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到路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 看到路边抱得跟麻花似的两个人,默默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小情侣啊,真是片刻都等不及, 大街上就搂搂抱抱。
肖靳予拉开后车门, 跟身后的温梨说:“上车。”
小姑娘却跟没听见一样, 整个人趴在他背上纹丝不动, 像只冬眠的树袋熊。
“温梨?”
没回应。
他偏头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睡着了,刚一动,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 箍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温梨, 松手。”
她还是不说话, 肖靳予只好去掰她的手, 掰开小拇指,她无名指收紧, 掰开无名指, 她的中指又压上来,好不容易全掰开了, 她手一翻, 重新扣住,比刚才还紧了。
肖靳予:“……”
她是八爪鱼吗?
那双手细白柔软,看着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差别,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环在他腰间像把锁, 死活掰不开。
司机缓慢降下车窗,不耐烦地催促他:“你们还走不走?”
肖靳予无可奈何,最终放弃了挣扎, 跟司机说了声“抱歉”,低头在手机上退了单。
司机嘴里嘟囔着“真不注意影响”,骂骂咧咧地摇上车窗,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街道安静下来。
肖靳予站在原地,思考怎么把人弄回去,公交车和地铁已经停运了,打车不行,共享单车更不行,好在学校距离这边不算远,也就一公里多。
背回去的话……也行。
他微微弯腰,试着把环在腰间的手往上带。大概是察觉他没有要逃脱的意思,背后的人这次很配合,顺着他的力道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来,把人往上托了托。
没他想象中的重。
夜已经深了,沿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他背着人从人行道上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那股香气又飘过来了,混着夜风,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偏过头想躲开,可那香气却像无孔不入似的,缠着他怎么都躲不掉。
他不习惯与人靠这么近,尤其是现在,她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后背,呼吸就在耳边,温热的,带着点酒气,让他耳根开始发麻。
他有点受不了:“你不要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可背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趴着,偶尔还蹭一蹭他的颈窝,像只睡迷糊的小动物。
他只好加快了步子,让这种折磨早一点结束。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掠过。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呀?”身后又响起软糯的声音,带着醉意,含含糊糊的。
肖靳予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他平静的心湖,他明知她喝醉了,说出的话当不得真,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好喜欢你。”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更含糊了,像梦呓,“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默了片刻:“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是季丞?
还是……他?
只是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是真睡着了。
算了。
跟酒鬼计较什么。
女生宿舍楼在校园东边,要穿过一整条林荫道。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笑声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暖黄的灯光,散在夜色里。
肖靳予在楼下站定。
他不知道她住哪栋,更不知道她认识什么人、室友是谁、有没有人能下来接她,他认识的能与温梨有联系的好像只有一个。
季丞。
_
季丞接到电话时已经睡下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一眼来电显示——肖靳予??
他一个激灵,差点把三魂七魄给吓出来,肖靳予居然给他打电话,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实验室着火了?医院倒闭了?或许更严重……世界末日了?
他颤颤巍巍地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那头沉默了一瞬。
很微妙的一瞬,像是从他带着睡意的嗓音里听出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你在睡觉?”
季丞被这语气问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时间。
半夜十一点。
“不然呢?”他反问。
那头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有些重,隔着听筒,季丞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对方压着的怒气。
怒气?
肖靳予这人还会生气吗?他平时不都是直接无视吗?
很诡异的,明明他什么事都没做,这一刻却莫名生出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不是,”季丞忍不住了,“你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
冷淡的声线顺着听筒传过来,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也被掐断了。
“嘟嘟嘟……”
季丞举着手机,满脑子问号。
这人有毛病吧,大半夜的发什么颠!
他把电话扔回床头,准备继续睡觉,可闭上眼,脑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肖靳予十一点还没睡觉是在干什么?
看论文?写文章?做实验?他不会又投了什么核心期刊吧,听师兄说他最近确实在改一篇综述。
季丞猛地坐起来。
肖靳予这个狗逼东西,绝对是在卷。
季丞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连滚带爬地起床开电脑,打开白天改了一半的论文。
今晚他也得熬夜,他得比肖靳予熬得更晚。
他要卷死他。
_
肖靳予挂断电话。
同宿舍五年,他对季丞这人其实一直没什么具体的印象,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他处处拿他当对照组。
他几点起床,季丞就定个提前十分钟的闹钟;他去图书馆,他就必须比他回来的还要晚;他发什么期刊,他也跟着投,投不中也要硬投;就连他研究生进吴院长的课题组,他都屁颠屁颠地跟进来了。
时间久了,肖靳予也习惯了。
一个跟屁虫,这是他给季丞贴的标签。
之前季丞对温梨,他只是觉得脾气差了些,面上凶巴巴的,但好歹知道护着。宿舍里有谁开她一句玩笑,季丞的脸能黑半天。
他以为,季丞总归是在意她的。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喝成那样。
季丞却在家里睡觉。
他没再往下想,也不关他的事。
肖靳予重新刷了一遍通讯录,列表很短,两下就到底了,他本来就没存几个人的电话,这会儿更是想不出温梨还认识谁。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最后一个号码上。
程希灵。
……
宿舍里,程希灵接到了电话。
她反复把来电显示看了好几遍,才确认真的是他,那个她存了一年的号码,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的人。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握着手机跑到阳台,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喂?”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阿予哥,你找我?”
“嗯。”那头顿一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你认识你们学院的温梨吗?”
“我们学院?”
“嗯,音乐学院。”
“……”
温梨什么时候成音乐学院的了?
“认识吗?”他追问。
“认识是认识。”程希灵攥了攥拳,“你找她有事吗?”
“她喝醉了,你能把她带回宿舍吗?”
“喝醉了?”程希灵诧异,“她在哪?”
“女生宿舍3号楼下。”
虽然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但她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她现在是和你在一起吗?”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根极细的针,扎进心里。程希灵努力扯了扯唇,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好,我马上下去。”
“谢谢。”
电话挂断,阳台上安静下来。
程希灵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温梨是本地人,周末经常回家,她以为她今天回家了,怎么会喝醉,还跟肖靳予在一起。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难道……她们在一起了?
这不可能。
肖靳予明明最讨厌死缠烂打的女生了。高中时隔壁班花天天在校门口堵他,他宁可请假不去学校也要避开她,怎么会被温梨这种人追到。
程希灵靠着栏杆,低头看着楼下,下面黑漆漆的,路灯的光被树叶挡住,压根看不清有没有人。
他在阳台上呆了五分钟,才回屋拿上外套下楼。
夜色清朗,月亮高高挂在天空,清辉洒了一地。
宿舍楼的隔音效果差,不知哪个窗口飘来女生打闹的声音,程希灵出了宿舍楼,一眼就看到路灯下的两人。
男生站在灯下,身形颀长,身边的女孩抱着电线杆子,身上搭着一件男生外套,脑袋歪着,像是睡着了。
是温梨。
肖靳予站在一旁,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脸切出分明的明暗,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温梨身上离开,那眼神阴沉、浓烈,像一头藏在阴影里的猛兽,守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程希灵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肖靳予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眼神。
他是个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的人,她有时候都会好奇,他有没有正常人的欲望,有没有想得到过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眼,再抬头,男生已经看过来了,眼神恢复平静。
所以刚刚是她看错了吧。
程希灵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温梨旁边,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梨梨?”
温梨没回应。
程希灵架起她的胳膊搭上自己肩,她的重量全部压过来,还有点沉,她踉跄几步,被肖靳予扶住:“可以吗?”
“可以的。”程希灵笑着,“这件外套是你的吗?”
“嗯。”
“那你拿走吧。”
她想去扯掉温梨肩上的外套,却发现袖子被温梨攥在了手里,她怎么用力都扯不出来。
“先让她穿着吧。”肖靳予说。
“哦,好吧。”
“谢谢。”他再度道谢。
“不用谢。”程希灵笑道,“咱们这关系还说谢谢就有点生疏了吧。”
肖靳予点头,正要离开,又被她喊住:“下个月你会来吗?”
肖靳予反问:“去哪?”
“福利院,”程希灵说,“是院长妈妈的生日。”
两边又陷入了安静,过了会儿,肖靳予说:“不去了,帮我问好。”
……
_
浴室里水汽氤氲,肖靳予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凉水从头顶浇下。
沐浴露依旧是他惯用的那款,但今天却有点不对劲,熟悉的味道里莫名其妙地掺杂了别的香味。
是一种花香。
茉莉。
他关上水龙头,浴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那股香气依旧丝丝缕缕地缠着他,像是黏在了皮肤纹理里,怎么都消不掉。
他扔下毛巾,推开浴室门走进卧室。
见到他,原本蜷在床尾打盹的年糕蹭地竖起了耳朵,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躺在床上,那股怪异的味道还是消不掉,连带着闭上眼都是她的身影,她在热气氤氲的小龙虾店里冲他笑,眼中带着盈盈的光,她说了好多话。
他有些失神,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张自带柔光的嘴唇一张一合,在灯光下格外性感。
他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忽然很想知道碰一下是什么触感。
亲上去的话是不是很软。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然后许多关于身体本能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
肖靳予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透进光,外面天已经亮了,空调嗡嗡地响着,卧室里凉飕飕的,他却出了一身的汗。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了,趴在床头,用尾巴扫他的脸。
他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梦到别人的女朋友。
还是这种梦。
他掀开被子跑去浴室冲凉水澡。
-
第二天,季丞顶着一对熊猫眼踏进办公室。
昨晚熬了一宿看论文,看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都要和文献融为一体,羽化登仙了,早上到现在走路都发飘。
刚坐到工位上,就注意到桌面放着一份早餐。
麦当劳的纸袋,旁边还有一杯黑咖啡。
季丞三两下把纸袋扒开,是一个猪柳蛋堡和脆薯饼,他笑了:“师兄真贴心,知道我熬夜看论文还给我买了早餐,果然得是亲师兄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一边念叨“不好意思”,一边诚实地拆开咖啡喝了口。
冰的,微糖,正好。
季丞咬着汉堡,看见师兄端着保温杯进来,他举了举咖啡杯,冲师兄扬下巴:“谢了啊。”
师兄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早餐啊。”
“哦,”师兄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你那早餐不是我买的。”
季丞嚼汉堡的动作顿住:“不是你还有谁?”
“肖靳予。”
“咳、咳咳咳……”听到这名字,季丞一口咖啡呛进气管里,差点被呛死。
师兄赶紧递了张纸巾过来:“至于吗?”
季丞接过纸巾擦嘴:“你说这谁买的?”
“肖靳予啊。”
季丞手里的汉堡都不香了:“不是,他给我买早餐干什么?”
“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他放到你桌上的。”
季丞嫌弃地把汉堡塞回纸袋里,仿佛多碰一下就脏了手似的:“师兄,这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肖靳予昨天十一点给我打电话了,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今早又给我买早饭,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师兄摸着下巴,“他想追你?”
“放屁,”季丞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劈叉了,“说明他想害我,不是有那种新闻,医学生给舍友投毒,他肯定是嫉妒我的才华,咱们实验室的化学试剂最近都没少吧?”
师兄被他逗笑:“我觉得是你想多了,他可能就是想跟你缓和一下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丞斩钉截铁,“肖靳予这人眼睛长脑门上,平时你见他把谁看在眼里过,大学五年他都没想着跟我缓和关系,这会儿想跟我缓和关系了,图什么?他肯定是想害我!”
师兄正要说话,门被推开。
肖靳予走进来,白大褂衬得身姿清隽,手里拿着份病历单。
季丞瞬间站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肖靳予被他这视线盯得脚步一乱。他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回到自己的工位。
“你什么意思?”季丞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质问他。
“什么?”
“早餐你买的?”
“是。”
“给我买的?”
“嗯。”
“?”季丞真炸毛了,“你有病啊,你给我买早餐是什么意思?”
肖靳予罕见地被问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有几分的不自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因为昨晚梦到了他女朋友,买来赔罪的。当然也不一定还是他女朋友,按照温梨的意思,他们已经感情破裂,BE了,大概率是要分手。
虽然他也觉得季丞不太靠谱,被甩也是季丞活该,不值得同情,但总归他梦到温梨……还是那种梦,还是不太道德的。
临了,他随便编了个理由:“不吃早饭容易得胆结石。”
季丞一脸见鬼的表情,他都快五年没吃早饭了,他以前都是眼瞎了吧,这会儿才想起他有可能得胆结石?
神经病吧!
正说着,门口的带教老师在喊人了:“去查房了!”
肖靳予立马拿起病历单往外走,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门关上,季丞黑着个脸回来跟师兄总结:“看到了吧,这孙子绝对是在心虚,刚才说话都不看看我的眼睛,你说他会不会是真想害我?”
师兄滑着椅子,慢悠悠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他看你的眼神确实有点心虚。”
季丞:“是吧,不是我的错觉!”
_
温梨是在宿舍床上醒过来的。
她恍恍惚惚地坐起身,眼神涣散地盯着对床栏杆上挂着的黑色外套发了会呆。
“我这是在哪?”
话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恭喜宿主绑定男神攻略计划,目前攻略进度100%,成功解锁入洞房环节!”
温梨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真穿越了,回头就看到付琴敲着泡面碗,一脸促狭地看她笑话。
她捞起抱枕扔过去,付琴笑着接过来:“快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啊,这么晚了,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灵灵把你扶上来的。”
“灵灵?”
“嗯,可能是在楼下碰上你了吧。”
温梨下意识扫过空荡的下铺:“她人呢?”
“去图书馆了,人家可比你上进,”付琴凑过来,眼神的八卦藏都藏不住,“那个外套是肖靳予的吧,你昨天干什么了,喝成这样?”
温梨揉着额头去回想昨晚的事,昨天她跟肖靳予在店里吃小龙虾,他还给她剥虾,她心里高兴就开了瓶啤酒,喝到后面有点醉了,是肖靳予把她背回来的。
想到这里,温梨脸颊烫烫的,她甚至还能回忆起他身上的温度。
温梨蜷了蜷手指,忍着莫名加快的心跳去找手机,屏幕亮起时,她心里那点期待悄悄冒出头,说不定会有肖靳予的消息。
结果微信里干干净净。
期待落了空。
温梨难免心里空落落的,但她还是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
大梨士:【昨天谢谢你,外套怎么还你呀】
大梨士:【可爱兔头.jpg】
发送。她盯着屏幕上的字,忐忑的等了一会,没见他回。
付琴喊她去吃午饭,温梨这才下床,去洗了把脸跟她下楼。
接下来的几天,肖靳予还是没回,她的消息就像沉进了海底,连个泡泡都没冒上来。
温梨纳闷,他怎么又不回消息了,明明前几天还会回个“嗯”之类的,好不容易感觉两人有点混熟了,怎么一夜又回到解放前了。
他哪里又他惹到他了嘛。
真讨厌!
温梨烦地直抓头发,付琴端着茶杯路过,瞟她一眼:“我说,你那天晚上不会是撒酒疯吃人豆腐了吧?”
“怎么可能。”温梨抬头,“你不信我的人品也得信我的酒品,我酒品很好的,就算喝醉也不会撒酒疯的。”
“那他为什么不理你,你酒后表白了?”
表白?
温梨愣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昏黄的路灯,她趴在肖靳予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嘴里嘟嘟囔囔地反复说着“喜欢你”。
坏了,她还真表白了!
所以他是以为她对他有非分之想,所以才刻意疏远她的?
温梨又羞又恼,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谨慎!
她不就是酒后说了句胡话,有什么好在意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了,被表白又不会少块肉,他以前又不是没被表白过,至于这样的坚贞不屈,说得好像她要怎么他了一样。
她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大梨士:【我那天喝醉后的那些话不是对你说的】
这次回复倒是很快。
五分钟后。
小金鱼:【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个屁。
温梨气得把手机摔了。
_
第二天,温梨约了体能训练师在学校体育馆见面。
上午十点,馆里没什么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瓷砖上切出一排光带。
温梨站在大厅门口等人,远远看见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
这就是张教练特意请来的人?
听教练说这人资历很深,还带过世界冠军,她就以为是四五十岁的大叔,结果来人很年轻,看着都不到三十岁,身形精瘦,T恤袖口下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就是温梨?”他在她面前站定,笑着开口。
“程老师好。”她弯腰问好。
“哎别别别,叫老师生疏了,叫我程哥就行。”男人笑着摆手,“以后都是同事,咱别这么客气。”
“同事?”
“对啊,你不是要归队吗?以后咱们会经常见面的,走吧,先给你做几组测试,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温梨点头,跟着他进了体育馆。
测试项目还算简单,折返跑、纵跳、核心力量。
程哥话不多,但每个动作要点却抓得很准,偶尔会出声提醒“膝盖再抬高一点”、“落地轻一点”。
温梨做完最后一个测试,撑着膝盖喘气。
程哥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满意地点头:“底子不错,张教练没吹牛,是个好苗子。”
温梨喘着气笑:“我这算过关了?”
“算。”他合上本子,“你要是按我的训练计划走,我保准不到年底,就能让你成绩再上一个台阶。”
“那就谢谢程哥了。”
“行,方案我再细化一下,下周给你排练计划表,这段时间你还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好了。”
“好嘞。”
温梨送他出去,刚才那几组测试做得她膝盖发软,下楼梯时腿都有点不听使唤了。再看程哥,拎着包有说有笑地走在她旁边,步伐轻快,完全看不出这是陪练了两个小时的模样。
体力真好啊。
她开始相信他是位资历很深的体能师了。
走到门口,温梨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程哥,要不加个好友,方便后面联系。”
“行啊。”
他拿出手机扫了她递来的二维码,“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大梨士?”他看着手机念出来,“这名字有点意思。”
温梨摸了摸鼻子:“随便起的。”
“挺好,好记。”程哥收起手机,嘴角还带着笑:“行,大梨士同学,下周见。”
“程哥再见。”
等他人走远了,温梨收回目光,在微信里给他标上备注,正准备放下手机,余光扫到门口有两个人站在那。
她抬起头,是肖靳予,旁边站着那位她不认识的同学。
苏宇成凑到肖靳予耳边低语:“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不会缠你太久的,她这又换目标了吧,无缝衔接啊,这技术可以叫焊接了。”
肖靳予眉头蹙着:“你能不说话吗?”
苏宇成啧了声:“你看看,你又急。”
温梨没听到有人在说她坏话,看到他们还很高兴,从台阶上蹦了下来,冲他招手:“嗨,肖靳……”
招呼都没打完呢,肖靳予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扭头走人了。
温梨:“??”
那个男同学笑嘻嘻地跟上去,边走边回头看她,很像是在幸灾乐祸。
温梨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情况,他怎么看见她就走了?
不理人就不理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理她,她也不要理他。
温梨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反方向走了,走着走着,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不是,他凭什么不理她啊!
她不就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又没有纠缠他,至于看见她跟看见瘟神一样,她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吗?
温梨停下脚步。
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梨不可忍。
温梨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了。
肖靳予和他同学还没走远,正沿着体育馆外面的小路往外走,他的同学在旁边说了些什么,肖靳予冷着脸也没见回。
温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直接拦到了他面前。
“肖靳予,你干嘛不理我?”
“……”
肖靳予最近确实在故意躲着她,因为每次靠近她,他都感觉自己在失控,情绪也被她牵引着。
他发现,她正在一点点的瓦解掉他的防线,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陌生,他不习惯这样。
所以他想跟她拉开距离,本来他们也不应该有什么交集。哪知她会直接冲过来质问,让他一时有些愣住。
苏宇成瞅见这一幕,对于自己刚刚说人坏话的事紧跟着心虚起来,他可是听说过这姑娘的光荣事迹,一叉子把二百斤的胖子叉墙上了,他可不敢惹。他咽了咽喉咙,默默后退了几步,然后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说话。”温梨叉腰,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肖靳予依然沉默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生气,刘海乱糟糟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我跟你不熟。”他说。
他的意思是他们没有熟到可以打招呼的程度,但这话落在温梨耳中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她咬了下唇,很委屈的说:“哪有人出生就是熟的,还不是多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就熟了。”
说到聊天,她又抓住一条他的罪过:“我的微信你为什么不回?不回怎么变熟?”
肖靳予不太敢看她的眼,偏开了视线,有风吹过来,刮得他漆黑的碎发搭在额前,唇色秾丽,周身透着一股禁欲又诱人的味道。
温梨被蛊惑得心里那点气都散了不少,语气缓和不少:“再说我又没有恶意,我不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至于嘛。”
“我不交朋友。”
“不交朋友,那交女朋友吗?”她嘴一瓢,下意识接话。
但话一说出口,立刻后悔了。
肖靳予这人矜持到了骨子里,连她喝醉后说的胡话都能当真,她要是再敢对他冒出一点旖旎的念头,他指定又要冷着脸不理她了。
“我、我说的女朋友是指女生朋友的意思,你别误会。”她赶紧打了个补丁。
“不交。”
“……”
这人真的是……
那你平时跟谁交朋友,外星人吗?
秋风轻拂,头顶的树叶轻轻摇晃着。
肖靳予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走就走。”
温梨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后悔了。
她回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还有一件事。”
肖靳予停脚:“什么?”
温梨说:“那天的小龙虾是不是你结的账,我把钱还你。”
“不用。”
“不行,我这个人很有原则,只允许朋友帮我结账。”她故意咬重“朋友”两个字,拿出手机要给他转账。
肖靳予轻瞥一眼她的手机:“你平时都用好友二维码转账?”
温梨一怔,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正好是添加好友的扫码界面。
差点被他给气糊涂了,码都点错了。
她赶紧退出来重新点开付款码,又听到他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
“到处加入微信。”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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