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紫色曼陀罗

全一卷

一直折磨着人的梦魇还是纠缠不去。

半夜里初秀猛然醒来,坐在炕上朝黑暗中窥视着。睡在身旁的小女孩儿银枝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多亏了临时在这儿借住的小学生银枝,总算使初秀在这种时候有了一个伴儿。

地上只有从窗帘缝儿里洒进的一小片月光。初秀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渐看清了屋子里的各种物件,目光渐渐移到了屋角的大衣柜上。

初秀凝神盯着大衣柜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她不由自主地下了炕,慢慢走到衣柜前,缓缓伸出手去。

柜门被初秀猛地拉开,里面那几件衣服还好好地挂在那里,其中一件白晃晃的,像站着一个人。

初秀伸手拉开了电灯,呆呆地凝望着那几件衣服。

一大早,初秀就起了床。她疑神疑鬼地检查着窗子和房门,然后心神不定地开始做简单的早饭。

上课时间快要到了,初秀正想出门,房门被拍响了。

“是陈奶奶!您快进屋……”初秀打开门,高兴地要把老人搀进屋里。

“不进去了,我给你拿了点儿酸菜、薯仔儿来。你要是缺什么,就自己上我家去拿,别客气,啊!”

“又给您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咳,我们两个老东西,也吃不了那么多。”陈奶奶爽快地说。

“对了,我正有点儿事想跟您说呢,进来吧,就坐五分钟。”初秀终于把老人拉进了门。

“什么事儿啊?”

“自从我住进学校这间小房子,这么多天,一直做一些可怕的梦。我总梦见有个人在我的炕前转悠……我有点儿害怕。白天上课也心神不定的。”

“是吗?哎呀,莫不是这房子里有说道?”

“有什么说道?”

“嗨!这都是我们这农村人的说法儿,你别当真。也许你是被吓着啦?要不你搬到奶奶家来住吧,我让老头子把那间小屋好好收拾收拾,又方便又有个照应。你一个姑娘家单独住着,也的确让人不放心哪!”

“不用了,陈奶奶。我班上那个叫银枝的孩子,她爸妈正在闹离婚,谁也不想要孩子,暂时住在我这儿,我还得照顾她呢。”

“银枝?她妈就是上城里给人洗车的那个媳妇吧?又为了啥要闹离婚哪?这才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可苦了孩子了。”

“可不是?再说我也不能走,我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可是听人说,如果死过人的屋子,就会阴魂不散,大白天的睡觉,人也会魇着。可这屋子里,也没死过人哪?”老太太狐疑地环视着小屋。

初秀沉思着。

“你要是愿意过来住,啥时候来都行。以前你妈在村里插队那时候,在我家里住过好一阵子呢,就跟我亲闺女一样。哎呀,这么多年一晃就过去啦……那时候,你妈就像你现在这么大,你长得真像她,一模一样。”老人爱怜地抚摸着初秀的手,絮叨着。

“谢谢您,陈奶奶。”初秀感激地看着老人慈祥的面容。

“要不……这样吧,等我给你拿块红布来,你把它系在门把上试试?以前人都这么干,说是红色儿能驱邪。”

“好吧,我试试看。”初秀笑了笑。

“到点儿了,快上课去吧。我也该回去了。”陈奶奶看了看木箱上的粉红色小闹钟,连忙站起身来。

初秀陪老人一同出门,道别后目送老太太的身影远去了,才来到教室。

晚上,初秀坐在炕上批改作文,在她对面写作业的银枝,不时趴在小桌子上发着呆。初秀停下笔看着她。

“银枝,你在想什么?能跟老师说说吗?”

“啥也没想。”银枝赶紧低下头,有手无心地写着字。

“写了多少了?”初秀凑上前看了看作业本儿。

“快了,还剩一行字。”

“好,写完了,你就早点儿睡觉吧,明天早起,好到小河上去滑冰!”初秀放下笔,收拾了一下炕上的被子,给银枝铺好了被窝儿。

银枝写完最后一个字,收拾了书本,过来躺下,初秀帮她盖好了被子。

“我恨丽丽。”银枝忽然小声说道。

初秀闻声侧过头去,奇怪地看着她:

“哪个丽丽?”

“就是那个在城里打工的。”

“噢,就是上次跳大神儿说的那个丽丽吗?”初秀想起来了。

“就是她。我爸说都是她勾引我妈去城里干坏事的,她不是个好东西!我爸说,我妈眼馋丽丽有钱,就托她也在城里帮我妈找个好活儿,丽丽就给我妈找了个男的。”

“因为这样你爸爸才要离婚的?”

“我妈不要我了!”银枝一边惶然地点头,一边伤心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妈不会不要你的,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初秀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银枝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泪,用一个小孩子不该有的怨恨口吻说:“那个丽丽该死!”

初秀惊讶地看着她,用制止的口气说:“银枝……”

“我就是希望她死!她死了我才高兴呢!”银枝尖声叫着,委屈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初秀安抚地拍着她,心里惴惴不安。

夜深了,作文还没批完。初秀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和衣躺下想休息几分钟,可眼睛刚闭上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初秀梦见自己的房门大敞四开,外面是黑漆漆的夜色,冷风正挟着一种不确定的危险,就要闯进屋子里来。

初秀正焦急地寻找着梦的出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窗棂簌簌发抖。初秀扑愣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

周围一片漆黑,初秀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关了灯,难道停电了?

初秀朝门口看去,房门关得严严的。她只觉得周身冰凉,好像刚才真的沉浸在冷风里。

她扭头一看,吓了一跳,银枝不见了!

“银枝!”初秀一把掀开被子,“银枝!”

原来银枝把头蒙在被子里睡着,翻了个身,就滚到被窝的角落里去了。

“啊……?干啥?”银枝迷迷糊糊地问。

“你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啥声音?没听见呀?”

“真的?你没听见?”初秀不相信地问,她跳下地,撩起窗帘朝外面望去。

小河上的冰雪在月色下闪着白光,一个模糊的白花花的影子一晃而过,初秀心里一惊,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一看,那东西已没了踪影。

一束光线划过,初秀看见老宅子的大门正在徐徐关拢,光线不见了,大门在黑暗中关得死死的。

难道是我的眼睛花了?

“老师,你在看什么呢?”银枝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噢,没看什么。”初秀如梦初醒,转身回到炕上。

“银枝,你晚上睡觉做梦吗?”

“做梦呀!我梦见我妈妈了。”银枝说着,撇起小嘴儿就要哭。

“没梦见别的什么?”

“没有。”银枝懵懂地摇头。

“那好了,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来,跟老师睡一个被窝儿,好吗?”

初秀关了灯,贴着孩子热乎乎的小身体,耳畔听着银枝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第二天中午,班上的孩子们全都跑到小河的冰面上去玩儿了。有两个孩子滑着小冰车跑出了很远。

自从赵小柱的妈妈死了以后,初秀一直非常注意地管理着孩子们,不允许他们独自出去玩。她站在教室门口,远远的盯着那两个跑远的孩子。

没一会儿,那两个男孩儿一路打闹着朝教室跑了回来,其中一个男孩用手里的冰锥扎着一个什么东西,举在头上,在后面边追边骂着前面那个男孩:“你妈是个大破鞋!你妈是个大破鞋!”

“王二胖!”初秀气得大喝一声。

骂人的王二胖这才发现老师就站在面前,他吓了一跳,胆怯地看着初秀,偷偷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背后。

“多难听的话呀!一个小学生竟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你害不害臊?”初秀的脸气得绯红。

王二胖低下了头:“是他先骂我的。”

“是他先骂我的!”被骂的同学争辩道。

“都闭嘴!我问你们,谁教你们说这种话的?”

“老师我错了,以后再不骂人了。”王二胖立即乖巧地认错。

“老师,我也错了,我也再不骂人了。”

“我再不想听见你们说出一句不文明的话来。今天你们两个的小红花没有了,放学后打扫卫生!”

“是!老师。”两个男孩儿撒腿就想跑。

“回来!你冰锥上扎的是什么?”

“是一只鞋。”

“一只鞋?哪来的?”

“在冰上捡的。”

那是一只暗红色的半高跟棉皮鞋,还很新,样式漂亮,做工精致,不像是村里的妇女们穿的,初秀从没发现村里有这么时髦的女人。

“只有一只吗?”这么新的鞋不可能是丢弃不要的。

“就一只。”

“你俩知道这是谁丢的鞋吗?”初秀的心里划了个大大的问号,想象中的苏婉的影子在脑海里猛地一闪。

“不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了,去玩儿吧。别再走远了,听见了吗?”

“听见了。”王二胖临走又犹豫了一下,“我好像……看见苏老师穿过这样的鞋。”

“真的吗?”初秀心里一惊。

“我记不住了。好像是……”他挠着头皮想了一会,还是不能肯定。

“行了,去玩儿吧。”初秀把那只鞋捡起来,悄悄带回教室藏在了课桌下。昨晚,老宅黑色的大铁门在夜色中慢慢闭拢的情形,又浮上了她的脑海。

初秀坐下来,边往火炉里填着木柴,边沉思着。她心里想着医生陶凡那白白、硬硬的,好像不能扭转的脖子,想着那个叫苏婉的女孩儿,脑子里出现了许多侦探小说和恐怖电影中的情节,一个寂寞的乡村女教师爱上了一个奇怪的城里医生……然后……月圆之夜医生就会变化成可怕的狼人,对着月亮仰天长嚎……?

算了,我这都是瞎想些什么呀?

初秀埋怨着自己,不觉站起身来朝窗外望去。

小河对面荒凉的大院落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再一次引起了初秀强烈的探索欲望。

寂静的午后,学生们开始上自习了。讲完课的初秀坐在讲台前,低头专心地批改着作业,静悄悄的教室里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她抬头一看,孩子们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初秀站起来顺着大家的目光朝窗外看去,只见医生那辆越野车停在山坡上,覆盖着白雪的山坡太滑,车上不去了,医生正在努力地踩着油门,车轮卷起一阵阵雪雾,最终还是徒劳地停了下来。

初秀灵机一动。

“同学们,我们出去帮叔叔推车好不好?”

“好!”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出了教室,小石头脱了身上的棉衣铺在车轮底下,大家一拥而上,车子一鼓作气爬上了山坡。

“谢谢你初老师,谢谢!”医生摇下玻璃,扯了扯嘴角笑着说。但初秀从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儿笑意。

“陶医生,你又进城了?”初秀没话找话地问道。

“是啊。这鬼天气!”

“那天……真是不好意思。你的车已经修好了?”初秀在学生面前不知说什么好,就把前几天一块儿去城里没有来得及说的话,都搜罗出来,听上去很可笑。

“没关系,已经修好了。忘了问你了,你那个老同学还好吗?”

“没事,只是擦破点儿皮,回到城里就打了狂犬疫苗。那天晚上……他对那种超自然的现象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吗。”医生心不在焉地应付道。

“昨天夜里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

“算了,也许是我在做梦。对了,陶医生,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初秀又试探地说。

“什么事情?”

“我听说你院子里有一座暖房,我正想给孩子们搞一次观察植物的活动,好写一篇作文,能不能让我们参观一下花房呢?”初秀边说边替小石头拍打着弄脏了的棉衣。

医生看着初秀亮晶晶的眼睛,迟疑地:“呃……好哇,谁让我欠了你人情呢?欢迎。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方便?”初秀不等他回答,立刻接着说:“就现在行吗?正好我们下午没课。”

“嗯……好吧。”医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同学们,我们去参观陶医生家的花房!”听到初秀带着几分夸张情绪的语调儿,孩子们立即欢呼着抢先朝老宅跑去。

大门里的那条大狼狗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它听了一会,立刻狂吠起来,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嘘……别出声!”初秀冲孩子们竖起了手指。

“不用怕,我把它牵到后面去。”医生打开大门,把车子开了进去。初秀看着他跳下了车,打开了拴在门口的铁链,带着狼狗朝后院走去。

初秀头一次清楚地看到了大门里的院子。左侧就是那个闻名的大花房,那是冬季里北方常见的种植蔬菜的暖房,用保温的土坯砌成的三面矮墙呈U形,连在一面高高的后壁上,冲着阳光的这一侧是一排明亮的大玻璃,透出里面红红绿绿的一片生机。

院子右边的空地就是停车的地方,地上随意扔着几个破轮胎,上面落着厚厚的一层雪。

这是一座有年头的老房子了,起架很高,造型堂皇。虽然有些墙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大块的青砖,但房顶上青灰色的瓦倒还整齐,显得古色古香,使老宅看起来依然很结实。木制的房门是两扇对开的,看上去又厚又结实,现在只是虚掩着。

房子的设计和乡下所有的房子样式都不一样,一看就知道原来的房主不是本地人。檐下的木头椽子已经发黑,带着年深日久、烟熏火燎的浓厚痕迹。

白色铝合金的窗户很大,有点儿类似城里的花园别墅,一看这窗户,就知道是经过医生改造过的。从外面看,每个窗户里都挡着灰色的窗帘。

初秀看着那些透着神秘气息的窗户,感到一种强烈的紧张和好奇。

几个孩子凑到大窗户前面去探头探脑,可是隔着窗帘,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了,请进来吧。”医生手里拿着一把喷壶,突然出现在暖房门口,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院子里的学生和初秀,对他们喊道。

初秀左右看了一下,试探地问:“你们家里那个……老邱呢?他不在吗?”

“被我辞了。他是我雇来收拾花房的,可惜干活儿不利索。也许是我这个人有点儿挑剔。”

“其他人呢?我们不会打扰别人吧?”初秀心里想着苏婉,又试探道。

“没有其他人了。”

“噢……来吧,同学们。”初秀带着孩子们陆续进了暖房。

一进去,初秀就觉得浑身被一股湿呼呼的热气包围了,暖房里的温度起码有二十五六度。石头儿等几个男生开始摘下帽子,有的还解开了衣扣儿。

暖房的一侧是大面积的各种盆栽鲜花,品种繁多,颜色各异,开得正旺盛。中间一条人行小道,另一侧是爬在架上的绿油油的黄瓜秧,上面结着小指般粗细、顶着黄花的小黄瓜。再走过去,还有几垅西红柿,柿子大多青青的,有个别的刚开始泛红。

在这种季节里,能看到这样的景色,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孩子们看到这么多美丽的鲜花,都不禁小声惊叹起来:“哎呀!真漂亮啊!”

“陶医生,你可真有雅兴!”这时,初秀悄悄地观察着医生,不知怎么,就觉得他脸上那冷漠的线条变得柔和了。

“哪里。我喜欢跟植物打交道。植物不但和人一样是生命,它也和人一样有思想和感情,你相信吗?”

“是吗?”初秀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如果你经常跟某一株植物沟通,对它表达感情,它长得就会比其它的植物强壮,抗病能力也要强很多。”

“真的?”初秀用夸张的语气惊讶道。

“我做过试验。你来看看这些花……”

医生带着初秀走到一片紫色的花丛前。孩子们正聚拢在那里惊叹着。

这种花初秀从来没见过。正在怒放的花|蕾呈现出一种由浅至深过渡的紫色,那是一种神秘的紫色,高贵中透着妖娆,一朵朵鲜艳欲滴,连长长的花茎也是紫黑色的。这些紫色的花朵散发出一种令人眩晕的气味儿,初秀想把视线从它们身上移开,却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怎么样,这花儿漂亮吗?”医生站在初秀身后轻轻问道,他那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些诡秘。

“太漂亮了,这种花儿叫什么名字?”初秀觉得这花儿美得邪恶,视线接触到它,似乎就有一种被它蛊惑了的感觉。

“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它是曼陀罗的一个变种。上个世纪的印第安人在宗教祭祀中会用到这种花儿,它会让人觉得自己……就在天堂里。”医生微微笑了一下。

“怪不得……”初秀觉得此刻的医生有些怪怪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花喜温,本来是生长在南方的一个品种,北方这种寒冷的环境不适合它生长。”

“但你却把它养活了?”

“对,我只用了一个方法,就是每天向它们表示我对它们的关爱。”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有意思吧?你不相信?”

听到关爱这个词儿,初秀好奇地仔细看了一眼医生,觉得这个词儿不像出自一贯冷漠的医生之口,但他又确实是这么说的。

“如果在以前,我当然不相信。就像传说中这里闹鬼,我起初只是当作故事来听的,但是现在……我也说不大清楚,我想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初秀犹豫着说。

“是啊!任何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医生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口。初秀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氛笼罩着他们,并悄悄弥漫开来……

她强自镇定,尽量表现得兴致勃勃地东瞧瞧,西看看。

“想不到陶医生这么博学。对了,你是医生,对人体应该是非常了解的。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如果有,肉体消亡了,灵魂也会随之飘散了、消失了吗?”初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医生疑惑地看了初秀一眼。

“因为,我总觉得我住的那间小屋里,似乎有一个忧伤的灵魂,一到半夜,就从它寄居的某个角落里溜出来。它好像在努力……想要告诉我点儿什么似的。”

“告诉你什么?”医生一下子专注地盯住了初秀。

“我也说不清。”初秀的话题突然一转:“对了,你知道苏婉吗?”初秀说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医生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你是说苏老师?”

初秀点头。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就像这花儿一样。”

“她现在在哪儿?”

“不。我不知道。你看,这么漂亮的鲜花,可是很快就会凋谢了,真可惜。美丽的生命总是那么短暂……就像一个幻觉,用什么办法也留不住……”医生用奇怪的眼光看着那些紫色的花,似乎陷入了沉思默想中。

初秀看着他,又把视线落在那些曼陀罗花上,心里更加惶惑不安。

医生移开了目光,冲着门口叫道:“小家伙,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过来!”

随着他的召唤,一只白色的小哈巴狗,颠儿颠儿地跑到了医生的脚下,“吱吱”地向主人撒着娇。

“它叫‘狞笑’。来,狞笑,跟客人打个招呼。”

这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狗,病歪歪的样子,只是它左半边几棵尖尖的牙齿总是露在嘴唇外面,看起来的确像是在狞笑。它看了看初秀,立刻跑过来围着初秀的脚嗅着,表现出兴奋的样子。

“好可爱的小狗啊!你还养了这么多小动物?”初秀勉强做出喜欢的样子笑了一下,心里却暗暗吃惊。

她在想,这个神秘的陶医生!他的这座老宅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