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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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荔坐到我对面时,我才知道奚文换了经纪团队。

她穿一件红色西装,长发剪到肩上,见我进来,先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员工证。

“林经理?”

“专员。”

“听起来也比电台实习生厉害。”

“你现在做艺人经纪?”

“刚跳槽,负责商务。”

丁荔大学毕业后做过杂志编辑,后来进入一家娱乐营销公司。我们最亲近的时候,她能在凌晨三点接我的电话,也能隔着半座城市来陪我搬家。

但过去一年,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有新的工作,也有新的男朋友。

我们都以为友情只要没有争吵,就不会改变。

会议开始后,丁荔把奚文的条件放到桌上。

半年品牌挚友,报价二千八百万。

我差点以为听错了。

“奚文上一份同等级合作不到一千万。”

“那是半年前。”

“半年涨三倍?”

“她的新剧播了,粉丝和热度都不是半年前的水平。”

“欧菲不是她的第一家高端品牌,我们不承担帮助她抬价的全部成本。”

丁荔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资本家。”

“我拿品牌工资。”

“所以朋友也没有折扣?”

“如果奚文因为我们是朋友给品牌折扣,你回去怎么向她解释?”

她看了我几秒,笑意淡下来。

“二千六百万,最低。”

“一千八百万。”

“你砍得比别人狠。”

“包括两次拍摄、一次线下活动和五次社交发布。半年后如果数据达标,可以谈升级。”

“又是以后。”

这两个字让我们同时安静下来。

丁荔知道我和梁正则的所有过去。

她端起咖啡:“你以前最讨厌别人让你等。”

“所以我会把日期和条件写进合同。”

“条款能保证人不变吗?”

“至少能保证变了以后,谁承担代价。”

她靠在椅背上,像第一次重新认识我。

谈判进行到一半,罗渺推门进来。

她没有打招呼,只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营销号内容:

“欧菲新代言人六选一,商曼青、江叙川等人均在名单,品牌疑似以明星舆情压价。”

下面配着一张模糊的内部文件照片。

纸张右上角的编号清晰可见。

OP-LX-017。

LX是我的项目代码。

我拿起手机,指尖发凉。

泄露的正是第一天会议上那份六人名单。除了明星姓名,还有内部风险等级和初步报价区间。

丁荔也看见了。

“这不是你们内部资料吗?”

罗渺看向她:“今天的会议暂停。”

丁荔站起来:“我需要向公司解释奚文为什么出现在泄露名单里。”

“正式说明会由公关团队发送。”

“林西。”

她转向我。

“这件事最好和你没关系。”

会议室门关上后,罗渺问:“文件在哪里打印过?”

“公司打印室、二十七层会议室。”

“带出去过吗?”

我想了一下。

“去电台调取旧节目授权时,带过一次。”

“为什么带着明星名单去电台?”

“当天从公司直接过去,文件一直放在电脑包里。”

“电脑呢?”

“也带着。”

她看着我:“离开过视线吗?”

记忆里某个被忽略的画面突然浮出来。

那天下午,我回城市FM办理《候场》旧音频的授权交接。档案系统临时故障,我把维莱尔的电脑放在原来的工位上,跟许澄去了资料室。

离开大约十二分钟。

电脑没有锁屏。

回来时,梁正则正站在我的工位旁边。

他说只是经过。

我没有怀疑。

“有十二分钟。”我说。

罗渺的脸色沉下来:“公司安全规定第一条是什么?”

“离开工位必须锁屏,机密文件不得在非办公场所打开。”

“你违反了两条。”

“我当时没有打开文件。”

“自动预览和最近文件都可能看到内容。”

她合上电脑。

“信息安全部门会调查。从现在开始,暂停你的文件权限和对外联系。”

“商曼青的谈判怎么办?”

“交给别人。”

“她只愿意和我谈。”

“这不是你继续接触项目的理由。”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转发量。

一旦明星团队相信品牌在内部给艺人划风险等级、用舆情压价,整个候选名单都可能退出。

我入职不到一个月,已经站在被辞退的边缘。

信息安全人员调取了电脑记录。

文件没有被外发,也没有插入陌生存储设备。但在我离开工位的十二分钟里,屏幕曾被唤醒,名单文件被打开四十七秒。

那不是误触。

有人看过。

我给梁正则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他接了。

“林西?”

“我去电台那天,你是不是动过我的电脑?”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你在说什么?”

“下午三点十四分到三点二十六分。我去资料室,你在我的工位旁边。”

“我只是看见电脑没锁,帮你合上了。”

“文件在那段时间被打开。”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

我知道答案了。

“你拍了什么?”

“林西,我没有想害你。”

这句话比承认更快。

“你拍了什么?”

“商曼青那一页。”

“为什么?”

“娱乐组在跟她谈一档节目。她一直不回复,我们想知道是不是已经有品牌合作。”

“所以你拍了维莱尔的机密文件?”

“我只发给了节目制片人,告诉他不要继续浪费时间。”

“然后呢?”

“他可能转给了娱乐公司的朋友。”

我闭上眼睛。

“营销号发的是完整名单。”

“我只拍了一页。”

“那一页下面就是其他候选人。”

梁正则沉默。

我问:“你有没有删聊天记录?”

“没有。”

“把完整记录保留。”

“林西,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我去找那个制片人,让他联系营销号删掉。”

“已经有几千次转发,删掉解决不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来维莱尔。”

“现在?”

“当着信息安全、法务和你的节目制片人,把事情说清楚。”

他停了很久。

“我来,对你未必有好处。”

“为什么?”

“公司会知道你违反规定,把电脑带到电台还没有锁屏。”

“这是我的责任。”

“你可能会被开除。”

“那也由我承担。”

“林西,你没必要把事情闹到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我握紧手机。

十年前,他不公开我们的关系,是为了不给别人议论的机会。

转正时不支持我,是为了避免显得偏袒。

如今他拿走我的公司资料,仍然希望先私下处理,不要让事情难看。

他一直没有变。

他只是在每一次需要承担公开后果时,选择让别人和他一起沉默。

“梁正则,我给你一个小时。”

我说。

“你不来,我会把电话录音交给法务。”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会议室。

罗渺问:“确认了?”

“梁正则打开过文件,并拍照发给电台制片人。”

“有证据吗?”

“他承认了,但还没有书面记录。”

“那只是你的说法。”

话音刚落,前台打来电话。

“林小姐,楼下有位韩先生找你。”

“我不认识什么韩先生。”

“他说他知道名单是谁发给营销号的。”

我抬起头。

前台继续说:

“他叫韩放。”

丁荔提过这个名字。

她说新男朋友长得很好看,家教很严,脾气却坏得很。越不该做的事,他年轻时越想试一遍。

我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韩放,会是在我职业生涯最狼狈的一天。

更没有想到,他手里的证据,会把我和丁荔的命运同时推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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