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南柯一梦11

第二卷

入园第一天,赤司家的车和幸村家的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双叶幼稚园门口。

两家住得近,选的自然是同一所幼儿园。至于两人被分到同一个班,倒也不全是巧合。

听幸村夫人说,报名那天,精市只提了一个要求。

“妈妈,我要和梨纱一个班。”

语气软软糯糯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两位妈妈一拍即合,一个出面子一个出底气,联手找园长改了分班名单。赤司家发话,园长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整件事里,唯一不满的大概只有赤司征十郎。

得知消息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那个紫毛小鬼,是不是太粘人了?”

没人在意他的意见。

——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上幼儿园~

这句歌词洗脑了梨纱整整一晚上。

去上幼儿园,对拥有成年人灵魂的人来说,简直是某种酷刑。

墙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手指画。地上散落着积木和绘本。角落里有一个角色扮演区,挂着各种职业的小衣服——白大褂、消防员外套、厨师帽等。

最里面是一排彩色的小柜子,每个柜子上贴着名字贴纸。

梨纱找到了自己的。旁边那个,赫然写着“幸村精市”。

“梨纱,我们又是相邻哦。”

幸村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柜子,语气天真,笑眯眯的。

梨纱偏头看他。

四岁的幸村精市,穿着幼儿园统一的浅蓝色罩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领结。头发柔顺地垂在耳侧,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宝石。

可爱是真可爱。

想抱。想挼。想......

诶!!死脑子,快打住,这可不兴想。

“嗯,”她弯起嘴角,“那请多关照啦,阿市。”

幸村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叫他阿市。

上辈子,梨纱最喜欢这么叫他。撒娇的时候叫“阿市”,生气的时候叫“幸村精市你给我过来”,开心的时候叫“阿市阿市”,情动的时候叫“阿市......”声音撩得能把人溺毙。

可是这辈子,自从第一次见面她叫过他一次“阿市”后,后面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了。而是称呼他为“精市”。

阿市。

精市。

一个称呼而已。

一字之差......而已。

幸村压下翻涌的情绪,弯起眼睛:“嗯,请多关照。”

——

梨纱穿过走廊,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各间教室。

无意间的一瞥,她的视线停住了。

中班教室门口的鞋柜区,一个留着......眉毛?不,那不能叫眉毛,那两道像毛毛虫一样粗黑浓密的东西,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

小男孩穿着向日葵幼儿园的统一罩衣,圆滚滚的肚子把罩衣撑得鼓鼓囊囊。

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半天没系上,索性把鞋带塞进鞋里,站起身,拍了拍手,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欠揍的笑容。

“嘿嘿,又是充满活力的一天呢!”

这个魔性的语气!

梨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盯着那个小男孩,瞳孔地震。

蜡、蜡笔......

她机械地转头,看到了那个推着眼镜、一脸老成的小男孩,以及旁边抱着兔子玩偶的双马尾小女孩......

梨纱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她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再睁开。

毛毛虫眉毛还在。

再眨了眨眼。

再睁开。

还在。

全都还在。

“哟!你是新来的小朋友吗?”

毛毛虫眉毛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她面前,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她。

“嗯——长得还不错嘛!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梨纱:“............”她的大脑死机了。

“野原新之助——!”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教室方向传来。

一个年轻的幼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额角青筋若隐若现,脸上写满了“这一天天的”的疲惫。

“鞋带呢?又把鞋带塞鞋里了?入园第一天就给我搞事情是不是!”

小新歪着头,一脸无辜:“嘿嘿,吉永老师好凶哦,像动感超人里的反派一样~”

“你才像反派!你全家——”吉永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后半句咽回去,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小新同学,请去把鞋穿好,好吗?”

“不要。”

“......为什么?”

“因为鞋带会勒脚,像美冴骂我时候的喉咙一样紧。”

吉永老师:“......”

她深呼吸,然后转头看向梨纱,眼神里满是社畜的沧桑。

“你新来的小朋友吧?离这个小孩远一点。会变得不幸。”

梨纱看着吉永老师脸上那种历经毒打后的平静,忽然觉得她是个好正常的人。

“梨纱?”幸村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你怎么了?”

梨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选择了闭嘴。

她总不能说,她怀疑自己不是重生在jump的少年漫里,而是重生进了某个作者写的同人文吧?而且还是把所有热门IP全塞进去的、毫无逻辑的大乱炖!

——

上课铃响起来了。

在老师的招呼下,小朋友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班级。

梨纱和幸村才四岁,上的是小班。藤原新之助他们都五岁了,上的是中班。

老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姓藤原,说话声音甜甜软软,动作却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小朋友们——早上好呀!”

“老——师——好——”

全班十几个小孩,拖着长长的尾音回答。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抠鼻子,有的东张西望根本没听。

梨纱和幸村坐在教室中间的小板凳上,乖乖地跟着说了声“老师好”,然后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藤原老师拍拍手:“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哦——自我介绍接龙!说出你的名字、还有你最喜欢的东西!”

从第一排开始。

“我叫日向翔阳,我最喜欢奥特曼!”

“我叫山本美月,我最喜欢草莓蛋糕!”

“我叫佐藤翔,我最喜欢恐龙!”

“......”

轮到梨纱。

她站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我叫赤司梨纱,最喜欢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

眸子微转,余光落在旁边的小孩身上。

上辈子,她最喜欢的,是坐在观众席上看某个人打网球。

“茉莉。”她说。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有人歪着头,有人挠了挠脑袋,完全没听懂这个答案。

四岁的小朋友们或许并不知道茉莉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但梨纱可以肯定,这间教室里,有一个人一定会知道。

——你说是吧,阿市。

幸村坐在梨纱旁边,手指微微收紧。

都说人老多情。也许是重来一遭的缘故,幸村发现自己变得比前世更容易多愁善感。

有时候,一个词,一句话,一件物品,都能毫无防备地扯动灵魂深处的记忆。

茉莉。

那是梨纱最喜欢的花。也是他送她的第一束花。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犹记得求婚那天,迹部张罗着要搞漫天玫瑰花瓣雨,被他否了。

于是漫天的茉莉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纯白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上、掌心。像极了那年平安夜,他们一起看过的雪。

她站在花雨里,眼眶泛红,笑着说了“好”。

轮到幸村。

他站起来,笑容温和:“我叫幸村精市。”

“我最喜欢的是——”

幸村站在教室正中央,十几个小朋友仰着脸看他,藤原老师笑着等待。

他原本想说网球。这个词已经到了嘴边,安全、合理、四岁小朋友的标准答案。

但他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梨纱。

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的。

——那个眼神。

和那时一模一样。

不看球,不看比分,只看他。

每次他接受采访,被问到“最想感谢的人是谁”的时候,她在观众席就是这个表情。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沦为背景,她的眼里只有他。

每次采访前,梨纱都会提醒他,说点感谢粉丝、球迷、赞助商的官方台词就好,不要秀恩爱,不要以公谋私。

但他每次都会说:

“最想感谢的人,是我太太。”

然后回家就会被她抱住。梨纱闷在他怀里,嗔怪他说“你又在公众场合说这种话”。

往事如潮水,翻涌上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梨纱。”

全教室安静了。

不,应该说,是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真空一样的死寂。

藤原老师手中的名册差点掉在地上。

其他小朋友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梨纱的嘴角僵住。漆黑的杏眼一点点睁大,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绽放,瞳孔里映着他小小的身影。

——这个死小孩在胡乱说些什么呢?

幸村站在原地,甚至连自己都愣了半秒。

——完了。

理智这样警告。

但0.1秒后,无法抑制的满足感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微微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再没有半分犹豫。

对,没错。

我最喜欢的,就是梨纱。

上辈子说,这辈子说,下辈子还说。

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