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魏琰神情凝重, 语气斩钉截铁。
伽罗也有所怀疑,毕竟这么多年,魏琰名声在外, 隐隐有盖过小皇帝之意。
“万一是有心人挑拨,导致陛下……”
“你说的对,是有心人故意挑拨。”但绝不可能是皇帝出手, 必然是有人故意陷害, 要他与皇帝君臣离心。
魏琰揉了揉眉心, “现如今我们是走不了, 先回平江园。”
顾兰枝被这一切弄得云里雾里,只是魏琰不说,她也就不问。
一路波折, 最后还是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魏琰送她到房门口。
将要分别时,魏琰挑眉,“不请我进屋坐坐?”
顾兰枝想到什么,俏脸一红, “这是你家,你要去哪儿坐, 我又拦不住……”
就非要她开口是吧?
说来也奇怪, 自从那夜之后,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是更近一步了, 没成想回来路上, 两人虽共乘一辆马车, 魏琰却再没任何逾越之举。
这一次……
顾兰枝不知不觉又想到旁的。
魏琰只是笑, “不逗你了, 这些天你也累了, 进屋休息吧。”
“就这样?”
顾兰枝抬起眼睫,一脸诧异。
魏琰不明所以,“……不然呢?”
顾兰枝凑上前,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端倪来。
然而魏琰一脸茫然,“怎么了?”
“真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如果不是那夜的记忆深刻,顾兰枝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魏琰思忖片刻,摇头。
“你究竟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也罢,她顾兰枝从不缺裙下之臣,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不想承认那夜的事就算了。
“谢侯爷关心,我、没、事!”
顾兰枝咬牙切齿,砰的一声关上门。
“哎……”
魏琰碰了一鼻子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头闷笑。
垂花门下,伽罗无奈摇头。
平日里侯爷挺聪明一人,遇上顾娘子,倒是屡屡犯傻。
等魏琰走过来后,伽罗抱拳,一脸正色,“侯爷,审出来了。”
上回的刺客,从被抓那一刻就抱了必死的心,饶是他们各种手段轮番用上,那人就是不肯开口,最后死在牢狱里,所幸这次抓到的是个软骨头,三两下什么都招了。
“只是可惜,这刺客地位不高,所知甚少。”
伽罗将供词呈上,魏琰一目十行看完。
果然,刺客是曹尽忠派来的,只是还没弄清楚,前来接应的那个太监又是谁的人。
“账簿内容可破译了?”魏琰问。
伽罗点头,“已经破译出一半了,侯爷可以先行过目。”
魏琰莞尔,“做的好。”
想必此刻,某些人该着急了吧。
……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扬州府衙,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气得跳脚,将一本湿透的账簿狠狠摔在地上。
“被人用一本假账耍弄得团团转,你们还觉得自己立功了?”
账簿被扔在地上,风吹过,掀开里面的纸张,竟全是黑白交加的墨痕,完全分辨不出字迹。
逃回来的几个侍卫跪成一片,“这、这账簿泡了水,兴许就是因为这个才……”
“愚蠢!”
曹尽忠又啐了口,“宋居山此人谨慎得很,不仅用密语记录,所用的纸墨皆是上等,绝不可能水一泡就什么都没了!”
付晏清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一次失误罢了,曹大人何须动怒?”
说到底,这账簿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当然无所谓了。
曹尽忠本想破口大骂,碍于付宴清的身份,忍了下来。
“付世子,您有所不知,这账簿牵扯之广,绝不仅仅是几个江南官员这么简单,您背后之人,也牵涉其中,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付晏清“哦”了声,面色如常。
“截杀钦差的,是曹大人,抢账簿的,也是曹大人,至于这账簿是真是假,也是曹大人的事,与在下何干?”
曹尽忠的脸登时一阵青一阵白,“付世子,话可不能说,咱们如今好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儿要是出了事,殿下那里,你也不好交代,不是吗?”
垂在袖中的大手慢慢蜷起,付晏清咬紧了后槽牙,冷笑。
“除了让武安侯永远留在江南,曹大人还有别的选择?”
“杀武安侯?”曹尽忠听笑了。
“武安侯是何人?想杀他,谈何容易?这次你不是都试过了吗?带着殿下给你的精锐,你都近不了他的身!”
付晏清懒得理会,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有机会的。
他睨了曹尽忠一眼,“这件事与你无关,曹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
“你……”
曹尽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
*
与此同时,平江园地牢,魏琰从云裴手里接过一半译文,其中牵扯的官员,大部分在他预料之中。
“很好,抓紧破解余下的一半,还有,这段时间务必加强整个平江园的守卫,防止有人潜入作乱。”魏琰叮嘱完,将译文收入怀里。
走出地牢,才发觉天色暗了下来,大片的黑肆意蔓延开来,没有明月,没有繁星,只有无边无际阴云。
又要下雨了。
想到账簿上出现的一个人名,俊脸浮起凝重之色,“通知都水清吏司,明日卯时一刻,府衙有事相商。”
“是。”云裴领命。
眼看魏琰也要走了,伽罗叫住他,“侯爷,您还没传膳食呢。”
魏琰后知后觉,忙碌了一日,饭都忘了吃。
提起这一茬,魏琰拧起的眉头又舒展开,“去看看顾娘子吃了没。”
伽罗就等着这句话,忙高高兴兴应下,转身一溜烟跑了。
魏琰有些愕然。
还是头一回见伽罗如此高兴。
至于伽罗为何高兴,自然是那夜的事情瞒不过她和锦衣卫的耳朵。
虽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他们本就负责守卫,在旁边听到了些奇怪的动静,也不能怪他们,尤其马车里两人吻得忘我,光是听喘息声便知战况激烈。
可惜自家主子榆木脑袋,那夜过后,就跟没事人一样。
所谓女人最懂女人要什么,伽罗又是武安侯的亲卫,自然要出把力了。
“顾娘子。”
伽罗站定,敲了敲门,“顾娘子,您用膳了吗?”
来开门的是半夏,福了福身,“姑娘说今日胃口不佳,不想吃。”
“啊?”
她还想着,要是没吃,自家侯爷可以过来坐坐的。
“这……人是铁,饭是钢,顾娘子要不还是吃些?对了,侯爷忙了一天,也还没吃呢。”伽罗看得出来,顾娘子对自家侯爷是有心的。
半夏正犹豫,屋里传来顾兰枝的声音,“多谢伽罗姑娘的好意,真不用了。”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伽罗无奈,替自家侯爷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复命,已经有五六个小厮提着食盒过来了。
“侯爷?”
看到后头阔步而来的魏琰,伽罗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魏琰显然不知情,自顾自道,“厨房那里回话,说顾娘子一整日都未进食,所以本侯让人把饭菜送过来了。”
他自觉此举体贴,并无不妥,面前两人却齐齐低下了头。
伽罗清了清嗓子,“那个,顾娘子说,没有胃口。”
“真生病了?”
魏琰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赶紧上去敲门,“顾娘子,顾娘子?”
里头无人应答,紧接着,烛火都灭了。
魏琰:“……”
再傻,也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赌气了。
半夏一脸尴尬,屈膝施了一礼,“奴婢先进去伺候姑娘了。”说完开门,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进去。
门再次合上。
魏琰没有离开,让小厮将食盒放下,正要屏退伽罗,伽罗开口了。
“侯爷,顾娘子她在生您的气。”
魏琰点头,“我知道。”
“那侯爷……”
伽罗不明白了,既然知道顾娘子生气,为何侯爷还没有表示?
“侯爷对顾娘子,只是……那种关系吗?”伽罗想到这,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
魏琰听不懂了,“什么关系?”
“就是花魁与……的那种关系。”
站在伽罗的角度,她不认为侯爷是始乱终弃之人,侯爷能与顾娘子亲近,必然是心悦于她,然而侯爷如今的态度,又让她觉得,侯爷似乎仅仅是消遣顾娘子罢了。
魏琰脸色一变,终于明白顾兰枝是误会了,难怪忽然不搭理他。
“你先退下。”
等人都走了,魏琰再次敲门,“顾兰枝,我有话要与你说。”
顾兰枝闷在被子里,闻言露出头,“侯爷请回吧。”反正她和他是无话可说了。
魏琰继续敲门,“再不出来,我可就闯进去了。”
顾兰枝爆发了,蹭地坐起来,呵道,“这是你家,我还能拦你不成?”
真是的,要进来就进来,磨磨唧唧干什么?
半夏哭笑不得,想来此处是不需要她了,心里却莫名替顾兰枝高兴。
也就侯爷这般好脾气,能让自家姑娘毫无忌惮的作闹了。
“奴婢忽然想起,姑娘的衣裳还未浆洗,奴婢先出去了。”
半夏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后,又同魏琰使了个眼色,眼底藏着一抹促狭。
看着并未合上的门,魏琰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屋中灯烛都熄灭了,然而习武多年,魏琰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一眼便捕捉到榻上怒气冲冲的少女。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前,点燃一盏灯烛。
顾兰枝语气淡淡,“侯爷有话快说,说完,小女子要就寝了。”
魏琰坐在她床前,“当日,顾娘子问了我一个问题。”
顾兰枝呼吸一窒。
室内静谧,隆隆的心跳声隐约可闻,只是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不过随口一问,我知道,侯爷没放在心上。”顾兰枝低头,闷闷的说。
魏琰失笑,“你又不是我,怎知我没放在心上?”
顾兰枝气恼,眼睫倏地抬起,“侯爷明知道,那夜我不过是利用你。”
利用魏琰,故意刺激付晏清,利用魏琰,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魏琰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回来以后,他对她总是不冷不热。
果不其然,魏琰承认了。
“我知道。”
“而我,甘之如饴。”
顾兰枝呆了呆,伸手试探。
没发烧啊,说的什么胡话。
“我利用你,你不生气?”
魏琰笑了笑,“至少说明,在你眼里,我尚有可利用的价值,也不算是坏事吧。”
他这般坦荡大度,倒让顾兰枝自惭形秽,她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眼底莫名酸涩。
魏琰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放缓了声调,继续说,“既然是利用,过后该如何便如何,我不介意,而顾娘子在我身边也大可放心,直至顾家沉冤得雪。”
“至于以后……”
说及此,魏琰顿了顿,“顾娘子想如何,随你。”
轻飘飘的“随你”二字,彻底逼出了顾兰枝的眼泪。
她忍着哽咽,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侯爷的意思是,如今我想如何,便能如何?”
“当然。”魏琰没有丝毫迟疑。
“好,这可是侯爷说的。”
顾兰枝同样没有丝毫迟疑,长腿往前迈去,径直跨坐在他身上。
有什么柔软之物,自魏琰面前划过,他浑身僵硬,闭上眼不敢再看。
顾兰枝却没有顾忌,认真端详他。
眉眼深邃,睫毛长而浓密,正隐隐颤动着,勾得人心痒痒。
越看,越是脸红腿软,好在她是坐着的,并未表现出来。
虽然,是坐在他大腿上。
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坐上去了。
顾兰枝安慰自己,双手捧起他的脸。
“这样……也可以?”她颤声问。
浅淡的少女香环绕鼻息,魏琰呼吸全乱了套,哪里顾得上回答她。
不说话,就是默认。
顾兰枝认定这个道理,微微低下头,随着她的动作,有几缕青丝散落,滑过男人脖颈,在衣领处来回轻扫。
魏琰又是一阵颤栗。
顾兰枝的唇一点点靠近,落在男人挺拔的鼻尖处,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他唇边,不过一寸的距离。
她在等,等魏琰何时拒绝她。
可是没有,他依旧闭着眼,明明身上每一处肌肉都紧绷着,偏要故作淡然。
顾兰枝微微张开一点唇,下压,覆上男人的薄唇。
颤栗又一次袭来。
魏琰攥紧了衣袍,因为用力,手背暴起根根青筋,却是徒劳无用,奇异的触感在他脑海里疯狂的横冲直撞。
顾兰枝明显感觉到,他在极力压制什么。
只是,他还是不说话,不拒绝。
顾兰枝不服气,在他唇上轻啄几下,慢慢拂过他的下颌,绕到颈侧。
“侯爷,您还要任我继续下去么?”
她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