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枝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能嫁你,但我与你说的每句话, 都是出自真心,绝非哄骗你……”
她语无轮次的解释,并没有抚平魏琰的心。
肩头上的大手骤然卸了力气, 魏琰垂下眼帘,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明白了。”他嗓音平静, 再听不出喜怒。
顾兰枝心尖一颤, 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飞快流逝了,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魏琰已经放开她了, “抱歉, 顾娘子,是我会错意了。”
“魏琰……”
除了生死攸关之际,顾兰枝极少喊过他的名字。
可是魏琰已经转身走了,她急忙追上两步, “魏琰!”
魏琰脚步略一停止,侧过头, “我没事, 顾娘子不必担心。”
也不知是否巧合, 云裴恰好往这边匆匆赶来, 看样子有事禀告, 他便随云裴一道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 湖心阁里的王传之也出来了, 瞧着神色惶惶, 脚步踉跄。
路过顾兰枝身边时, 王传之停了一下,朝顾兰枝施了一礼。
顾兰枝自知身份,也知道他是忌讳魏琰的关系,忙侧身避开。
王传之没说什么,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人都走了,顾兰枝也没有继续逗留,只是回到魏琰的房间,看着屋里慢慢多出的物件,心不在焉。
她住进来这些天,添置了不少东西,看样子,也该挪走了。
她唤来半夏,让她收拾东西。
半夏面上喜色凝住,“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搬走了?”
“我与侯爷身份有别,如今我身子大好,再住下去,不合礼数。”顾兰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快点收拾吧,不要耽误侯爷休息。”
这些天她住在这儿,委屈魏琰一直睡书房的小榻了。
思及此,顾兰枝眼眶渐渐酸涩。
半夏终于意识到不对,“姑娘,你和侯爷吵架了?”
“没有。”顾兰枝笑了笑,“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怎敢与侯爷吵架。”
她不过是认清现实了。
魏琰那样的人,不是她能消遣得起的。
没人有义务一直陪她玩这种暧.昧游戏,他生气了,不想继续了,情有可原。
半夏叹了口气,“姑娘,奴婢虽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但奴婢看得出来,侯爷待您是真心的。”
从前在安国公府,付晏清待顾兰枝如何,半夏看得清楚,与侯爷简直没法相提并论,只是那时候顾兰枝为了付晏清要死要活,如今怎么对侯爷说舍弃就舍弃了。
不说也罢,一说,顾兰枝的眼泪便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因为侯爷太好了,所以我更不该耽误他。”就算有朝一日,顾家沉冤昭雪了,也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实。
她就是妓子出身,也早失了贞洁,这是高门大户,皇亲国戚最不能容忍的污点,若魏琰执意娶他,将引来多少闲言碎语。
她不能只顾自己,反害了他。
半夏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姑娘,这话……你和侯爷说了吗?”
“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她有她的考量,觉得是为侯爷好,但落在侯爷眼里,兴许不这么认为。
半夏还想再劝,顾兰枝仰起脸,努力保持微笑,“好了,快些收拾吧。”
虽然觉得惋惜,但半夏动作还是利索的,不到半个时辰,东西都搬回原来住的那间厢房了,为了避免尴尬,顾兰枝也早早落闩入睡。
等魏琰回书房时,看到隔壁房间黑黢黢的,下意识走了过去。
看着袖中的锦盒,手抬起几次,又落下,终是没敲响门。
她休息了,还是等明日一早吧。
魏琰不敢打搅,准备回书房去。
伽罗此时捧了宵夜过来,犹豫半晌道,“侯爷,顾娘子已经搬回原来的住处了,您今夜要回房休息吗?”
魏琰愣住,拿着锦盒的手骨节泛白。
搬走了?
他面色透出几分苍白。
伽罗不清楚缘由,只当她们是吵架了,“侯爷,属下虽不懂这些,但是出于姑娘家的角度来看,您该去哄哄,说不定,她正在屋里等您过去呢。”
魏琰喉头微动,良久,笑了,“不必了。”
这已不是哄就能解决的事,她既然搬走了,就说明她是想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少,在顾家尚未沉冤昭雪前,她都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
既如此,他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魏琰没有推门进屋,只是默默回了书房,将锦盒放入一只匣子里。
不一会儿,云裴心事重重地回来了。
伽罗没忍住问,“侯爷与顾娘子怎么了?”
云裴摇头,“不知道啊,晚间有消息传来,说找到小王大人的下落了,我便与侯爷匆匆出门了,不清楚侯爷与顾娘子的事。”
伽罗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正事上,“找到了?可还活着?有没有说究竟是何人伤了他?”
“活着,只是身受重伤,还在昏迷中,大夫们束手无策,若是再得不到救治,只怕……”云裴叹声摇头,一脸的惋惜。
伽罗顿时有了主意,“真是傻,顾娘子不是会医术吗?说不准,顾娘子出手,小王大人就有救了。”
说不准,顾娘子与侯爷又能重归于好了。
伽罗兴奋的想着,甚至忘了敲门,径直推门进去,
“侯爷……”
魏琰飞快合上了一份卷宗,略带不悦,“何事?”
虽然有意隐瞒,但伽罗还是注意到卷宗上的几个大字,短暂愣神过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魏琰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们去问顾娘子吧,她愿意出手便出手,不愿便不愿。”
这态度……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伽罗哦了声,默默退了出去。
云裴好奇追问,“怎么样?侯爷同意让顾娘子出手吗?”
“侯爷说,让我们去问顾娘子的意思。”伽罗说着,又想到那份卷宗,有些怔怔。
那卷宗上有大理寺与刑部盖下的大印,瞧着有些年头了,明显与此次江南之事无关。
不过这些到底没说出来,而是与云裴一道去找顾兰枝。
夜半三更,梧桐巷里,响起极轻微的脚步声。
顾兰枝跟在云裴身后,来到一处农户人家,透过门板缝隙,能看见里头还燃着烛火。
里头的人闻声而来,见到云裴后,面上的警惕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欢喜,“可是找到大夫了?”
赫然是傍晚才见过面的王传之。
云裴长话短说,道明了来意,王传之起初不信,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凭什么顾兰枝就能治好,万一治不好,岂不是耽误时间。
顾兰枝正是烦闷之际,反正也睡不着,索性找点事做,于是上前施礼,“王大人,人命关天,且容小女子一试。”
这一试,便捱到了天亮。
城外请来的大夫刚到,脚步才跨进屋里,耳边爆发出惊呼声。
“醒了!醒了!”
王家小厮的声音,惊醒了魂不守舍的王传之,他立刻上前查看,果然见自己儿子睁开眼了,险些落下泪来。
“我的儿,你总算醒了。”
王聿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一旁收拾药箱的顾兰枝。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出现了幻觉,“兰枝姑娘……”
只是下意识的一唤,顾兰枝转过脸,冲他露出一抹浅笑。
王聿也跟着笑,“真是怪了,临死前,我想到的人居然是你……”
都说人死前,眼前会出现此生最重要、最难忘的人,没想到他最难忘的,居然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顾兰枝。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住,尤其王传之,恨不得赶紧捂住自己儿子的嘴。
那可是武安侯魏琰看上的人。
“傻儿,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没死,你还活着呢。”王传之暗地里给他使眼色。
只是王聿没看懂,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他还活着?
王聿大惊,便要坐起身,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会疼,他果然还活着。
“是你救了我?”王聿不可思议的看向顾兰枝。
想到她曾经救过自己妹妹,便毫不怀疑地冲她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顾兰枝虚扶一把,“举手之劳罢了。”
又是举手之劳,她总是救了人之后,便轻飘飘的带过去了。
王聿由衷感谢她,又按捺不住疑惑,“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没想到,我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你。”
顾兰枝不由又想到了魏琰对她的好,笑容淡了些,“命大而已。”
她站起身,冲王传之福了福身,“既然令公子已醒,我便回去了。”
王传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不敢受她的礼,“顾娘子客气了,您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我王家认了,来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这种凭自己本事赢来的尊重,顾兰枝不会回避,颔首应是,迈步出去了。
门口的大夫左看右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的路上,王家人与他详细说过王聿的情况,一听苏州全城大夫都救不了,他也不报任何期望,没成想,居然被一个年轻姑娘救醒了。
大夫有些不可置信,于是上前给王聿把了个脉,又查看了腹部的伤口,那伤口足有四寸之长,只是如今已被人缝合好了。
大夫从未见过如此治法,更想不到,这是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之手。
不由啧啧称奇,“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老夫还从未见过如此救治之法。”
当然,顾兰枝是不在意旁人如何想了,忙了一夜,才觉得困意上涌,准备回去补个觉,谁知刚走出屋子,就与魏琰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请相信侯爷是行动派,正在吭哧吭哧铲除求爱路上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