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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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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 司梵看着窗外。

外面灯光璀璨,霓虹闪烁。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同样的夜景,心境却截然不同。

人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情绪起来的时候山崩地裂, 明明之前她觉得这辈子都要溺死在里面。

可好像只是几天时间,那些曾经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山、越不过去的沟壑, 突然就变成了一道小山坡、一条小沟渠——

依然存在, 只是她好像能跨过去了。

她过于安静。

福叔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老顾给他打过电话。

他之所以匆匆赶回来,一来是陪她去陆氏的董事会,最重要的是不放心她, 怕她一个人面对不了, 像以前那样。

司梵看着他, 问:“福叔, 五年前我能活下来,不是换了肾,那段记忆也不是我主动忘记, 是顾叔封了的, 对么?”

福叔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的心跳骤然下降, 我猜你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那个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 换肾也来不及。医生说你会陷入脑死亡,只能孤注一掷让老顾封了你的记忆。风险是你真的可能脑死亡, 但也有一丝生的希望。”

“嗯。”司梵应了一声,又问,“谁做的决定?”

“你……是她。”

司梵垂下眼:“她说,被最亲密的人背叛,是谁?”

福叔的声音沉了下去, 避开了她的问题:“你都想起来了,应该知道她也很痛苦。这么多年,她活得很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少恨她一些。”

后座的人没再说话。

或者,是司梵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她和司倾梅两个人都不那么沉重。

她们之间本是单箭头——司倾梅恨她,害怕看见她,只要她消失,这份矛盾的感情就可以迎刃而解,司倾梅也可以解脱。

明明五年前她就可以解脱,但司倾梅还是让顾叔救了自己。

然后她们之间变成了双箭头——对立、宣战、互相伤害、互相仇恨,陷入死循环。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司梵抬起头:“福叔,她和陆郕是什么关系?”

陆郕看自己的眼神——

迷茫、愧疚,还有一些痴缠——

绝不仅仅因为她是司同博的外孙女。

福叔说:“去问问她吧。这些事你早晚要知道的,不是吗?”

“不了。”司梵摇头,“她不想提,我没必要让她再回忆一遍。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既然顾叔可以封了我的记忆,为什么她不选择这条路?”

福叔沉默片刻,说:“……她这么做总有她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亏欠某人吧。”

又是亏欠了谁呢?

让她选择用近乎自残的方式赎罪?

司梵又问:“江泰安最近是不是找过她?”

他连陆郕和蒋明辉都求了,没道理不去找司倾梅。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

见了江泰安之后,司倾梅怎么样?

她还好么?

但她问不出口。

总觉得这种近似关心的话,不该出现在她和司倾梅之间。

福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想见见他吗?我可以安……”

“不想。”司梵打断他,声音轻轻却坚定,“对我来说您才是父亲。”

福叔沉默了很久,心疼地说:“……蓁蓁,有些时候,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疼的话就说出来,你不说,爱你的人只会更心疼。”

她没说话,看着窗外,城市景象快速而过,福叔又问:“陆晏时……你确定选择他了吗?”

她收回视线,问:“您也要说他在利用我吗?”

“不。”福叔说,“我只想告诉你,即便做错了事的人,也是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司梵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好。”

-

檀宫一楼的浴池里热气蒸腾,水雾袅袅升起,氤氲弥漫,将整个房间笼上一层湿漉漉的朦胧。

灯光在雾气中散开,柔和得像是梦境里的暖阳。

司梵靠在池边,热水没到肩膀,脸色被蒸得泛起薄红。

湿透的头发贴着两侧脸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黎婶非要她泡热水澡,说最近研究中医,中医讲热水活血,对她这种体寒的人最有益处。一边说一边往水里扔了好几包瑶浴用的祛湿驱寒药包,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去。

司梵闭上眼,任热气包裹全身。

水漫过肩颈,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像是随时会被淹没。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那天梦里坠海的画面。

记忆不全,身体大概本能地对水存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如果……

会不会刺激那些记忆重现?

她深吸一口气。

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没过口鼻,没过眼睛,然后整个人没入水中。

脑中果然走马灯般闪过那些碎片。

天空炸开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像是要把天都劈开。

四下骤然漆黑,黑沉沉的大海宛若末世电影里可怕的巨兽,张开漆盆大口要将她吞进腹中。

有微弱的呼喊声。

她闭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拼命游过去。

海浪灌进口鼻,火辣辣的,带着盐水的咸涩。

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本能去抓住。

是一个男人。

海水涌进眼睛,她奋力去扯身上的救生衣,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

天空又亮起一道闪电,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张脸。

漆黑的眼珠,眼底通红。

他狠狠拽住她的手,把人死死抱进怀里,试图把救生衣往她身上套。

她说:“你有力气,拉着我就好。我们都死不了。”

他说了什么,雷声太大,她没有听清。

但他没有松手。

一直死死攥着她的手,圈着她的腰。

两个人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在雨夜中漂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的药劲再次涌上来。他终于也力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晕了过去。

她最终也没能握住那只骨节修长、极其好看的手——慢慢沉入了海底。

肺里缺氧,烧灼感从胸腔蔓延到喉咙,快要炸开。

水面骤然翻起巨大的水浪劈头盖脸地砸下,裹着她翻涌、旋转,怎么也挣不脱。

倏地,一双劲瘦有力的大手箍住她的腰,猛地将她从水中举起。

司梵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

陆晏时死死盯着她,唇紧紧抿着,眼底猩红。

心跳快得要炸了。

她刚才那个样子,让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海里。

他咬破了嘴唇、用舌尖的刺痛也没能抵住迷药的药效,没能拉住她。

那个画面一次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每次惊醒的瞬间他都会去找她的身影。

那天他醒过来,李彦告诉他她被人转院了,转去哪里不知道。

他才有活下去的动力,开始疯了似的找她。

他盯着她,猩红的眼底像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来。

“蓁蓁,”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真的想让我死么?”

司梵抬手抚上他的脸,擦掉他眼角的水珠,鬼使神差地笑出了声。

“陆晏时,”她说,“你这次抓住我了。”

他怔愣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按着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去。

吻得疯狂,又狠又急。

她软下去,跪坐在水里,水没过了他的上身。

他直起身,一条腿顶开她的双腿,大手箍着她的腰,一寸一寸向后,将她顶上湿滑的墙壁。

既不会让她掉下去,又让她被迫仰起头迎合他的吻。

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沿着额角、眉骨、下颌,一路滑过喉结,滴在她的锁骨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去看他。

他闭着眼睛,漆黑的长睫上挂着水珠,脸上染上了欲色,像是禁欲的菩萨被她拉下了神坛,艳糜中带着毁灭的性感。

司梵看得出了神。

倏地舌尖一疼,陆晏时唇齿不清地问她:“好看么?”

“嗯,”她被吻得喘了几口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他重重地喘了一声,手却没有停下探索。

“我是被你的脸蛊惑了,然后才鬼使神差地给你指了路。”

“……你果然是对我一见钟情的,蓁蓁,为什么后来不承认?”

他一下一下地吻她的唇,继续点火。

她轻颤一下,水雾朦胧的眼睛迷离,抬手圈上他的脖颈:“对不起,把你忘了。”

陆晏时怔住一瞬。

他原以为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原来不是。

眼底涌上狂喜。

忽然翻身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吻她的唇角,问:“想不想看这张脸的另一面?还有更让你喜欢的样子。”

“……想看么?”

司梵倏地脸红透了。

他勾引她,神情语气都是她喜欢的。

双膝不自觉收紧,她咬上嘴唇,看着他的眼睛。

雾气弥漫,欲语还羞。

陆晏时突然骂了一声:“艹。”

接着不由分说地撕开那道碍事的障碍,双手箍着她的腰抬起来又按下去。

“嗯……”

他轻哼一声,听得司梵头皮发麻。

偏偏他紧紧盯着她。

她终于知道陆晏时说的“更让你喜欢的样子”是什么了。

他清冷禁欲的脸上染满了沉沦。

脸红得厉害,漆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迷乱的水光,眼角通红,像是个被人弄坏的娃娃。

他喘着气,一根一根地亲吻她的手指。

水波晃动,拍打着四壁。

他从她的手指亲到锁骨,沿着脖颈向上游移,喑哑的声音问她:

“喜欢吗?”

“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喜欢我为你情动、不能自己吗?”

池水晃动,灯光映在上面被水波拍碎,落了一池碎星。

司梵抱着他的脖颈,大脑缺氧,他还在她耳边低声耳语。

“说你要我,蓁蓁。”

“说你爱我。”

司梵快疯了。

他故意低喘一声,继续说:“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嗯?”

她惊叫出声,倏地咬向他的侧颈。

陆晏时额角青筋绷起,身体涌上前所未有的感觉。

声音支离破碎,她说:“我……爱你……陆晏时。这辈子……我……只要你。”

陆晏时紧紧箍着她,感受她给自己带来的温暖和满足。

良久,池水缓缓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