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你这惊喜差点变成惊吓,可要好好哄哄她啊!”

周稚鱼一脸窘迫,红着脸去捂室友的嘴:“我哪有,你们别乱说!”

室友们暧昧地朝顾克礼眨眨眼,不再继续开玩笑。

顾克礼也适时扯开话题:“典礼结束,你们还有什么活动吗?拍照?”

朱月玲点点头:“是啊,还有和同学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顾克礼点点头,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我带了摄影师来,让他们帮你们拍吧。”

“太好了!”室友们的兴趣一下子被勾起,带着摄影师去找好的位置拍照。

把空间留给周稚鱼和顾克礼。

周稚鱼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垂着头不敢看他,借欣赏花朵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可这么明显的反应,怎么逃得过顾克礼的眼睛。

他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声音闲散:“以为我不来,难过得快哭了啊?”

尾调上扬,带着明显的愉悦,逗弄意味十足。

“没有!”周稚鱼嘴硬道,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些。

顾克礼唇角泛起的弧度更深,声音混不吝的恶劣:“那就没有吧。”

他如此从善如流,倒显得她的羞赧格外矫情。

周稚鱼嘟了嘟嘴,伸手揪着洋桔梗的花瓣,像是把它当成顾克礼撒气。

怎么这么可爱!

顾克礼看着她幼稚的动作,心软成一团,提醒道:“别揪坏了,一会还要拍照的。”

闻言,周稚鱼立刻停手,又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听话了,狠狠薅了把配花——蓝星花。

顾克礼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鱼儿,在生什么气?嗯?”

“气我不联系你,还是——”他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气我没告诉你和周家的婚约?”

被他猜中心事,周稚鱼低着头不说话,脚尖无意在地上轻划。

顾克礼也不恼,唇角弯了弯,径自回答自己的问题:“应该都有吧。”

“没有不联系你,只是以为你看我的消息烦心,这才没敢多说话,想着有些事应该当面和你解释。”

“没和你说起婚约的事,是因为我娶你和周家、和婚约没有半分关系,就觉得没有提及的必要。”

他牵起周稚鱼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在手心摩挲。

周稚鱼注意到,他中指戴了一个黑色银边的戒指。

只听顾克礼语气轻柔,“所以,女朋友能不能不生气?”

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顾克礼这样矜贵公子竟然会主动哄自己,明明是自己先冷落的他,他也没有义务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顾克礼表情仍是那般漫不经心,可桃花眼饱含着缱绻与宠溺,包裹着印在眼眸里小小的自己,竟让人生出些许被他珍视的错觉。

周稚鱼一时望着他眼中的自己失神。

顾克礼难得没有打趣她,耐心等着她的反应。

半晌,周稚鱼反应过来,自知失态,用力垂下眼睑:“嗯,我知道了。”

这时,室友们在不远处找到个绝佳的位置,挥手喊周稚鱼他们过去:“稚鱼,快带着你男朋友过来拍照啊!”

“就来。”

周稚鱼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顾克礼握得更紧,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穿过指缝,十指紧扣:“她们说一起。”

-

顾克礼带来的摄影师很专业,不仅能指导摆动作,还懂得抓拍,室友们拍得意犹未尽。

临到结束,才想起来她们一直霸着周稚鱼,正主还没拍上。

“稚鱼,你光顾着跟我们拍了,还没和你男朋友拍过呢。”

说着,急忙招手让顾克礼过来:“帅哥你快过来啊,趁着现在光线好,你和稚鱼拍几张情侣照啊。”

可她和顾克礼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啊。

周稚鱼摆手推却:“不用的,他不喜欢拍照,我们拍就行了。”

顾克礼已经走了过来,将手里的花束递给她,伸手为她正了正学士帽。

干燥温热的指腹划过鬓角,激起一阵酥麻。

他眉眼带笑,嗓音漫不经心:“拍一张吧,留个纪念。”

“好。”

周稚鱼没有再拒绝,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一米六的身高只堪堪到他的肩头。

一想到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琥珀木香。

周稚鱼不由头皮发麻,四肢显得十分僵硬,下意识想离他远点。

两人之间生生留出了一拳的距离。

“稚鱼,你离你男朋友那么远干嘛?”王诗萱在一旁看不下去,喊道,“往他那儿靠,你挽着他的手靠他的肩啊!”

“啊?”

周稚鱼下意识挪了一步,微微抬起手时又犹豫了,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动作。

突然,手被顾克礼主动握住,放进自己的臂弯。

他身子微弯,肩头碰上她的侧脸。

隔着柔软的布料,周稚鱼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坚硬的肌肉与灼热的体温。

男人语气很是欠扁:“小鱼儿,你不用这么害羞,对我你可以为所欲为!”

说话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头顶上,让人意识混沌,无法正常思考。

她正愣神,清越磁性的声音再次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伴随着呼吸轻轻拂过皮肤,“看镜头。”

她下意识抬头,摄影师恰好在这时按下了快门。

室友们立刻奔过去看成片,按耐不住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这张照片真的太甜了!!要不是穿着学士服,完全就是婚纱照!”

“以后你们结婚,可以把这张照片做成易拉宝迎宾!”

周稚鱼脸颊发烫,假装淡定地抽回手,想借过去看看照片逃离这个让人脸红的场面。

脚还没卖出去,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稚鱼。”

沈时安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路边,手里拎着几杯奶茶,眉心蹙着,神情严肃,应该像是站了有一会。

这几年,他偶尔会来学校找周稚鱼,因此室友们都认得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时安哥。”

沈时安迈开长腿走过来,将手里的奶茶分给小姑娘们,到周稚鱼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杯。

他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周稚鱼,柔声道:“这杯三分糖,去冰了。”

随即,转头望向顾克礼,脸上没了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知道顾先生也在,只买了四杯,顾先生不会介意吧!”

顾克礼挑挑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眸底却染上点森然:“不会!”

他虚揽过周稚鱼的肩膀,“谢谢你给我女朋友买奶茶。”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周稚鱼有些尴尬,下意识想要挣开。

可肩头那只大手更为使劲,让她动弹不得。

她索性放弃挣扎,随他去,手上拿着奶茶也没喝,先开口道谢:“谢谢你,时安哥。”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公司的事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沈时安并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方才路过学校,看外面挂着毕业典礼的横幅,就进来看看,顺便恭喜你们顺利毕业。”

闻言,看照片的王诗萱突然抬头建议道:“时安哥,既然你是过来给我们庆祝的,不如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她眼巴巴地望向周稚鱼,希望她能开口邀请。

周稚鱼接受到她的眼神。

其实王诗萱对沈时安有好感,她早就有感觉,只是王诗萱一直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这次王诗萱主动争取相处的机会,她不想让人失望。

不过她也能感觉到顾克礼和沈时安之间,每次见面都有些莫名的剑拔弩张。

保险起见,她转头望向顾克礼,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顾克礼心领神会,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

周稚鱼安下心,在王诗萱的期待中开口:“是啊,时安哥,晚上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杨晨也热情地出声附和:“稚鱼的男朋友请客,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男朋友?”沈时安唇边的笑蓦地有些僵硬。

她不过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却没想到顾克礼会认真地回答:“是啊,我和稚鱼在一起了,之前在医院你不就知道了吗?”

他神情正经,姿态正式地邀请沈时安,“我一直想请你吃顿饭,好感谢你的牵线搭桥,正好就今晚吧。”

沈时安知道他说的是之前石慧芳住院的事。

黯然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低落,本想拒绝,却又心有不甘:“好,那一起去吧。”

吃饭的地方室友们选的是学校附近的张记私房菜。

四年来,她们最常去那儿庆祝,因此想在离开前缅怀下大学时代美好的回忆。

本就是她们的毕业庆祝,顾克礼自然没有异议。

反倒是周稚鱼担心了一路。

这家私房菜是面向学生党的餐饮,虽然有小隔间,但环境实在是简陋。

顾克礼从小锦衣玉食,估计都没进过这样的店,她怕他会不习惯。

不过好在,顾克礼比她想象中适应能力强。

进店后看到简单的装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贵公子的矜贵,落落大方地招呼大家落座。

周稚鱼刚想走过去坐下,却被王诗萱偷偷拉住手,拽到隔间门口。

这时真要开口,王诗萱又犹豫了。

周稚鱼知道她心里纠结,也不催促,安静站着,等着她想清楚。

“稚鱼,”半晌,王诗萱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我和时安哥表白,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周稚鱼摇摇头,贴心地解释,“你别误会,我和时安哥只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我知道你没有,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说到这里,王诗萱表情有些沮丧,“而且你们青梅竹马,看上去很般配,我总以为你们迟早会在一起,这才一直没想过要和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随即,她振作起来,给自己打气,“可现在你有男朋友了,我想他应该能放下了。而且我明天就要回北城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想勇敢一次。”

周稚鱼不知该安慰还是鼓励她,只能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嗯,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等她们进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落座。

六个人的位置,顾克礼和沈时安中间空了一个,沈时安与杨晨之间空了一个。

别无选择,周稚鱼在顾克礼和沈时安之间落座。

沈时安买的奶茶,周稚鱼一直没喝。

附在杯壁的水珠早已蒸发干爽,仅剩比手心温度低一点的凉意。

沈时安用手背贴了下杯子,示意周稚鱼:“奶茶都热了,快喝吧。”

周稚鱼还记得顾克礼没有奶茶的事,下意识递到顾克礼面前:“喝吗?这款奶茶还不错,三分糖不会很甜。”

她记得顾克礼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顾克礼有些诧异,喉结轻滚了两下,随意抬了抬下巴:“你先喝。”

周稚鱼以为他不喜欢,把手收回来,戳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口。

丝丝凉凉的小甜水入喉,抚平了室外活动带来的燥热。

她唇角上扬,水盈盈的杏眼微微眯起,脸颊浮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捏住她拿奶茶的手,轻轻往自己那边扯。

顾克礼微微俯身,旁若无人地叼住吸管,喉结上下滑动,吞咽下那一口奶茶。

“是不错。”他点头评价道,很满意的样子。

“哗啦——”

沈时安正在给大家倒水的手一抖,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他却像是没有感知般,任由壶中的水流向桌面,眼神死死地盯着顾克礼。

“时安哥,水倒出来了!”王诗萱急忙提醒,站起身去拿桌上的纸巾。

沈时安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水壶,接过王诗萱递来的纸巾,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袖口。

等收拾完桌上的残局,沈时安伸手去拿周稚鱼手上的奶茶:“稚鱼,你这杯热了,不好喝了,我再去给你买杯新的吧。”

可他动作没有顾克礼快。

顾克礼看似无意地顺手拿走那杯奶茶,放到自己的另一侧。

他拍拍周稚鱼的脑袋,低声哄着:“时安哥说得对,我们不喝了。”

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空气都变得凝滞。

唯独顾克礼还是悠闲的样子,他将手搭在周稚鱼椅子背上,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探身,温柔地询问:“想喝什么?和舍友重新点一杯?”

周稚鱼有些反应不及,但也能感受到顾克礼对沈时安的敌意。

她不想让沈时安难堪,急忙点头,出声化解:“萱萱,你们看下要喝什么?我来点。”

她又转头看向沈时安,“时安哥,你呢?”

顾克礼身子一僵,眼神闪过一丝不爽,但很快被他垂眸掩去。

随即,他握住周稚鱼的手,将自己的手机塞到她手心:“我来吧,说好我请客。”

随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在手机上挑选奶茶,房间的空气重新流通起来,方才的尴尬被快速掩盖过去。

只是王诗萱眼中的落寞却遮掩不住。

-

等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沈时安热情地招呼大家:“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家店,室友们来了很多次,不用看菜单就可以直接点菜,三人点了四五个往常来经常吃的。

轮到沈时安,他浏览了一遍菜单,对老板说道:“再要个肉末粉丝煲和糖醋樱桃肉。”

随即将菜单放在顾克礼面前,笑容纯良无害,“这两道是这边的招牌菜,之前我和稚鱼来吃,每次都会点。”

周稚鱼没留意到他眼底的挑衅,低头在菜单上指给顾克礼看:“嗯,这两个菜味道很好,还有他家的蒜蓉虾和葱油蛏子也不错,你要试试吗?”

顾克礼冲沈时安挑了挑眉,勾唇无声冷笑:“可以。”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菜单上敲了敲:“那再来个辣子鸡丁。”

闻言,沈时安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店里最忙的时候,客人不多,菜很快就上齐了。

沈时安先夹了樱桃肉放在周稚鱼碗里,柔声叮嘱:“小心烫。”

“嗯。”

周稚鱼不好意思推却,朝他弯唇笑了笑,将樱桃肉吹凉些,放进嘴里。

见她吃完,沈时安像受到了某种鼓舞,又给她夹了两块樱桃肉,还想拿她的碗给她盛粉丝煲。

周稚鱼尴尬地望了眼王诗萱,伸手挡住碗口:“时安哥,我够了,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吃。”

话音刚落,碗里突然多了块鸡丁。

顾克礼声音有些沉郁,眉宇间透着不满,“别光吃樱桃肉了,尝尝这个鸡丁,和外婆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时安出声打断:“稚鱼不能吃辣的,她吃辣的会胃痛。”

顾克礼拿着筷子的手滞了滞,笑意僵在唇角,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声音有点低哑,歉意中带着莫名的失落:“我,我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吃辣,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来着……”

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两人阔别多年,彼此早已不再熟悉的无力感。

“没事。”

周稚鱼见状,夹走那块鸡丁放进嘴里咽下,冲着微微愣神的顾克礼弯唇浅笑,“这点辣度没关系的。”

望着她乖巧的样子,顾克礼桃花眼掠过心疼,怜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挑你喜欢的吃。”

“我现在也喜欢吃的。”周稚鱼乌黑的杏眼水润,漫开温柔的笑意,“只是偶尔会胃痛,不怎么敢吃。”

顾克礼一时无言,只默默将那盘菜移开。

见气氛不对,王诗萱忙举着杯子起身:“来,我敬大家,祝我们322的姐妹们前程似锦。”

说完,率先喝完了杯中的酒。

随即,她感叹了一句,“好在稚鱼很快也要去北城了,我们还能经常约着见面,晨晨、乐乐,你们有空一定来北城找我们玩。”

“去北城?”沈时安喝水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周稚鱼,满脸的诧异和不解。

“嗯,”周稚鱼点头肯定王诗萱的说法。

“怎么这么突然?你走了,那阿婆怎么办?汉服店怎么办?你就留阿婆一个人在南青吗?”沈时安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连声追问。

周稚鱼神情平静,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时安哥,你别担心。外婆会跟我一起去北城,她的身体需要长期住院治疗,顾克礼已经帮我联系好北城的疗养院,会有专业的医生照顾她。”

“至于汉服店,会继续开下去,我和燕子商量过了,店铺以后由她负责。”

说到这里,她有些忐忑地望向顾克礼,语气透着试探,“我以后还是想做汉服,这样可以在家工作,也方便照顾外婆。”

见顾克礼微微颔首,周稚鱼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转头重新望向沈时安,继续往下说,“到时燕子就帮我处理南青的客户订单。”

听着她思路清晰的安排,连店里的学徒肖燕都做了妥善安置。

沈时安明白她是下定了决心,喉间涌上不可名状的酸楚,唇角的笑容苦涩,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以后还回南青吗?”

“回啊。”周稚鱼语气松快,“南青是我家,而且汉服店还继续开着,我肯定是会回来看看的。”

回来看看,而不是回来。

沈时安再也藏不住眼底的落寞,却也明白自己终究是留不住她了。

他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勉力扯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嗓音却空泛地发虚:“那挺好,至少阿婆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举起酒杯:“稚鱼来,我敬你,祝你在北城的日子万事顺遂!南青永远是你的家,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他喉头轻哽,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在!”

他让周稚鱼以茶代酒,自己却是一口闷下。

烈酒穿喉,酒意上头,沈时安眼底一片猩红。

“来,顾先生,我们两喝一杯!”

说着,探身过去给顾克礼倒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碰杯时,他笑得一派儒雅风度,眼镜下的目光却极为锐利,充满审视:“顾先生,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照顾好稚鱼,别让她受了委屈。”

顾克礼表情淡淡,漫不经心地开口,言简意赅:“放心!”

眼神却是势在必得的狂妄。

沈时安心想,自己最终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抑制不住心底如潮的酸涩,再开口时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烟。”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王诗萱满眼心疼,兀自喝了口酒为了自己壮胆。

她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追了出去。

良久,沈时安一人从外面回来。

杨晨见他身后没人,担忧地问道:“萱萱人呢?还不回来吗?”

“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他神情窘迫,眉宇间透着无奈与尴尬。

顾克礼犀利的桃花眼,好似看穿了一切,出声打圆场:“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送走舍友,周稚鱼看沈时安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道:“时安哥,你这样真的没事吗?你回长青巷还是自己那边?”

醉意上头,沈时安望着她的眼神有点直愣。

“回……长青巷吧,好久没回去了。”

其实,自从周稚鱼把老房子卖了后,他也不常回去了。

可这一刻,却突然很想回去看看两人一起长大的那条巷子,就好像她还会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对他招手,喊他“时安哥”。

周稚鱼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兀自松了口气:“那正好,我们也回长青巷,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也回长青巷?”沈时安反应迟钝,呆愣地重复她的话,一时不解他的意思。

周稚鱼耐心解释:“嗯,顾克礼把老房子买回来了,我们现在住那儿。”

买回来了?

这句话沈时安听懂了,他扯了扯唇,笑容有些虚无缥缈:“那很好啊,失而复得。”

说着他垂下头,低声喃喃,“我们又是邻居了。”

只是你却要走了。

长青巷狭小,车子不方便开进去。

何维将车子停在巷口,几人下车步行。

青石板路面不怎么平整,沈时安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被小石子绊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稚鱼下意识想去搀,手突然被顾克礼握住,随即肩膀一沉。

只见,顾克礼身子一歪,肩膀倚靠着她,将身子一半的重量交给她,声音低低哑哑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小鱼儿,我头痛。”

他喝酒不上脸,但脖颈处青筋突出,皮肤泛红,凸起的喉结处尤为明显。

看他是真难受,周稚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说着,又担忧地去看沈时安的状态。

好在这时,何维追了上来,扶住沈时安的胳臂,才不至于由着他东倒西歪。

沈家就在周家隔壁。

不过沈家夫妇不在,沈时安自己掏钥匙开的门。

周稚鱼不放心地叮嘱:“时安哥,你记得喝个醒酒茶再睡,半夜如果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夜风一吹,沈时安已然有些清醒,他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顾克礼,笑容浅淡寥寥,颇有距离感地应道:“好,放心吧。”

“我先进去了。”

说着,便转身进门。

红漆的木门,缓缓在周稚鱼面前合上。

周稚鱼还是不放心,一直站在外面看着二楼沈时安的房间亮起灯,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么不放心?”顾克礼上前两步,站在周稚鱼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嗯。”周稚鱼轻声应道,“我第一次看时安哥喝这么多酒。”

桃花眼眸光黯然,顾克礼唇角轻佻中带着自嘲:“那我呢?”

“我头还疼着呢。”

周稚鱼收回目光,搀住他的手臂:“嗯,回家我给你煮醒酒茶。”

一瞬间,桃花眼像落入了无数星辰般,被瞬间点亮。

顾克礼毫无遮掩眼底的缱绻痴缠,笑容闲散却带着无限的愉悦:“好,我们回家。”

望着两人进门的背影,何维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么点酒,哪能让先生如此失态,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