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姜丝汤终于好了,我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子,将红褐色的姜汤小心地倒了进去,然后端着瓶子走出了厨房,让女仆带我沿原路返回到书房小厅。
打开门,女仆在门口止步了,我走了进去,再将门轻轻合上。幻夜半倚在长长的沙发上翻书,听见响动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将头低下去,说:“我以为你在洗手间睡着了呢,去这么久。”
“呃……”我含糊地回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幻夜突然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问:“什么味道啊?甜丝丝的。”
“是这个啦。”我说着,将用毛巾包好的玻璃瓶子拿了出来。幻夜转过头,看到我手中的瓶子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他问。
“呃,幻夜,对不起啦,我刚才骗了你。其实我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去了厨房。”我说着,快步朝幻夜走了过去,接着赶紧将瓶子从毛巾里拿出来,放在了沙发前的水晶茶几上。
“厨房?”幻夜瞪圆了眼睛,将手中的书放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去厨房做什么?你没有吃饱吗?”
“不是啦。我是去帮你做了一点儿……呃,药。”我将玻璃瓶拿起来递给幻夜,“快点儿喝,还热着呢,现在喝最好了。”
“这是什么?”幻夜瞪着我手中的可乐汤,一脸警惕的神情。
“是我熬的药汤啦,快点儿喝就是了!快点儿,快点儿,凉了就不管用了。这是专门驱寒的,喝了保证你不再打喷嚏!”我将玻璃瓶放到幻夜的手中。
幻夜愣了愣,看着玻璃瓶,目光突然闪动了几下,在我的催促下,他闻了闻,最后总算是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还不错吧?”我看着他,凑上来问。幻夜看了看玻璃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他没有想到这看上去黑乎乎的汤居然还不难喝。
“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这瓶汤喝下去后,全身都会暖暖的。”我又催着说。
这次幻夜没有再迟疑,真的仰起头,咕咚咕咚将那满满一瓶可乐姜丝汤都喝了下去。他将空玻璃瓶放在茶几上,问:“这是用什么熬的啊?好像甜甜的。”
“简单得很,是用可乐和姜丝熬的。”我说,“每当我感觉受了凉的时候,就熬上一大锅。喝下去之后,身体就好暖和,然后身体就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问题啦,我是很会照顾自己的。”
听我说完,幻夜的眉毛挑了挑问:“你自己一个人住?你父母呢?”
幻夜的问题仿佛在我心中投下了一颗苦涩的种子,我的情绪不由得低了下去,我摆摆手说:“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
“你是孤儿?”幻夜坐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
“呃,可能是吧。”我挠挠头,“其实说起来,我对自己的来历还真的不是很清楚。我是怎么长大的,我在什么地方度过了童年,我什么时候来到了这座城市,这些我自己都不太清楚。那些记忆仿佛都在我的大脑中被蒙上了一层大雾,我无法看清楚它们。”
“你是说,你的记忆出了问题?那你怎么去的赛德呢?”幻夜脸上的震惊转化成了急切的询问。
“赛德?是一个好心人帮我安排的,我只是收到了赛德的录取通知书,于是就去那里读书了,而且校长说我三年的学费都有人帮我付清了。我想,一定是那个好心人看到我太可怜,所以帮了我吧。”我有些忧伤地说着,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幸的人,我从小就对那些童话故事特别迷恋。在我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在美好的童话中我总是能够得到很多的安慰,这也是我创办童话剧社团的原因。”
“既然这个现实的世界这么冰冷,那么就让我来创造一个唯美的童话世界好了。但是童话剧社团的发展一直不顺利,我一直都在惨淡经营,但是最终还是没有一点儿人气,可能是我的坏运气传染给了童话剧社团吧!”
“我们社团公演的童话剧上座率连百分之十都达不到,上次已经被学院通知要解散了。但是我拼命向训导主任保证,说可以举办一场成功的公演,所以才暂时保住了童话剧社团。为了能够使童话剧社团继续维持下去,我一定要用尽全部的努力!呵呵……哎呀,真是的,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总是在说我自己,很无聊吧?”我转头看了看幻夜,顿时愣住了。
空气瞬间凝结,幻夜正看着我,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那光芒直抵人心,令人迷醉。
我没有想到,幻夜非但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脸上反而充满了认真和专注。
几秒钟的四目相对,让我恍惚起来,一道莫名的电光在我和幻夜之间闪现。
那一刻,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我和幻夜的心,在这一刻相通了。
“扑通扑通……”
疯狂的心跳声震动着我的胸腔,在幻夜漆黑的眼底,仿佛涌动着某种暗流。那深邃的眼眸,仿佛两潭漆黑的潭水,深不可测。
和幻夜认识以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仿佛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冰冷的疏远感不见了,一种温暖包围了我们。我好想让时间就这样停止,我和幻夜永远这样互相凝视着,不再有任何事情来打扰。
“当——当——当——”
突然,一阵巨大的钟鸣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小厅中仿佛炸开的小雷——是墙壁上的古老挂钟正在报时。
我和幻夜同时吓了一跳,刚才那温馨暧昧的气氛马上被打散,我和幻夜都意识到了刚才那古怪的氛围,所以赶紧将视线分开。
幻夜慌张地拿起刚才放下的书,开始乱翻起来,我也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橱前假装寻找自己想看的书。
“哎呀,都已经九点了,管家还不回来啊。”我手里翻着书,眼睛却看向挂钟说,“下这么大的雨,你的管家跑到哪里去找你了啊?他不会有事吧?”
“这个倒不用担心,不过的确是有点儿晚了。”幻夜也看着挂钟说。
“没关系,我再等一会儿好了。”我说着,然后翻出一本厚厚的书走到了沙发旁坐好。幻夜也不再说话,仿佛我们之间定下了某种约定,尽量不去跟对方说话,空气中留下书页翻过的轻微声响。
不过,这样的气氛也不错啊。我看着手中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似乎像水流一样开始扭转,变成了跳跃的音符,我心中盛满了暖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