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六早晨。
林书恬起床洗漱后,走出房间来到餐桌旁,苏煦森正背对着她做饭。
“煦森哥哥, 早上好。”她软声和他打招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恬恬早上好,去坐吧, 馄饨马上就好。”苏煦森语调平常。
林书恬打过招呼后没有离开厨房, 而是站在他身侧悄悄观察专注做饭的男人。
表情正常,语气正常, 行动正常,好像昨晚的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她还以为他昨天那样疼, 今天应该会取消爬山计划呢……
昨晚,在那个尴尬的抱抱之后, 林书恬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抱抱一直徘徊在脑子里不愿出去, 甚至一些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如同电影慢放镜头一般在脑海里不停重复。
比如苏煦森家居服的手感, 比如他身上淡淡的佛手柑清新气味,再比如起身时她的额头好像蹭到了那颗不停乱动的喉结,以及偶然一瞥发现的男人通红的耳廓……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模样。
林书恬抓紧空调蚕丝被, 整个人拢在被子里像只暴躁的兔子在用力蹬腿。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定是最近学习资料太过投入,满脑子都是亲亲抱抱的爱情电影,所以脑回路不正常, 如脱缰的野马。
为了尽快平静下来, 林书恬决定看一集海绵宝宝。
论文是不能看的, 越看脑子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冲去实验室。
终于,在海绵宝宝的绵羊音中, 林书恬逐渐失去意识,陷入香甜梦乡中。
……
“想什么呢?端着。”苏煦森把盛着馄饨的碗递给她。
“哦哦。”林书恬连忙从回忆中缓过神,接过来喷喷香的早饭。
吃过早饭,换了一身方便爬山的运动装后准备出门。
但是在客厅会合的时候,两人同时一愣。
他们都穿了去年某一季GUCCI和运动A牌的联名款,虽然款式不同,但是属于同一色系男款女款,乍一看就很像情侣装。
苏煦森:“我去换一件……”
林书恬:“哇好巧!煦森哥哥,我们穿得好像!”
一个暧昧迟疑,一个好奇宝宝。
苏煦森咽下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拎起登山包,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不知是泄愤还是纯粹手痒。
为了这次爬山,苏煦森租了一辆车。
他虽然是华京户口可以买车,但一是因为摇号这件事太过玄学,他至今未中,二是办公地点就在走路15分钟的华清大,代步车好像可有可无。
他们下来的时候,租车公司的人已经把车停在了小区停车场,是一辆沃尔沃XC90,很符合苏煦森的调性,低调又安全。
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后,两人进入车内,启动出发。
林书恬第一次坐苏煦森的车,很新奇,坐在副驾驶一直不太老实,视线飘来飘去的,主要是飘到驾驶座上。
煦森哥哥开车很稳,慢条斯理的动作中带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帅气和安全感。
刚才还揉过她脑袋的大手现在搭在方向盘上,修长骨感,因为肤色白皙,青色血管突起明显,带着成年人的力量感。
林书恬忽然想起俞秋白之前和她科普过的手控,但她觉得那些硬凹出来的照片都不如煦森哥哥的手好看。
而且,师姐在翻看手控照片时会莫名脸红。
“这样的手不仅好看还好用,可以做很多事情。”脸红的白白师姐如此解释道。
但是在她追问到底可以做什么的时候,俞秋白并未点明,说这是高阶课程,是超纲知识点。
总之,俞师姐总结,这是一双涩涩的手。
林书恬眼神有些忽闪,忍不住将视线挪开,转向男人的侧脸。
煦森哥哥侧脸也好帅,轮廓锋利的下颌线,英挺的鼻梁,以及从侧面看突起更明显的喉结。
林书恬对这处她没有的生理结构很好奇,那里总是在动,男人喝水或是说话的时候,就会动一下。
看,现在就又动了一下。
如果她和煦森哥哥好好商量一下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让她摸一摸……
“恬恬。”
忽然,男人透着低哑的声音响在车内。
“嗯?煦森哥哥怎么了?”
绿灯转为红灯,苏煦森将车停在停止线内,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
小孩今天很不老实,视线若有似无落在他身上,像是兔耳朵在挠人,勾得他心乱。
“要不要用平板看电影?”
“不要,我在车里看屏幕会头晕。”
“要不要吃点水果?我带了你喜欢的蓝莓。”
“不要,刚吃完馄饨肚子很饱。”
苏煦森:……
小孩不乖,很磨人,很不好带。
这时信号灯转绿,苏煦森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启动上路。
所幸,之后的路程中,林书恬没再看他。
小姑娘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兴许是有些无聊,没一会儿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苏煦森默默调高空调冷气,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到达风景区的时候是上午10点,车刚停,林书恬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还要睡一会儿吗?”苏煦森递给她一瓶水,问道。
林书恬揉着眼睛,摇摇头:“不想睡了。”
随后两人下车,东西都归苏煦森背着,林书恬两手空空轻松出发。
云连山海拔不高,500米左右,植被密度很高,所以走在爬山道上有树荫的遮蔽,并不觉得闷热,反而空气清新带着凉爽。
林书恬逐渐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享受其中,而且煦森哥哥真的超贴心的!
上次的BV黑色单肩包变成了GUCCI联名款双肩登山包,但无论包怎么变,都是应有尽有的哆唻A梦魔法口袋!
担心她会热,还替她准备了防暑小包。
电动小风扇、驱蚊水、降温冰凉贴……
呜呜呜,煦森哥哥真的好好,比林书清好一万倍!
虽然心情很棒,但林书恬平时不常运动,爬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喊累了。
苏煦森带着她来到歇脚的一处小亭子,擦好凳子,把她安排在那里坐好,再从包里掏出水和零食。
“要不要吃蓝莓?”
“要。”
林书恬像个小祖宗一样,什么都不干,张着嘴等待投喂。
可是,苏煦森没有像平日里在家的时候那样放到她嘴边,而是把装蓝莓的塑料小盒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苏煦森:“擦擦手,自己吃。”
半张的嘴巴闭合,林书恬抽出一张湿巾擦手,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自己吃就自己吃。
林书恬吃完东西又喝了柠檬水润润嗓子,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只半透明的粉色唇蜜,不用镜子直接涂嘴巴,最后上唇碰下唇,“啵”的一声,很有仪式感地结束了润唇过程。
第一次观摩女孩子涂唇蜜的苏煦森很好奇:“这是什么?”
林书恬把透明管身的唇蜜递给他,解释道:“涂嘴巴的,里面有薄荷,还会凉凉的。”
苏煦森接过,认真观察了起来。
里面是稠状液体,淡淡的粉色,瓶子也做得很好看,盖子上还坠着一个银色蝴蝶结,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粉粉嫩嫩和她一样可爱。
苏煦森抬眸,不期然对上了她亮晶晶的嘴唇。
那里同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小兔子的舌头,娇嫩纤弱。
“煦森哥哥,你在看什么?”小兔子歪头问他。
苏煦森略显狼狈地垂下眉眼。
他忽然意识到这么盯着人小姑娘的嘴唇看,其实很不礼貌。
今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和林书恬的身体接触,但刚才却因为女孩的唇瓣而有些心猿意马。
苏煦森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混蛋过,第一次对自己的人品感到怀疑。
人家亲哥把妹妹交到他手里照顾,结果他总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苏煦森把唇蜜还给她,问道:“什么牌子的?用完了告诉我,我给你买。”
好哥哥式发言,像是在努力宽慰时不时涌上来的负罪感。
林书恬笑着说:“不用啦,这种差不多颜色的唇蜜我有许多支,永远也用不完的。”
之后,两人把东西放回背包里,准备再次出发。
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从不远处传过来。
“书恬同学,这么巧,你和你男朋友也来爬山?”
林书恬转身面向低她几个台阶的孙海睿。
她很不喜欢孙海睿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就好像她来爬山,或者说她和男朋友来爬山这件事很见不得人一样。
更何况他连问都没问就直接说煦森哥哥是她男朋友,这很不尊重人。
她忍不住皱眉解释道:“这是我哥哥,不是男朋友。”
孙海睿的视线来回地在林书恬和她那个所谓的哥哥之间徘徊。
林书恬比他平时在实验室见到的时候打扮得更精致,而那个男人,身量很高,有一张即使是同性也不得不承认的好相貌,气度冷淡又矜贵。
而当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女孩的身影时,孙海睿默默收回目光,笑着说:“我看你们穿着情侣装,所以认成是你男朋友,不好意思误会了。”
林书恬不愿和他多说,没搭理他这句话。
可孙海睿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冒犯,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书恬同学周末都会在实验室用功,不会出来玩……”
“你的同伴在叫你。”苏煦森打断了他的话,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暗含着警告。
孙海睿莫名感到一阵畏缩,点点头说道:“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说完,孙海睿快步离开,追上已经往上爬了一段距离的同伴。
他今天是和华清大其他专业的几个博士生学长一起来爬山。
其中一人问道:“那就是你们学院的林书恬?长得比照片还要漂亮,你和她关系很好?”
孙海睿无视刚才林书恬的态度,说道:“对,关系不错,毕竟我们都是田院长的学生。”
那人拍着他的肩膀调侃:“你小子可以啊,和林永鸿院士的孙女关系这么好,未来可期啊,以后别忘了多提携提携你学长我。”
孙海睿浅笑道:“学长说笑了,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另一个人问:“站在林书恬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孙海睿:“说是她哥哥,我也不清楚。”
“林书恬的哥哥不是林书清吗?就是和创资本的老板,那人看起来不像啊,咱们华清大校花不会名花有主了吧?”
“有没有主和你有什么关系,再怎么着林同学也不会看上你。”
“滚,我问一句都不行。”
孙海睿闻言若有所思。
所以,刚才那个气场很强的男人并不是林书恬的哥哥。
难道真的是她男朋友?但是她为什么要否认呢?
……
另一边,林书恬撇着嘴角嘟囔着:“他就是之前卫学长提到的孙海睿,我感觉他有点烦,卫学长看人真准。”
苏煦森:“嗯,以后离他远一些。”
林书恬有点疑惑:“他不是社交达人吗?为什么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会感到不舒服,他这样怎么结交别人呢?”
苏煦森俯身看着女孩的眼睛,温声解释:“可能他觉得以他的话术结交不到你,你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拒绝过他的示好,也可能纯粹是嫉妒,他自以为很圆滑,其实漏洞百出,表演痕迹太重。”
林书恬点点头。
苏煦森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不管他是什么想法,不理他就是,这种人很多,习惯就好。”
林书恬:“嗯嗯好的,咱们不说他了。”
随后,两人继续爬山。
越到山顶,山路越陡,林书恬有点累,腿越来越抬不起来,但附近已经没有可以歇脚的小亭子了。
她扯了扯苏煦森的袖子,下意识开始软声撒娇:“煦森哥哥,我累了,你牵我好不好?”
苏煦森顿了片刻,随即把外套脱掉系在腰上,把袖子递给她,让她拉着。
林书恬不满意,牵衣袖根本使不上劲儿,小性子上来,站在原地不愿走了。
苏煦森叹了口气,转身看她,低声哄道:“恬恬乖,马上就到山顶了,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林书恬噘着嘴抱怨:“煦森哥哥你变了。”
“……嗯?怎么变了?”
“你今天不喂我吃蓝莓了,连拉我上山都不愿意,你不疼我了。”
闻言,苏煦森神色微敛,喉结克制不住轻微滚动,像是在掩饰真实情绪。
女孩那句娇声娇气的“你不疼我了”如同一只顽劣的小兔子在他胸口胡乱蹦跳,熟悉的悸动再次涌来。
苏煦森感到心很乱,同时又有一种被她依赖的享受,甚至想让她多撒一会儿娇。
悸动又无奈,想抬手揉太阳穴缓解燥意。
可他还记得在孙海睿提到他是她男朋友时,林书恬一瞬间的皱眉和抗拒。
所以,抗拒他被错认成男朋友,但是不抗拒和他有身体接触。
小姑娘是没把他当男人,彻底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亲近的哥哥……
想法甫一出现,不知缘由的烦闷和不爽让他想扯松领口,却想起来他今天根本没穿衬衫。
“哼,连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你果真不疼我了。”林书恬继续噘着嘴抱怨。
苏煦森压下燥意,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朝她伸手。
林书恬笑了,两只手一起握了上去,狗腿地说好听的话:“煦森哥哥最好了,才不会不管我。”
到最后,林书恬躲懒,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苏煦森身上。
她几乎是被他提着上去的。
至于身体接触的亲密,林书恬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爬山,已经没有心思去分给俞师姐给她的学习资料了。
而苏煦森堪比男菩萨一样的精壮身材,气喘吁吁的她完全没有精力去体会和品鉴。
苏煦森:……
终于,攀上山顶,林书恬如同卸磨杀驴的负心汉一般,毫不留恋地离开她的人形拐杖身边,小跑着来到观景台。
苏煦森:……
“慢点跑。”心情憋闷还要带小孩。
林书恬张开手臂,闭上眼睛深呼吸,忍不住感慨道:“爬山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俯瞰的角度很棒,以后还要爬,还想爬更高的山!”
苏煦森走到她的身旁,闻言,没说什么,但是想揉太阳穴的冲动更强烈了。
成就感是指他抱着她爬山吗?还想爬更高的,是想磨死他吗?
林书恬对身旁男人的想法丝毫未觉,爬了快两个小时山,她饿了。
饿了就要嚷嚷,让煦森哥哥给她拿好吃的。
于是,苏煦森开始伺候磨人小祖宗吃饭。
今天的午餐是三明治和燕麦奶。
三明治是早上苏煦森在煮馄饨前做好的,金枪鱼搭配虾仁,塞了一些小姑娘不喜欢的生菜。
林书恬乖巧接过她的饭,啊呜一大口很捧场。
金枪鱼很鲜美,虾仁很Q弹,经典搭配十分美味。
苏煦森拿着燕麦奶递到她嘴边:“慢点吃,喝口奶顺顺。”
“哦哦,好的。”林书恬乖乖就着他的手,喝奶。
奶孩子的苏煦森忽然感到很无奈,就这么一个甜甜乖巧的小东西,却能轻易撩得他心乱,人家甚至对此无知无觉。
“煦森哥哥,不用照顾我啦,你也吃呀。”林书恬把三明治放到苏煦森手边,十分贴心。
苏煦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嗯,好。”
午餐吃好后,他们在山顶逛了一会儿,差不多下午两点的时候,准备下山。
云连山没有索道,苏煦森担心滑道下山不安全,还是决定走下去。
下山虽然比上山要轻松,但是膝盖需要支撑身体,走多了会有些酸痛。
林书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个子,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提出要求,让他走在前面,这样她就可以拄着他的肩膀当拐杖。
可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撒娇时,豆大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手背。
“下雨了?”她喃喃说道,接着抬头看天,但是树冠很茂密根本看不出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苦色略带迟疑地说,“还是……鸟啊?”
疑问很快被解答,豆大的雨点从淅淅沥沥逐渐变得密集。
滴落在树叶上带来规律轻缓的白噪音。
“真的下雨了!煦森哥哥咱们快点走!”林书恬反应过来,连忙拉起苏煦森的手腕着急下山。
苏煦森把她拉了回来,没有太多犹豫,脱下外套罩在了女孩头顶,裹好后抱住她的大腿把她竖着抱了起来。
林书恬坐在他的右臂上。
类似抱小孩的姿势。
“我抱你下去,这样更快,恬恬乖啊,不怕。”苏煦森一边快步下山,一边带着喘息安抚怀里的小姑娘。
林书恬点点头,裹在外套里声音有些发闷:“好的,我不怕。”
她现在离他很近,甚至能听到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加快的心跳。
男人的体温似乎总是更烫一些,贴近时带来的温度差,在充满凉意的水汽中带着几分侵略性,让她不禁有些瑟缩。
之前爬山的时候未曾留意的好身材现在近在咫尺。
她的头在他的颈窝处,男人的肩膀很宽,半边就可以容纳她,怀抱没有了少年时期的锋利硌人,但是肌肉绷紧依旧不是柔软的触感。
煦森哥哥看起来清瘦的身形,没想到竟然这么壮。
这就是白白师姐口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脱。衣服的话……
林书恬忍不住想象男人脱掉上衣的模样,冷白皮薄肌,块状腹肌,还有往下延伸的人鱼线……
林书恬连忙打住想法。
太不应该了,煦森哥哥那么好,辛苦抱着她下山,她却在这里肖想他的身体。
大逆不道,目无尊长,没大没小……
她懊丧地叹了一口气,没收住声音动静有点大。
苏煦森问道:“怎么了?是抱的不舒服吗?”
林书恬有些羞愧,瓮声瓮气地小声说:“没有。”
苏煦森往上颠了一下她,哄道:“恬恬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是很快,爬上去用了快两个小时,下去的时候只花了二十分钟。
苏煦森先把林书恬放到副驾驶,再从另一侧上车。
就算裹着他的外套,小姑娘还是浑身湿透了,打湿的碎发贴着脸,原本红润的唇瓣,因为淋雨而变得缺乏血色,看起来脆弱又好欺。
车内封闭空间,潮湿的水汽从身体弥漫开,氤氲出无形的暧昧连接。
林书恬就算没有什么歪心思,此时也本能地觉得很不自在,她垂着眼睛,刻意避开苏煦森的方向,她清楚他一定也湿透了,衣服紧贴身体,她不能乱看。
蓦地,苏煦森从驾驶座起身,向后探过身体。
林书恬宛如猛然受到惊扰的兔子,抖了一下,缩向座位的一角。
苏煦森向她伸出的手臂顿了一瞬,继而咳了咳,低沉的嗓音带着哑:“给你毯子,把外套丢了吧。”
“哦哦好的,谢谢煦森哥哥。”小兔子从外套下颤巍巍地伸出两条细白的手臂,小心接过。
她终于防着他了……
可这并未让之前的烦闷消散,他甚至感到更加不爽。
苏煦森很乱,他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是她把他当作哥哥一样完全信任的亲近,还是……别的什么。
一路上,除了雨水滴落车顶的沉闷声响,很安静。
林书恬裹着毯子窝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她向来喜欢在车里睡觉,因为轻微的晃动仿佛在模拟幼时的摇篮,虽然她也不记得摇篮是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她毫无睡意,闭上眼睛只是为了拒绝交流。
说不出原因,她现在心跳得厉害,身旁的男人在安静开车,没有招惹她一点点,但是她就是很在意,仿佛他的呼吸都对她产生了困扰。
终于,难捱的一个半小时车程结束。
沉默延续到电梯,一直到公寓大门打开。
“煦森哥哥,我回房间换衣服了!”林书恬飞快冲进房间,头都不回一下。
苏煦森抿紧嘴角,看了一会儿小姑娘紧闭的房门,心情复杂。
……
晚饭的时候,林书恬皱着眉头被灌了一碗姜汤,喝完之后愁眉苦脸地要糖吃。
给她喂了一颗话梅糖后,苏煦森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问她:“外面雨下这么大还要去实验室?”
林书恬嘴巴咂摸着糖果不看他,咕哝着回道:“要去的。”
其实是去排练室,她说谎的时候不喜欢看别人的眼睛。
而苏煦森并不知道,他以为小姑娘在躲他。
从车里开始的低气压始终未消散,甚至更重了些。
他现在是另一种烦闷,他不喜欢林书恬和他不亲近,躲着他。
但是他没什么理由,或者说更有立场的身份去劝阻她。
沉默了短瞬,最后苏煦森只是道:“好,早点回来。”
*****
深夜,林书恬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会心跳得厉害。
不是歪心思作祟,在觊觎煦森哥哥的身体,而是……她发烧了。
从乐队排练室出来的时候,林书恬就感觉头有些发沉,太阳穴隐隐发疼,她以为是练习久了有些疲累,便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这是因为她发烧了。
她在不受控地颤抖,头疼得厉害,甚至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疼。
林书恬艰难地撑起发烫的眼皮,伸出手臂摸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人的名字,没有犹豫拨打电话。
“喂,恬恬,怎么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在深夜里莫名低磁悦耳。
也好像带来了莫大的安慰和依赖。
林书恬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痛得很,委屈和病痛双重打击下,她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煦森哥哥,呜呜呜,我发烧了,好难受。”
如同找到了兔妈妈的小兔子,全身心信任对方,林书恬打完电话后,勉力维持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撤了回来。
她依稀记得煦森哥哥来得很快,温凉的大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本能地靠近蹭了蹭他的手,之后她再次被裹了起来,窝进已经有些熟悉的怀抱里,然后安心睡了过去。
……
苏煦森从来没这么慌过。
自成年以来,他习惯情绪不显,也就是林书清口中的冷情冷性,但是在触碰到小姑娘灼人的皮肤时,他慌到想骂人,骂自己为什么非要带她去爬山。
他用蚕丝被仔细把林书恬裹好,俯身打横抱起,拿上手机和钱夹就出了门。
进入电梯,按下地下一层停车场。
今天租的那辆沃尔沃XC90还停在车位上,由于下雨他没有还车,也幸亏没还,不然还要深夜叫车耽误时间。
在去医院的路上,苏煦森心想,该买一辆车了,这并非可有可无,而是很有必要。
驱车来到最近的瑞嘉私立医院,和瑞嘉园小区同属于一个集团。
下车的时候,大概是夜里夹着水汽的晚风微凉,林书恬醒了过来,本能地从襁褓里探出头,接触外面的凉爽,试图给自己降温。
“乖,别露头,再坚持一会儿。”苏煦森用手重新盖住她的脑袋,温声哄着她。
林书恬不满地哼唧了几声,接着睡了过去。
挂急诊,量体温,医生开处方……
整个过程,苏煦森一直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怀里的女孩稍微哼了哼,他就会慌张得询问怎么了,但是她睡得沉没有回应。
急诊室的医生有些看不下去,委婉提醒道:“家属不用太紧张,烧退了就好了,没事的。”
中年男医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现在的年轻情侣感情这么好,刚刚推门进来时,那个男青年抱着一个大襁褓,他还吓了一跳,量体温的时候也是哄着的,简直就是在伺候小孩一样照顾着小姑娘。
拿到处方后,苏煦森谢过医生,抱着林书恬来到私人病房,等待输液。
期间林书恬醒了一次,要水喝。
苏煦森叫来护士看着她,自己跑去医院内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来新的保温杯,开水冲烫后,给她喂水。
正在喝水的时候,药配好了,值班护士推着推车进入病房,做完准备工作后,走了过来。
“来,要打针了。”护士小姐姐很温柔,声音很好听。
但是即使声音再好听,这句话对林书恬而言也如同恶魔低语。
她从小到大最怕打针,晕针晕血晕消毒水。
她无比庆幸爷爷是学生物的,而不是学医,如果逼着她学医的话,她会死的,吓死的。
在护士小姐姐靠近的时候,林书恬扭头去找苏煦森,对他伸出手臂。
女孩水润的鹿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声音糯中带丧,撒娇唤他:“煦森哥哥。”
苏煦森起身坐到病床边上,把她搂在怀里。
林书恬如同找到窝的小兔子,立刻把头埋了进去。
苏煦森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和打针的护士说:“她左手的血管特别细,几乎看不到,得打右手了。”
林书恬有一双肉肉手,还带着窝儿,右手经常用笔写字还有一些筋骨,左手就是一个肉团子。
护士:“哦,好的,我先看看。”
从进入病房开始,护士小姐姐心里就在冒粉红泡泡。
这一对长得真养眼,女孩看起来年纪小一些,因为生病娇娇的,男朋友体贴又有耐心,看得她都想谈恋爱了。
捧着女孩肉肉的左手看来看去,护士小姐姐最后还是放弃了,和林书恬商量道:“我们得打右手了,我会轻一点的,尽量不留淤青,好吗?”
林书恬清楚自己的手爪子是什么德行,乖巧点头,把右手递了过去。
因为位置原因,打右手就不好把头埋进男人怀里了,林书恬咬紧下唇,等待挨针。
倏然,她的眼睛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覆盖住,阴影遮盖了视线。
苏煦森温和低磁的声音响在耳边:“我帮你挡着,不怕。”
护士小姐姐在一旁低着头,嘴角一直压不下去,心里仿佛住了一个尖叫小人。
啊啊啊啊这也太宠了吧!还给挡眼睛!小时候她爸就不帮她挡了,这是什么爹系男友!
事实证明,护士小姐姐技术超好,痛感局限在小蚂蚁咬肉的程度,不到半分钟利落搞定林书恬的肉肉手,担心和害怕纯粹属于自己吓自己。
“右手自然放平,一开始滴慢一点,有什么事情及时按铃叫我,我会很快赶过来的。”
林书恬有点不好意思,为自己刚才的娇气,她乖乖点头,小声和护士小姐姐道谢:“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好好养病。”
送护士离开后,苏煦森关好病房门,重新回到小姑娘身边。
“安心睡吧,有我在,我会看着点滴。”苏煦森温声说道,抬手自然地替她整理额角的碎发。
林书恬感到眼眶有些发涩,她好久没有生病了,而且是独自一人在华京,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但是她有煦森哥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她可以全身心信任的存在,依赖他似乎成为自然,没有任何顾虑和心理负担。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线闷哑听着很可怜:“谢谢煦森哥哥。”
“不用客气,睡吧。”
在林书恬睡着后,苏煦森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起身离开病房,下楼来到楼下的小花园。
将至零点的夏夜很安静,月色黯淡,浓重的夜幕模糊了建筑、植物、行人的轮廓,色彩失去定义。
苏煦森坐在藤蔓架子下的长椅,抬手捏了捏鼻梁。
没有思考多久,他拿出手机,调出林书清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苏煦森:“喂,在忙吗?”
林书清:“刚从酒局下来,今晚有个应酬,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苏煦森:“是恬恬……”
在他还没有说出后半句话时,电话那头紧张追问:“恬恬怎么了?”
苏煦森收紧下颌,没怎么想措辞,直接说了:“恬恬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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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哥正在火速赶来,下一章正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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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都是零点日更啦,只有下周二要特殊一点,晚上11点之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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