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些重要人物年龄
书中延康十二年,对应红楼十一年,此时贾宝玉十一岁。
林黛玉十岁。
宝钗年龄有很大争议,这里取小,按红楼十三年宝钗及笄算,此时十三岁。
贾迎春比宝玉大三岁,此时将满十五岁。
贾探春小一岁,此时九岁。
贾惜春更小了,才六岁。
史湘云与探春相当,生日小一些,此时九岁。
红楼七年,冷子兴说荣国府,提及凤姐儿嫁了贾琏,也有了巧姐儿,按此时十八九推算,红楼十一年时凤姐儿二十二三,将到花信之年。
贾兰:红楼八年时,原文提及贾兰五岁,已经上了学。所以贾兰比宝玉小三岁,此时七岁。
李纨:结合明清风气、原文来看,李纨大概比贾珠小一些。明清风气,穷人家的女儿早嫁,富人家的女儿不会太早嫁人。李纨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我上一本草率的认定李家寒酸,回过头来看大概是想错了。
国子监祭酒是个大肥缺,李家绝对不穷。这般推算,李纨18嫁人,19生子,贾兰七岁时,李纨才二十六。
邢夫人:这个要着重说一下了,绝对不像老版红楼里面的老帮菜。
邢夫人是填房,我这里只凭记忆就不翻看原文了。记得文中说过,迎春生母死后,邢夫人进的门,随后贾赦发话,说感念迎春生母过世,以后再不要孩子。后头又有个比迎春小的贾琮。
贾琮在原文中露面,自己弄得乌漆嘛黑、狼狈不堪,被邢夫人好一通数落。有分析据此认定,贾琮可能比贾兰年纪还小。
我这里假定贾琮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又是个庶子没人搭理,这才衣衫不整。
贾琮比宝玉小,假定其为九岁,那就是说邢夫人至少在贾琮一岁时就过了门。这样推算,邢夫人就算跟傅秋芳一样晚嫁人,出嫁时二十二岁,此时也不过三十。若按照二十算,她此时才二十八。比凤姐儿不过大了五六岁而已,站一起跟姐妹一样,你说凤姐能甘心?
话说回来,书中假定邢夫人此时年纪二十九。
王夫人:此时理应四十出头了,过几年就会说“奔五十的人”。
薛姨妈:薛姨妈比王夫人要小一些,奈何书中宝钗年龄变来变去,实在不好推算,干脆假定薛姨妈此时三十六岁。
后续邢岫烟、薛宝琴、李家姊妹等另有补充说明,暂时就这些。
二、写在前头的一些话
近来看书评,总有读者拿原文来辩驳,一个个回复过去怕是来不及,干脆在开篇说明一下。
我写的是红楼同人,自然要遵循原着,这个没的说。但原着有些话是正话反说、反话正说,正应了那句“真实隐、假语存”。
这里举两个例子,先拿争议极大的秦可卿举例。
看原文描述:她长得袅娜纤巧,性格风流,行事温柔和平,被贾母赞为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贾母下面的重孙不少,成婚的就一个贾蓉,那这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说了有啥用?这不是废话吗?就这么一个,正着数、倒着数都是第一。对吧?
再看这一句“袅娜纤巧,性格风流”,这话放在现在是好话,可放过去可不是好话,起码不能用来形容大妇。放在成书那个年代,谁要是用这话形容哪家的正室夫人,那就跟骂街没区别,擎等着人家跟你翻脸吧。
有了这个前提,再看这话还是好话吗?明显是反话正说。
另有一例,书中说王子腾累次保举,贾雨村这才高升大司马。
可原文分明写的是,贾雨村补授,补授什么意思?品级早就够了。而王子腾才是迁,迁才是升官。
再说,王子腾先是京营节度使,后为九省统治,最后为九省都检点。
这官职实在不好对照,可按照京营节度使来看,理应是武官,甚至后头明升暗降,有没有兵权都不好说了。
再看贾雨村履历,红楼元年进京赶考,其后红楼六年自知府任上丢了官。不到六年,升到了正四品的知府,这说明什么?说明贾雨村八成是翰林出身。
以这个逻辑推算,贾雨村大概率与林如海是同年,否则解释不了一个进士怎么跑去林如海家教导黛玉一个小女孩的。
林如海什么履历?进士探花,其后肯定进馆阁授翰林编修,文中有个兰台大夫,这就跟御使言官沾边了。
明清之际两个升官快车道,一个是入翰林,一个是走言官路线。御史只是正七品,可只要升一级,上头就是左右佥都御史,那可是正四品的官职。
林如海死在扬州,名为巡盐御史。网上都说林如海是正七品,这个就扯淡了。探花出身,入馆便授翰林编修,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七品官?平常的庶吉士放出去都是知府起步。
如此推算,此时林如海应该是盐运史,从三品的官职。这个官职必须是皇帝亲信,有自己军队,地方上管不着,比正经巡抚还要厉害,只比总督差一些。
以此为前提再来看,贾雨村罢官后投奔林如海是不是就靠谱了?
所以后头贾雨村官复原职……不能说官复原职,如州只是寻常州,金陵一地可是堪比顺天府的,按规矩来说,金陵知府比平常知府还要大才对。
原文中说林如海写了一封信,让贾雨村去找贾政帮忙跑官,贾政不过是个员外郎,能帮得了这事儿?
以林如海当时的身份,他自己就能给办了!
再看其后贾雨村升迁轨迹,眼看就要入阁拜相了,这说明什么?先前的政治污点肯定是没了的,不然不可能补授大司马。
合理推测,这期间肯定是翻案了,林如海有没有插手不好说,但贾雨村的官肯定是林如海办的。
所以此处文中大概率是以贾家的视角来描述此事,后续贾雨村连宗,同样也是如此。
人家都兵部尚书了,又是馆阁翰林出身,又协理军机,入阁拜相指日可待,跟你个日薄西山的旧勋贵连宗?
纵观历史,开国前两代勋贵还吃香。第一代跟着皇帝创业,第二代好歹脸熟。到了第三代皇帝,这可是从小长在宫里的,跟对外头勋贵防范大于信任。
贾家到贾琏这儿都第四代了,你说皇帝如今是个什么心思?贾元春封贤德妃看似风光,贾家觍着脸自称贵妃,历史上哪儿有两个字封号的贵妃?
我看元春封妃,与其说是宠幸,不如说是骄兵之策。
这等情况下,贾雨村疯了才会跟贾家连宗!
回过头来再看王子腾累次保举,这话大抵就是反话正说了,极有可能,贾雨村与王子腾是政敌。
还是那句话,真事隐、假语存,后续还有不少,随着慢慢展开我再逐一说。
大家伙也不用急着喷,非得说跟原文不符,同人嘛,逻辑自洽就好,我要是真有严重逻辑矛盾,到时候你们再喷也不迟。
三、说说红楼中的妾室
女子嫁人,可分作若干等级,这头一等的正室、大妇自不用多说。
往下就是妾室,但这妾室可以分作很多等级。
头一等的,媵妾,正室夫人的亲姊妹,陪着正室一道儿嫁过来的。好比娶了迎春、探春,姊妹两个一起过的门,那按规矩迎春是正室,探春就是媵妾。
与媵妾并列的,是赐妾。顾名思义,皇帝赐给你的女人,身份来头不用多说,论尊贵堪比媵妾。比如历史上的陈圆圆,她就属于赐妾。
妾往下数,就是室。侧室,还是以迎春、探春为例,若先娶了迎春,后纳了探春,那探春就是侧室。通常来说,侧室都是正室夫人的亲姊妹或堂姊妹。
以红楼中尤二姐为例,贾珍为什么不纳尤二姐、尤三姐?
尤氏、尤二姐血缘上不是亲姐妹,但按宗法来算,她俩就是亲姐妹。
尤二姐一旦进门,就是侧室。其后若是尤氏一直无所出,万一尤二姐、尤三姐有了子嗣,这让尤氏如何自处?说不定转头就把尤氏休了。
所以不论如何,尤氏都要拦着尤二姐、尤三姐进门。
侧室往下是副室,这个就不是亲姊妹、堂姊妹,变成了表姊妹。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大家理解意思就行了。如果娶了迎春,后头纳了黛玉,那黛玉就是副室。
副室往下,就是偏室。偏室就变成了与正室结拜姊妹的关系。
原文中宝钗拉拢袭人,袭人也不是傻的,为什么就被宝钗拉拢了过去?原文中有一段宝钗、袭人共绣鸳鸯,这里头就有结拜之意。袭人为什么不遗余力推动宝钗做正室?
因为宝钗允诺了,她做了正室,袭人这个结拜姐妹就成了偏室。
包括程高本后续里平儿扶正,她是个陪嫁丫头出身,按道理不可能扶正。只有被凤姐儿认可了,结拜为姊妹,成了偏室,这才有了扶正的资格。
说完了室,再说房,这偏房也分作几个等级。贵妾、良妾、贱妾。
先说贵妾,与正室没什么关系,出身良好,自愿给人为妾室,这样的女子是偏房里头的贵妾;
还是用尤二姐举例,她就是贵妾这一等的。为什么凤姐儿急吼吼的要对付尤二姐?
尤二姐进荣国府,按规矩来说,她就是贵妾。按说威胁不到王熙凤。但别忘了尤氏可是宁国府主母,贾珍是族长,宁国府是大宗,而荣国府是小宗。有这么硬的后台在,但凡尤二姐生下儿子来,哪里还有凤姐儿存身之地?
说不好听的,但凡尤二姐生下个男孩,而王熙凤还没生男孩,尤氏出面挑拨一番,依着七出之规,贾琏完全可以休了王熙凤,尤二姐顺势就能扶正。
所以现在知道凤姐儿为啥恨不得弄死尤二姐了吧?只能说,尤二姐没存好心,凤姐儿手段狠辣,最后是王熙凤技高一筹,弄死了尤二姐。
什么是良妾?也是良家女子出身,或许赶上灾年家里过不下去了要卖儿卖女,这时候主人家给了聘金将这女子纳进家门,这样的算是良妾。
再往后是贱妾。贱妾一般都是贱籍出身,通常都是专门买来的清倌人、戏子之类的。
偏房往下,是陪房,陪着正室一道儿嫁过来的丫鬟。比如平儿就是陪房,因为跟凤姐儿关系好,可能后头就抬成了偏室。
陪房往下是侍妾,这个一般都是男主人家里的丫鬟。
侍妾下头还有个等级,叫做婢妾,或者叫罪妾。这个就好理解了,大抵是犯官罪人之女,到了人家给人做了妾室。
这里头的区别是,侍妾往上、包括侍妾生了孩子,家里就不能往外头赶人了。婢妾不同,就算生了孩子也能赶出去。
回过头来看,芳官为什么敢指着赵姨娘鼻子骂?因为芳官觉着自己就算来日给宝玉做了妾室,好歹还算在偏房这一等的,赵姨娘顶多就是个侍妾,说到底还是个奴才,可不就由着芳官骂?
再往后,还有个通房丫头。大抵是男主人宠幸了,也没提别的话,身份上比普通丫鬟强一些,却不算妾的行列。
明清之际,勋贵、官员纳妾都是有规矩的。什么级别能纳多少妾。
有人就问了,那怎么那些富商随便纳妾?
这里头有区别,按照朝廷的规矩纳的妾,可以入宗谱。超出规矩纳的妾,那朝廷法律就不管了,也不会纳入宗谱。
就好比尹继善,皇帝亲自给他生母发了诰命,结果他爹直接跟尹继善翻脸,认为坏了国法、宗法规矩。
说这些也是便于大家理解,为什么红楼里的小姐、丫鬟有斗争,斗争的焦点是什么,又是怎么分化拉拢的,以及个别金钗之间为什么不死不休。
后续文中也会点名,但这么大篇幅的讲明,怕是有水字数嫌疑。所以干脆放在前面,大家瞧个热闹就好。
四、薛蟠一案
为什么说薛家被坑了,咱们先看原文:
冯渊老仆:被殴死者,乃小人之主人。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不想是拐子拐来卖的。这拐子先已得了我家银子,我家小爷原说第三日方是好日子,再接入门。这拐子便又悄悄的卖与了薛家,被我们知道了,去找那卖主,夺取丫头。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倚财仗势,众豪奴将我主人竟打死了。凶身主仆已皆逃走,无影无踪,只剩了几个局外之人。小人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望大老爷拘拿凶犯,剪恶除凶,以救孤寡,死者感戴天恩不尽!
注意,“众豪奴将我主人竟打死了”,不是薛蟠亲自动手打死了人。
门子:……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遇见这拐子卖丫头,他便一眼看上了这丫头,立意买来作妾,立誓再不交结接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所以三日后方过门。谁晓这拐子又偷卖与了薛家,他意欲卷了两家银子,再逃往他省;谁知又不曾走脱,两家拿住,打了个臭死,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那薛家公子岂是让人的,便喝着手下人一打,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日死了。
注意这一句:抬回家去,三日死了。
明清律法,当场打死,跟事后死了,这量刑可就不一样了。
旁白描述:……薛蟠见英莲生得不俗,立意买了,又遇冯家来夺人,因恃强喝令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他便将家中事务嘱了族中人并几个老家人,他便同了母妹等竟自起身长行去了。人命官司一事,他却视为儿戏,自为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
诸位读者老爷看红楼一文,不能代入现在的律法观念。首先从冯家老仆告状来看,人家根本没咬薛蟠,一直都说是豪奴打的。
说难听的,就算当场打死了,依据这老仆的状纸,薛家顶多交出去一个奴仆顶罪也就是了。更何况还是三日后才死的,多赔一些银钱,连顶罪的都免了。
再看第三段的旁白描述,“又遇冯家来夺人”,不用“理论”,而用了“夺”字,大概率是冯渊先动的手。
冯渊先抢人,薛蟠这个混不吝哪儿能忍?一摆手:“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但凡是有脑子的奴仆,上去打归打,不能真打死了人。结果是什么呢,冯渊三日后死了。暂且不论这三日里发生了什么,只说冯渊是因为挨打而死,薛家孤儿寡母就被家中奴仆给卖了。
奴仆一推六二五:薛蟠让打死的,咱们都听吩咐行事。
不管怎么看,这案子都很简单,起码牵连不到薛蟠身上。结果呢,偏偏牵连到了薛蟠身上。
这案子拖延了一年,直到贾雨村上任才判了薛蟠暴毙,这里头能没蹊跷?
再依着远近关系,以及势利来看,此时的王子腾声势超过贾家,贾家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认。那为什么薛家舍近求远,非要去贾家,哪怕贾母明嘲暗讽的,薛家也不肯搬走?
王夫人是王家女,但嫁了人就是贾家媳妇。王子腾可是薛姨妈兄长,按远近亲疏来看,怎么看都是投靠王子腾更靠谱。
但书中没有,内中逻辑就在这儿呢。薛蟠成了活死人,官面上再没资格继承家业。
薛家要不跑,薛家其他几房就得上来撕咬;薛家跑去王家,此前王子腾给贾雨村去了几封书信,偏偏弄成这个结果,薛家就算再傻事后也回过味来了:王子腾是不是也存了吞下薛家大房家产的念头?
所以,薛家到了京师,这才赖在贾家不肯走。当然,赖在贾家的缘故还有一点,这个咱们后头再说。
所以我这书中薛家将香菱送了过来。有读者就说,不怕香菱泄密?
香菱就算说出去又能怎么样?薛家现在也是满是委屈。但这案子是贾雨村断的,后头还有个王子腾,这官场彼此勾连,薛家想翻案那是难如登天。
若真有个傻子替薛蟠翻案,薛家肯定高兴坏了,大不了按殴伤致人性命论,发配边疆就是了,总好过成了活死人。然后贾雨村、王子腾肯定将这大傻子按死了。
于这俩人来说,一个涉及仕途,一个涉及谋划。也就是说,要想翻案,首先得掀翻贾雨村与王子腾。
这就是薛蟠一案,以及我书中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