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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更合一

第一卷

足足三息的沉默。

顾兰枝没有因为恐惧而后退, 只是定定看着眼前面带愠怒的付晏清。

她还是第一回见他动武。

——为了一个冒牌货。

顾兰枝视线从付晏清身上移开,看着躲在他身后小鸟依人的柔弱少女,忽然就笑了。

起初是压抑的低笑, 而后慢慢放声大笑。

笑声畅快,却有泪珠滚落,顾兰枝别过脸, 望着苍茫的天, 头一回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官宦之女沦落青楼, 为了能与付晏清相认, 她忍受了多少痛苦,最后换来他的刀剑相向。

实在可笑。

看着又哭又笑,神态疯癫的顾兰枝, 孟兰月暗自心惊, 生怕她会说出什么不利自己的话,紧紧攥住脖颈上的青玉玦。

“祁安……”

她害怕得扯了扯付晏清衣袖。

付晏清将她护得更严实,横在顾兰枝脖颈前的长剑不曾收回半寸。

“别怕,”他柔声安慰, “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三年前他没护住她, 这一次, 决不容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阿兰。

孟兰月喜极而泣, 乖巧的嗯了声, 却还是担忧地看向顾兰枝, “可是……”

“没有可是。”

付晏清态度坚定, 冷睨着顾兰枝。

顾兰枝对上他的眸, 一改昔日的柔弱表象, 直挺挺往前一步。

付晏清手一抖, 剑锋迅速染上一抹红,浓稠的血液顺着剑锋流淌。

滴答、滴答……

溅在他白底云纹皂靴上。

付晏清心一颤,紧跟着往后退了一步,浓眉紧蹙,不可置信。

“顾兰枝,你疯了?”

他没想真的伤害她。

顾兰枝依旧笑,又逼近一步,脖颈上流淌的血色愈浓。

她舒展眉眼,笑颜如花,“你不是要我偿命吗?来呀……”

声如鬼魅,继续哄骗着他。

付晏清只能护着孟兰月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后槽牙咬得紧紧,“顾兰枝,适可而止!”

见她仍一副拼命的架势,付宴清只得收回长剑,“够了!今日之事作罢,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他不想一觉醒来,阖府传遍他与顾兰枝纠缠不清的消息。

就像上次的映兰,还有那些疯婆子,胡言乱语,最后被他发卖杖毙了。

这些,顾兰枝很清楚。

墨眸渐转深沉,付晏清意味深长地警告她一眼,然后牵起孟兰月的手。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安顿。”

孟兰月柔柔一笑,寡淡的面容竟也有了几分颜色,“我不累,我想多看看你。”

其实,她更想多看看顾兰枝狼狈不堪的样子。

付晏清却对她的话格外受用,俊颜一红,“还是见见吧,我娘应当会喜欢你。”

他刚找回人,还没来得及带她去见见府里长辈,但以后这便是他的妻了,总要为她多考虑一些。

两人背影渐行渐远,瞧着神仙眷侣,般配极了。

摔在地上看了半天好戏,王硕终于回过神,爬起来拍拍屁股,一转眼,看到顾兰枝红了半片的素衣。

“哎呀我的娘!”

王硕吓得险些又栽倒下去,但还是跑上前查看,看清那渗血的伤口后,一阵手足无措。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想跑屋里找绷带,找金疮药,但这不是他的屋,不知道该上哪儿找。

“顾兰枝你……”

他只好询问面前的少女,才发现少女满脸泪痕,清丽的面庞苍白近乎透明。

已然失血过多。

王硕大惊失色,“完了完了!要死人了!”

他想溜之大吉,刚跑两步又反应过来,人不是他伤的,他怕什么?

又生生止住了步子,学着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桥段,准备撕下一截袍角给顾兰枝包扎,然而扯了半天,衣袍还是整整齐齐的。

“他娘的!”

王硕啐了一口,“什么破衣服撕都撕不烂!”

他飞快解下腰带,去了香囊玉佩,胡乱缠上顾兰枝的脖颈,虽然强装镇定,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那个……你记得和人解释清楚,可不是小爷伤的你。”

因为紧张,指腹不慎蹭上的血迹,王硕立时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手上动作越来越慢。

“你、你自己……自己弄一下吧……”

王硕有气无力地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噗咚一声闷响,王硕四仰八叉倒地,顾兰枝涣散的瞳仁才渐渐聚起一丝光,葱根般的细指抚上脖颈。

王硕用腰带胡乱缠了几圈。

看着地上衣衫凌乱的男人,顾兰枝回屋取了一粒药丸塞进王硕口中,不一会儿,男人悠悠转醒,见到顾兰枝,吓得蹭一下坐起。

顾兰枝眼神平静,宛若一滩死水。

王硕没来由的心脏一跳。

他这辈子风流惯了,想要的美人没有得不到的,但这次再看顾兰枝,他竟生不出半点旖旎之思。

“对不起啊……”

他为他冒然登门求亲的事道歉,也为方才冒犯她的事道歉。

顾兰枝没理他,而是取下脖颈上的腰带,扔到他面前,“你可以走了。”

这样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她房门口,回头是几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王硕讷讷哦了声,伸手去够,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兰枝,直到顾兰枝回房关上门,他才站起身,一低头,满手的鲜血。

“……啊!”

王硕惊慌失措,又晕了过去。

最后是闻声赶来的仆妇们将王硕带到正厅,见他满手鲜血,王家人大惊,薛氏亦惶恐站了起来。

“发生何事了?”

她眼睛看向仆妇,仆妇附耳过去,在薛氏耳畔低声解释几句,当薛氏听说是顾兰枝的血时,默默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伤了王硕,都好说。

王家人不放心,好在一番检查后,王硕身上除了几处淤青外,并无伤口。

“给贵府添乱了。”

王聿面色凝重,让王家人先把王硕抬上马车。

就在这时,王硕醒转,一把攥住王聿的胳膊,“大哥,我不要娶顾氏!”

王聿脸色陡变,“这事关女儿家的名声,岂是你说娶就娶,说不娶就不娶的?”

薛氏同样面色难看。

就在一刻钟前,她刚答应了这门亲事,怎么转眼王硕自己又反悔了。

王硕才不管这些,“大哥,是我弄错了,我想娶的另有其人。”

“是谁?”

王聿与薛氏齐齐出声,恰在此时,付晏清牵着孟兰月高高兴兴出现在正厅里。

正欲行礼,王硕指着孟兰月,“是她!”

一声大喝,令在场之人全都安静下来。

王聿率先认出孟兰月身旁之人,再看二人十指相扣,忙拽了下弟弟的衣袖,“别胡说。”

王硕自小纨绔,无心官场,不晓得付晏清的厉害,但王聿却清楚。

算起来,王聿还要稍长一些,但付晏清如今已官拜内阁,与自己父亲平起平坐,自己却只是一个五品的刑部郎中,见了付晏清,还得行礼。

王聿略一作揖,随后解释,“弟弟年幼无知,口不择言,在下代他向世子爷赔罪。”

短短时间,付晏清已经明白王家来意,他看了眼后头的聘礼,薄唇微勾,“你们来得正好,也算替本世子见证了。”

薛氏隐隐有了猜测,果真见付晏清上前,与孟兰月一并行礼。

“母亲,儿已寻回兰月,正打算与母亲商量我二人的婚事。”

“什么?”

薛氏原以为这中间会有个过度缓冲,没成想付晏清上来便要定下婚事。

同样惊讶的还有王硕。

不过王硕才不管付晏清什么身份,冲上前指着他质问,“你不是和顾兰枝一对吗?你怎么就……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顾兰枝的伤心不似作伪,王硕自然是信她多一些。

为了不让顾兰枝伤心,他才改口娶孟兰月,结果付晏清忽然说这话,他便想当然的将付晏清看作喜新厌旧的负心汉。

付晏清铁青着脸,“我与表妹清清白白,何来移情别恋一说?”

“可是你刚刚……”

王硕要把沁香阁发生的事说一遍,再次被王聿阻拦。

“好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闭嘴。”不管付晏清是不是移情别恋,那也是人家的家事,和他们王家没关系。

孟兰月见状,取下戴在胸前的青玉玦,亲手递到薛氏面前,“夫人,这是三年前,祁安亲手赠我的信物。”

这青玉玦原是一对,一半付晏清带着,还有一半在孟兰月手里,如今两块合一,证明孟兰月所言不虚。

她的确是付晏清认定的妻。

薛氏再次看向付晏清,询问他的意见,见付晏清点头,便叹了口气,

“三年前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多亏有你,治好了我儿一双眼睛,这么多年了,也是我付家亏欠了你……”

“等等!”

王硕打断薛氏的话,“薛夫人,您是不是忘了,您先答应了我们王家,要把孟姑娘许配给我的。”

安国公府的人皆是面色阴沉。

孟兰月更是急哭了,“不可能,我……我是孟家的女儿,婚事自然该是我孟家长辈做主……”

这话多少有些得罪薛氏,但事到如今,孟兰月必须为自己争一口气。

王硕嗤笑,“谁不知道你孟家人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

“王硕!”

王聿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弟弟,还真是口无遮拦。

孟兰月俏脸越发苍白,“是,孟家如今的确就剩我一个,但无论如何,我祖父是太傅,我是太傅的嫡亲孙女,怎么可能嫁给你?”

除了付晏清,谁都没资格娶她,更何况是个不学无术成日流连花楼的纨绔子弟。

付晏清横在二人中间,“兰月是我安国公府贵客,你若再言语冒犯,就休怪我将你打出去。”

王硕今日连着两回被人看不起,脾气也上来了,指着付晏清的鼻子骂,

“你装什么装?反正你安国公府的表姑娘多的是,你都有顾兰枝了,把这个孟什么玩意儿许给小爷我怎么了?堂堂琅琊王氏,百年大族,娶她还委屈了不成?”

他言语轻浮,付晏清气不过,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一拳打破了嘴角,王硕指腹抚过唇边的血迹,强忍着要晕过去的冲动,挥拳毫不示弱地反击。

付晏清略一偏头躲过,顺势出拳砸中王硕眼眶,立时打出一圈淤青。

正厅里,孟兰月与仆妇们惊呼出声,三三两两的拉架。

王硕知道自己打不过,任仆妇们将他往后拉,嘴上却不饶人,“付晏清,你个伪君子!骗财骗色的虚伪小人!”

付晏清一听,挣开仆妇上去又是一拳。

这次王聿挺身而出,“付世子!你冷静一些!”

薛氏也抓住付晏清的胳膊,“宴哥儿,你先别急。”

无论如何,王硕都是王家嫡子,伤了他,就是伤了两家和气,回头他们还得上门赔罪。

孟兰月同样吓坏了。

眼下她成了孤女,没了祖父的倚仗,还不是任这些人拿捏。

她紧紧抱住付宴清,含泪摇头。

“不要冲动,大不了……大不了,我嫁就是了……”

付宴清一颗心脏疼得厉害。

“真有意思。”

王硕看着他二人,又笑嘻嘻道,“一边和顾兰枝暧昧不清,一边又对孟家姑娘念念不忘,还不如小爷我来得坦荡,说你伪君子,果然没错!”

“少说两句!”王聿瞪了他一眼。

王硕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鼻孔发出一声冷哼,“反正我就要娶那女的,她若不愿,就是看不起我们王家!”

孟兰月哭得梨花带雨,“祁安……”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来到他身边,她不要嫁给一个纨绔。

“放心,”付晏清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一切交给我。”

在场众人看着他们这般情义,都明白这孟姑娘于付晏清而言,不是一般的重要。

再看王硕时,眼神不禁带了一丝怜悯。

得罪了付晏清,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聿何尝不明白,向薛氏等人道歉,“婚事大事,还是该由家中长辈做主,今日唐突了,待我回去禀明父亲后,再来商议此事。”

为今之计,只能把事情推脱到长辈身上,由长辈出面,总好过他们自己去得罪人。

场面混乱不堪,薛氏巴不得王家人赶紧走,“好好好,此事晚些再议,你快些带你弟弟回去上药吧。”

“告辞。”

王聿再一作揖,拖着王硕走了。

孟兰月终于松了口气,一双美眸含情脉脉,“祁安,对不起,我没想到刚来,就给你们造成困扰……”

对此薛氏心里也有不悦,不过看孟兰月,到底比看顾兰枝顺眼些,语气便也柔和几分,“不关你事,是那王家小子太过孟浪。”

孟兰月闻言,郑重下拜。

“这是作何?”薛氏急忙托住她,“可当不得你行此大礼啊。”

孟兰月乖巧跪好,“如今兰月只身一人,无处可去,要不是夫人慈悲愿意收留我,如今的兰月只怕早就饿死街头,兰月代祖父,写过夫人。”

语罢,从怀里取出一方绣帕,上头赫然是一枚印章。

是孟老太傅的官印。

孟老大夫一代大儒,名声尤在,娶了孟兰月,至少能挣一个好名声,这就是孟兰月如今最大的倚仗。

她献给了薛氏,意图不言而喻。

薛氏其实也没想收留她,不过孟兰月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否认,干笑两声。

付晏清出来打圆场,“是儿未母亲同意,擅自做主,母亲见谅。”

反正日后总归是一家人了,薛氏也不是小气之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兰月能瞧上我家宴哥儿,我国公府的福气。”

这算是认了这门亲事。

孟兰月大喜过望,连连叩头。

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才貌品性上佳,又如此乖巧懂事。

薛氏看她,越发顺眼。

很快,付晏清与孟兰月定亲的消息传出,安国公自然没意见,至于老夫人那儿,见沈染衣对此真心祝贺,老夫人也只能认。

她拍拍沈染衣的手,“放心,老身一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比旁人差。”

沈染衣笑笑,并不在意,“只好老夫人您健康长寿,染衣愿终身不嫁。”

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一抹身影,唇畔笑意愈浓。

老夫人见状便明白,沈染衣哪里是不愿嫁人,只是藏在心里不说罢了。

“你实话实说,可是有相中的郎君了?”

沈染衣回神,骇了一跳,“没有!老夫人,您知道的,染衣整日不是在宫里伴读,就是在府里侍奉您,哪有机会见别的郎君……”

老夫人哈哈大笑,“瞧这话,是怪老婆子我圈住你了呀。”

女官大考昨日结束,凭沈染衣的聪明才智,入选不在话下,明日她便要到冯太后宫里侍奉,自此之后,她的婚事,就不是老夫人一人作主了。

老夫人心知肚明,只是看破不说破,随她去了。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身我就不去操这心了。”

看付晏清即将定亲,沈染衣心里也有了人,算是了却了老夫人的一桩心事,她挥挥手,屏退仆妇。

只是安生日子到底不长,才平静了一夜,翌日,王家再次登门。

这次是内阁大人王传之携家眷一并到来,按礼数,得老夫人与安国公出面接待,加上昨日被王硕这么一闹,安国公府其余几房都借着请安的机会,一起到正厅去看热闹。

是以王家人刚进门,就看到了乌泱泱一大群内眷。

跟在王传之后头的王聿同样心脏一跳。

这么多人,是不是说明……她也在?

惊鸿一面,念念不忘,王聿迫不及待想见见上回的救命恩人。

日光透过窗棂洒下,将少女们的身段投映在青纱屏风上,无不是身段窈窕,婀娜多姿。

王聿视线逡巡一圈,虽见不到正脸,却知道这里头没有他相见的人。

倒是有几个年轻女眷隔着屏风偷看,见了王聿,个个脸红心跳。

王聿垂下眼帘,随着父亲的脚步上前,一一见礼。

为首的王传之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昨日之事,是我王家欠了考量,如今冒昧登门,依旧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提亲。”

话说的客气,语气却不善。

毕竟是自己的嫡亲儿子被人打了,做老子的哪里还能拉下脸和和气气地说话?

安国公知晓此事,心中有愧,“是我儿冲动,伤了令公子,王大人,你坐。”

“孟老太傅猝然病逝,王某是痛心疾首啊,如今孟家只剩一个孤女,无处可去,王某便想略尽一分绵薄之力。”

王传之落座后,手一挥,一众小厮女使鱼贯而入,其中聘雁尤为醒目,排面十足。

安国公脸色稍变,“那个,王大人,您有所不知……”

他想将付晏清孟兰月定亲之事说明,王传之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王某知道,那孩子如今寄居在国公府上,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王某自作主张一回,为我儿求亲,待那孩子过门,王某定加倍善待于她。”

“这怎么行?”

薛氏站了起来,“王大人,您确实有所不知,兰月那孩子,早在三年前便与我儿定亲,婚书信物尚在,如何能嫁给旁人?”

王传之捋着长须,老神在在,“可我怎么听说,你两家早就退了婚。”

薛氏一愣,索性一切早有准备,“是这样的,当年、当年我们两家的确闹过一阵子,但这婚到底没退成,信物婚书都还在……”

未免夜长梦多,婚书是付晏清连夜立下的,至于信物,自然就是那枚青玉玦了。

王家提亲,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付晏清冷着脸,让俊生将婚书信物取来,好让王家彻底死心。

王传之扫了一眼,婚书上的墨迹尚新,他便笑了。

王硕像是得了指令一般,立刻撒泼打滚,“我不管,我就要娶新妇!就要娶那个姓孟的!”

王夫人哎呀一声,扑过去抱住自己儿子。

安国公没想到王家人如此卑鄙无耻,大惊,“王大人,您这是何意?难不成,当真要强取豪夺不成?”

“国公爷,话不能说得如此难听。”

王夫人开口了,“论起先来后到,那也是我王家提亲在先,强取豪夺之人到底是谁,你们还不清楚吗?”

论爵位,安国公府是高出一阶,可无奈朝中还是王家势大,王夫人自然不惧,大不了,就是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不可收拾,薛氏眼咕噜一转,计上心头。

“等等,昨日令公子登门求亲,最初要娶的,可是我府上的一位表姑娘。”

安国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是你王家出尔反尔,坏我府上姑娘名声在先,如今又血口喷人,就算拼到陛下跟前,我安国公府也是占理儿的!”

王传之的确没料到这一茬,昨日两个儿子回去,也没提过这事儿。

他不由去看大儿子王聿,“此话当真?昨儿个你们上门,究竟是要娶哪个?”

王聿眼睫闪了闪,“这个……父亲,中间的确闹了些误会……”

“误会,听到没有?”王夫人急忙呛了回去,“那什么表姑娘,我儿见都没见过,怎会轻易开口求娶?定是你们听错了。”

“见过!当然见过了!”

王硕闯入后院之事,国公府里人尽皆知,薛氏忙派明姑姑去请人,“你们若不信,我们就当堂对质。”

很快,顾兰枝被人半拖半拽的带上了正厅。

仅仅一夜过去,顾兰枝纤细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伤疤,整个人憔悴许多,肉眼可见的病态苍白,到了正厅,离了明姑姑等人的搀扶,径直软倒在地。

心已死了,便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仿佛一阵风吹过,她就要随风散去碎掉了。

王聿瞳仁骤缩,几乎无法控制地上前半步。

竟然是她……

所谓的顾氏女,竟然是她!

看清顾兰枝脖颈上的伤,一记锋锐的目光扫向王硕。

王硕一惊,连连摆手,“不是我!昨日我亲眼所见,她们三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最后是付晏清拿剑伤的她!”

此话一出,又引得一阵哗然。

屏风后的女眷们窃窃私语,无不是说顾兰枝勾引不成,嫉妒孟兰月,遂惹恼了付晏清,才会有此一劫。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听得王聿脊背紧绷。

原来传闻里,安国公府有个青楼来的表姑娘,就是她。

王聿一时心头百般滋味。

有怜悯,有惋惜。

王硕的一席话,让薛氏笑弯了眉眼,“王大人,您也听见了,令公子的确与我家这位表姑娘有些瓜葛,否则他怎么一眼就认出她了。”

王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恨恨地给了自己这张破嘴一巴掌。

王传之面色难堪至极,“一个青楼女子,如何能堂而皇之嫁入王家?你们当我王家是叫花子,可以随意打发?”

要是早知道王硕想娶的是这么个货色,他高低不准王硕出门。

王硕倒也没有瞧不上顾兰枝的意思,只是被她的模样吓到了,压根不敢再起半点心思,只好按下自己的良心,附和道,

“爹说的没错,本公子好歹是世家出身,怎么可能会娶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为妻?你们要编,好歹编个像样的谎!”

“哎你……”

薛氏这次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这所谓的百年大族,怎的如此胡搅蛮缠?

她看来看去,这件事估计只能让孟兰月自己去表态了。

“兰月,你如今没了族中长辈替你说话,不如就看你自己的意愿,你想嫁,国公府便送你出嫁,你若不愿,我安国公府念着往日交情,就是拼到陛下跟前,也要保住你!”

薛氏一番话掷地有声,合情合理,外人闻之无不赞她大义。

孟兰月闻言跪地,拔下金簪。

“一女不事二夫,更何况,兰月早有婚约在身,断不能再嫁旁人,若是……若是王大人执意如此,那兰月只能自裁,以全清白。”

说罢,金簪便要往脖颈戳。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王夫人更是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付晏清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金簪,而后将孟兰月紧紧抱在怀里。

孟兰月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泣不成声。

闹到这个地步,王传之若再强逼,只怕回头弹劾的奏折便能堆满御案了。

好阴险的妇人手段。

王传之险些咬碎一口牙,只能恶狠狠瞪了眼王硕,“……不成器的东西!”

王硕委屈巴巴的瘪着嘴。

他怎么知道,这些女人一个两个都演贞洁烈妇的戏码。

就在双方骑虎难下时,二房的柳氏咯咯一笑,“大嫂,这事儿还不简单吗?”

自从柳氏夺了管家权,在薛氏面前可谓春风得意,说话都少了拘谨。

“既然王家公子一开始相中的便是兰枝那丫头,不如就让兰枝嫁了,正好大嫂最近也为兰枝的婚事忧心,若是她们婚事能成,岂不皆大欢喜?”

既解决了顾兰枝这个麻烦,又避免王付两家交恶。

薛氏何尝不明白,可顾兰枝的出身实在拿不出手。

配些低等官宦人家或富商,只要给足了嫁妆都好说,王家不一样,百年世家大族,根基深厚,财大气粗的,哪里瞧得上顾兰枝这种人?

果然,王传之怒得一拍桌案,“拿一个妓子搪塞我儿,是欺我王家无人吗!”

柳氏连连赔笑,“王大人,您先别动怒,妾身的意思是,不必明媒正娶。”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哪个屋里没些通房姨娘?

王传之闻言一顿,娶妻娶贤,他当然不会让顾兰枝进门做正妻,但若是纳妾……

反正王硕那厮,就是图个新鲜罢了,也不是不行。

王氏兄弟却在此时齐齐出声,“不可!”

王传之疑惑地看了眼王硕,王硕素来爱胡闹便罢,怎么这个长子也来胡闹了?

“聿儿,这里没你的事,先回去吧。”

王聿深吸口气,“父亲,还有一事,儿事先未与您说明,其实……其实,顾姑娘她是清儿的救命恩人。”

“什么?”

王传之坐不住了,指着顾兰枝,“你是说,上回在朱雀大街上对清儿施以援手的,是她?”

“不错。”

王聿也说不上自己是何心情,只是一听要恩人做妾,便按捺不住。

她明明是那样美好的女子。

其余的人暗叹,这下又不好办了。

王清儿是王家嫡女,更是内定的皇后人选,只等她及笄后便入驻中宫。

顾兰枝这下变成未来皇后的救命恩人,再让人做妾,不合适。

毕竟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薛氏与安国公对视一眼,忍着肉痛道,“这样,我将兰枝认作义女,从此以后顾兰枝就是我安国公府的正经姑娘,出嫁时,嫁妆与府上嫡女一致,不知王大人意下如何?”

名门望族嘛,最在意的无非是颜面,只要给足排场,给足脸,都好说。

果然,王夫人先动心了。

“此话当真?”

她是疼爱王硕这个小儿子,但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高门贵女都不愿嫁,最后多半是将就娶个寻常官宦之女,门第自然比不上国公府,她也不指望他将来能有多大成就,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娶他心仪的女子。

可如今,心仪的女子就在眼前,虽说过去不堪,但有安国公府扶持,说出去也还是国公府出来的姑娘,不算辱没了王硕,还能为他们挣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王传之的想法与王夫人一般无二,都没对这个儿子抱有太高的期许,大多时候是随王硕喜好。

他看向王硕,“硕儿……”

其实娶妻还是纳妾,对王硕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他只爱貌美的。

况且,他改口要娶孟兰月的确是赌气之言,论相貌身段,孟兰月比不得顾兰枝一根手指头。

只是到底有所顾虑,怕顾兰枝跟了他之后,又要死要活的。

王硕怯怯瞄了眼顾兰枝。

顾兰枝还是刚开始的模样,手掌撑地,面如死灰,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

王硕又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这……爹娘做主吧。”

王氏夫妇无奈点头,“那就这样吧。”

胸口巨石总算落地,薛氏请示了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正闭目念佛,算是默认,便笑吟吟开口,“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安国公也哈哈一笑,“三日后,老夫人六十大寿,待寿宴一过,咱们国公府双喜临门呐!”

几经变化,最后由安国公一锤定音。

付晏清如梦初醒,怔了片刻。

顾兰枝就要这么嫁去王家了?

不过也好,嫁给王硕,是顾兰枝高攀了,他们国公府也算对得起她。

付晏清按下心头莫名的酸涩,与孟兰月相视而笑。

从始至终,顾兰枝没说过一句话,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任人摆弄,就在付晏清从她身旁经过时,她伸手攥住他的衣摆。

付晏清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入目便是一滴清泪。

泪水砸落地面,转瞬失了声息。

她仰面,颤着声,“付晏清,你爱的,究竟是燕山上的阿兰,还是……如今的孟兰月?”

还是不肯死心,非要执着于莫名其妙的问题。

付晏清薄唇紧抿。

忽然手臂一痛。

是孟兰月,不知什么时候已变了脸色,挽着他的手倏地收紧。

他不忍孟兰月伤怀,弯腰抽出自己的衣袍。

沉声道,“阿兰就是兰月,无可替代。”

旁人说得再多,都不能改变事实。

顾兰枝泪水汹涌,细指拼了命地攥着他,拉扯间,纤细的身躯被人往前一拽,又跌落。

付晏清什么也没说,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顾兰枝匍匐在地,像极了破碎的风筝,耳畔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远去,伴随着少女们的调笑。

“就说她是痴人说梦吧,这个时候了,还要痴缠表哥。”

虽然薛锦华也没讨着便宜,但落井下石的活,她是一刻都不曾落下。

柳绵绵跟着笑,“看样子,光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也无济于事呀,还不是要嫁一个风流纨绔,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命中注定啊。”

付琳琅更是轻蔑一笑,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还未走远的王氏兄弟闻声驻足。

王聿还在纠结是否要上前解围,王硕已经折返回去,冲着她们大吼,“笑什么笑?看不起我王硕,我王硕还看不上你们呢!一群丑八怪,丑人多作怪!”

“滚滚滚!”

王硕胡闹惯了,才不管这些女眷是什么人,直接挥舞胳膊将人撞开。

付琳琅反应快些,三两步跑到王聿身旁,薛锦华几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王硕一把推搡在地,摔得东倒西歪。

场面顿时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硕穿过人群,扶起顾兰枝,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不反击?嫁给我王硕,就如此不堪吗?”

他不是没想成全顾兰枝,只是今日看来,付晏清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根本不值得托付,不值得美人伤怀。

还不如,就让他娶了算了。

王硕叹了口气,神情罕见的认真,“……我、我会对你好的。”

顾兰枝轻笑,饶是毫无血色的脸庞,笑起来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谢谢你。”

她知道,王硕本性不坏。

顾兰枝轻轻拂开他的手,踉跄着,跌跌撞撞往回走。

出了正厅,还有一人等着她。

一面之缘,顾兰枝早就不记得了,王聿却出声唤住她。

“姑娘……”

顾兰枝恍若未闻。

王聿横跨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抱歉,我不知道会是你。”

如果早知道,昨日他就不会任弟弟上门胡闹了。

但世上没有早知道,没有后悔药。

“不关你事。”

顾兰枝认命了。

这就是她的命,不认又能如何。

她木木地转身,往廊下走去。

……

日头东升西落,夜里又起了凉风,临近冬季,上京又位处北地,越发冷得出奇。

仆妇们得了薛氏的嘱咐,备了冬衣与炭火送去沁香阁,并两份嫁妆单子。

其中一份是薛氏连夜拟好的,还有一份是老夫人自掏腰包单独补贴给顾兰枝的。

明姑姑的态度比起前几回温和许多,算是给王家一个面子。

“姑娘,您看看这些嫁妆单子,可有什么缺漏?”

薛氏拟好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缺漏,即便有,也不是顾兰枝提了就能补上的。

半夏早在婚事定下后便被放出来,一直守在顾兰枝身侧默默垂泪。

主仆俩都压抑得不说话,明姑姑撇撇嘴,福身告辞了。

等人走了一会儿,半夏才注意到明姑姑落了一张单子,是老夫人那儿的。

“姑娘,这是老夫人单独给你贴的一部分嫁妆,瞧着还挺丰厚,您要不要看看?等你过目了,咱们再送回随喜堂。”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顾兰枝,只能劝她做些别的,说不准能想开点。

听她提到老夫人,顾兰枝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老夫人……还有老夫人……”

顾兰枝抓起嫁妆单子,疯了一般往随喜堂去。

之前沈染衣吩咐过,顾兰枝不算外人,是以守卫的仆妇小厮们并未阻拦,任她闯了进去。

堂屋内,烛火摇曳,柔昏的光线将两道身影投射在槛窗前,依稀能辨别出,一个是沈老夫人,另一个,则是薛氏。

顾兰枝慢慢停下脚步。

屋里传出低低的谈话声。

先是薛氏的不满,“母亲,顾兰枝终究不是咱们国公府的姑娘,该给的体面媳妇已经给全了,您又何苦倒贴多一份嫁妆呢?等将来染衣、琳琅她们出嫁时,这嫁妆怕是更难办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兰枝那丫头命苦……”

“媳妇知道。”

薛氏语气略有不耐,想来不是第一回听到这个借口,“可是,顾氏灭门,也不能全怪咱们呀,要怪……”

薛氏顿了顿,当着老夫人的面不好直言,又改了口,“……只能怪顾院使运气不好。”

老夫人心知肚明,“老大媳妇,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还在埋怨四郎,怪他行事冲动,险些葬送阖府性命。”

老夫人忆起往事,何尝不痛心,“可是,大郎四郎,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无法偏心任何一个,如果当初犯了错的是大郎,我也会做出同样选择,如今就请你看在四郎早逝的份上,多担待些。”

同样的选择?

说的好听。

薛氏心中不屑。

老夫人又叹声道,“不说他们了,就说兰枝吧,她父亲到底为四郎顶了罪,才使咱们安国公府保全至今,如果没有她父亲顶罪,如今被抄家灭族,流放千里的就是我们了,光凭这一点,区区嫁妆,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年,老夫人守着这个秘密可谓寝食难安。

初时,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是抄家那夜,从皇宫至顾府,沿途传出的惨叫哀嚎,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只能在佛堂里诵经祈福,求个心安,慢慢的,她不再终日惶惶。

直到她在扬州偶遇顾兰枝。

她又开始梦魇,梦里是顾家上百条冤魂前来寻她索命。

为了弥补过错,她为顾兰枝赎身,将她带到上京,放在身边也算告慰顾家在天之灵。

如今,顾兰枝马上就要出嫁了,等她嫁了人,心口的大石才算彻底有了着落。

薛氏听着老夫人的开解,原先的委屈渐渐淡了些。

只要一想被抄家的变成她们,流落青楼沦为官伎之人变成自己女儿,薛氏便吓得一激灵,浑身不适。

“算了算了,嫁妆而已,媳妇再添一些就是了。”

“……”

房门外,顾兰枝惊愕地睁大眼睛。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她又惊又怒,颤抖着张开嘴,声嘶力竭,疯了般地去吼,去喊,却最终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过无数可能,猜测过所有会陷害她顾家的人,唯独没怀疑安国公府,没怀疑过沈老夫人。

甚至,还对她们感恩戴德。

结果到头来发现,害她流离失所,无人可依的,就是被她视作恩人的付家。

她父亲救了安国公府满门,她救了安国公府世子。

最后她父亲含冤而死,她成了万人唾弃的妓子。

如今,她还要成为安国公府讨好王家的一枚棋子。

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痛苦将她整个人席卷,顾兰枝再也忍不住,手里的嫁妆单子掉落,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屋里唉声叹气的婆媳俩回神。

“谁?谁在外面?”

薛氏追出来看,门口除了一份大红烫金的嫁妆单子,哪有什么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闺中煞》求收藏呀[比心]

赵清仪出身名门,下嫁寒门士子李彻。

新婚夜丈夫远赴岭南上任,赵清仪尽心伺候婆母小姑,还要替他谋划前程。

第三年,李彻调任回京,以她体弱为由,将宗族之子过继到她名下,让她有子嗣傍身。

赵清仪想着,李彻虽性子冷淡,却还是关心她的。

往后十八年,为不辜负李彻,赵清仪呕心沥血,任劳任怨,终于盼到李彻升任首辅,养子功成名就。

诰命即将加身之际,赵清仪猝然病重。

临死前,李彻在她的病榻前甩下一纸休书:“与你虚以为蛇二十载,着实令我恶心。”

进士养子:“母亲?你也配?”

寡妇堂妹:“姐姐替我教养孩儿,往后我会接管李府,定不辜负姐姐挣来的诰命。”

刻薄婆母:“若非你嫁妆丰厚,你以为你有机会当我李家妇?”

赵清仪方知自己殚精竭虑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再睁眼她回到十八岁,正是她与李彻成婚后的第三年。

面对他抱回来的私生子,假意探望她的寡妇堂妹,以及虚伪恶毒的婆母,赵清仪抚鬓冷笑。

想踩在她头上称心如意,做梦!

这一世,她要李家自取灭亡,换她一纸休书甩在对方脸上。

“与你虚以为蛇数载,着实令我恶心。”

刚重生醒来的李彻:“……”

这一世他悔了,想和她好好过。

赵清仪微笑:“迟了,我有外室了。”

李彻:“!”

他不信,誓要找出那个绿了他的狗男人!

终于,某日他发现自家阁楼之上,红绸摇曳,气息暧.昧,女人跌坐在男人怀里,身段如水,鬓发微斜。

露出半张侧脸,赫然是他那端庄温婉,循规蹈矩的……前妻。

男人回眸时,李彻更是吓得腿软。

陛陛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