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做掉廖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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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那一吨海洛因入境的日子越来越近,为便于指导“猎鸦行动”,罗翊枫带领督导组一行从芳州班师到了鲲城。罗翊枫和周弘毅,两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儿经常连夜商讨对策。周弘毅还经常和专案组的年轻人一起熬夜,梳理案情。因他就住在公安局的大楼里,专案组又没有女同志,他就穿得比较随意,有时候穿睡衣睡裤,有时候穿大裤衩和老头衫。胡子长了一天,到了晚上,白色的胡茬清晰可见。因地球引力,脸上的肌肉到晚上明显下垂,松蹋蹋的;眼袋也格外突出;说了一天话,晚上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看上去就是个糟老头子。廖怀德每次看周弘毅,心里都充满内疚,甚至有流泪的冲动。他作为下属,没有很好地为领导分忧,觉得自己太不称职了。

现在,“猎鸦行动”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洪飞这条线。杨治平正带一个刑警小组在芳州缉拿洪飞,但他还要盯牛勇,显然力量太单薄了。罗翊枫出面,紧急协调芳州市公安局,加派力量全城缉捕洪飞。廖怀德凭直觉判断,洪飞是“黑桃皇后”抛出的诱饵,意在调虎离山,让警方忙得团团转,趁此机会为那一吨即将到港的海洛因开路。当然,如果能抓到洪飞,就能揭开冰山一角,所以缉捕洪飞也是必要的。

警方的行动,四叔和“黑桃皇后”掌握得一清二楚。

10月30日上午,在位于海边橡树湾别墅区一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单体别墅里,四叔窝在沙发里,宽大的单人沙发将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他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悠闲地吞云吐雾。“黑桃皇后”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面朝着大海,看海浪翻涌,将宽大的后背留给四叔。

四叔说:“芳州警方已经全体出动了。现在两地警方已乱成了一锅粥。你的调虎离山计确实高明。”

“黑桃皇后”说:“四叔过奖了,我也只是随机应变而已。警方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但从全城缉捕洪飞来看,他们没有忙到点子上,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完全掌握我们的情况。对了,洪飞找到了吗?”

“没有,我已经通知马晋南,让他去处理,他已派牛勇到了芳州。”四叔活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在沙发里躺得更舒服一些。

“这些年马晋南拿了你那么多好处,现在也该用用他了。不过这个马晋南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让他的人去干掉洪飞,就是怕洪飞狗急跳墙,投靠警方。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派牛勇带着‘十六军’去,硬是把我们和他绑在一起,真是老奸巨猾。”“黑桃皇后”说。

四叔抽了一口雪茄,说:“洪飞带走了‘十六军’的全部死忠,战斗力很强。我担心牛勇不是对手。如果警方把他抓住,他可能会供出我来。我得提醒一下马晋南,非常时刻,就得有非常手段。我出了事,他马晋南也跑不了。”

“黑桃皇后”说:“对,必须尽快做掉洪飞。现在洪飞已经在防着我们了,他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打电话问他也不会说实话。但是我相信警方一定能找到他。你让马晋南多个心眼,盯着警方的行动,必须在警方找到他之前干掉他。还有,这批货已经通过了海关的查验,明天就出关。只要一出关,我们就安全了。四叔准备好钱,一收到货,就把钱打给‘乌鸦’。然后立即安排人分装,送到三号码头,那里有人接货。只要把货交到他们手上,我们就万事大吉了。”

四叔说:“你想得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就催马晋南,让他做赶紧掉洪飞,免得夜长梦多。钱已经准备好了,验完货,从澳洲给‘乌鸦’转账,这样的话,警方去银行查账,就查不到我们的任何线索。澳洲那边的人也安排好了,都是我信得过的手下。这些人用完之后,每人一百万安家费,我打发他们回老家。你放心,他们都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

“黑桃皇后”笑着说:“四叔安排得很周密,四叔费心了。”

四叔说:“干完这个事,我就收手不干了。四叔老了,不想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已经在澳洲安顿好了,过了年就去那边养老,再也不回来了。你也快收手吧,我们一起去澳洲。”

这时,四叔从沙发里探出身子来,略有些花白的寸头,眼睛有点凹,皮肤有点黑,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巴着——没错,是何俊威。鲲城头号大毒枭四叔,就是大名鼎鼎的威禾集团董事长何俊威。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的“黑桃皇后”这时也转过身来,棱角分明的脸,潇洒英气的派头——没错,是赵志鹏。

赵志鹏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说:“四叔,白粉这东西沾手容易,脱手难。当初我一步走错,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也想尽早收手,可是收不了啊。”

何俊威说:“当初四叔拉你下水,也是没有办法。你是我的亲侄子,我怎么会害你?你父亲让我照顾你,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待。”

赵志鹏说:“四叔拉我下水,我不怪四叔。要不是四叔多年的照顾,我父亲一辈子都活得没个人样,我也上不了大学,就没有今天。这些年我为你做事,也算是报答你吧。”

何俊威说:“我们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不管这一吨的货能不能弄成,我们都要去澳洲一趟。事成了,我们去澳洲好好地庆祝;失手了,趁警方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躲出去了。你、我,还有小李,咱们三个人的护照和签证我都办好了,机票也订好了。回头我让人把你们俩的签证和机票给你送去。”

赵志鹏点了点头。

2

何俊威是赵志鹏的亲四叔,赵志鹏是何俊威的亲侄子。赵志鹏的父亲兄弟四人,他父亲是老大,何俊威是老四。何俊威的姑姑,也就是赵志鹏的姑奶奶,一口气生了五个姑娘,没有儿子,就把何俊威过继到了跟前。那一年何俊威6岁,还没上小学。他的姑父、后来的养父姓何,他也改姓何,取名“何伟”。“何俊威”是他到鲲城以后改的名字。

何俊威的养父一直做边贸生意,何俊威从小耳濡目染,也对做生意很感兴趣。中专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德曲县——而不是他公开简历中所说的瑞丽县——一家外贸公司。后来公司改制,何俊威家里有钱,就承包了这家外贸公司,做起了边贸生意。一开始是从缅甸倒腾水果。来往边境口岸四五年,德曲边检站的官兵都认识他,知道他是一个老实的商人。他的货物里从来不夹带包括毒品在内的任何违禁品。

后来他在缅甸偶然认识了桑坤,在桑坤的蛊惑下,开始在进口货物里夹带海洛因。他把桑坤的货带到德曲县城,然后德曲有人过来接货,之后桑坤会给他一笔不菲的“运费”。因为之前他给边检站官兵留下的印象很好,所以最初的几次运货都很顺利。几次之后,他胆子大了起来,也不满足于赚“运费”了。毒品的暴利让他心动,他辛辛苦苦倒腾水果,忙半年赚的钱不如贩卖一趟毒品,于是开始贩毒。

这时,廖怀德(当时叫廖怀惠)刚刚大学毕业到德曲边检站工作。因为洪丹的突然失踪,他怀疑她的老板何俊威(当时叫何伟)贩毒被她发现,她被何俊威残忍杀死。当然,廖怀德只是猜测,却没有证据。何俊威藏毒的手法很隐蔽,廖怀德每次检查都没有收获。在德曲边检站,只有廖怀德一个人和何俊威“过不去”,两人因此也结下了梁子。何俊威见了廖怀德满脸堆笑,心里却恨不能弄死他。

5年后,赵志鹏从警官学院毕业,来到德曲边检站工作。他本来想去县公安局工作,他父亲也希望他去县公安局工作,但四叔何俊威却要求他去边检站工作,说在那里比在公安局更有前途。最后他就听了四叔的。四叔对他和他一家有恩,他觉得欠四叔的太多,因此对四叔的话言听计从。

何俊威虽然从小就过继给了姑姑,但和自己的几个哥哥一直来往密切。他上过中专,毕业后身份是“国家干部”,在县城工作,而他的三个哥哥都是普通农民,住在大山深处的寨子里。其中他的大哥,也就是赵志鹏的父亲家里最穷,住的是四处漏风的老房子,院坝都没钱弄得大一些。他参加工作后经常接济大哥。赵志鹏在县城上中学时,他经常去学校给这个侄子送钱;赵志鹏缺钱了也去找他要。后来他因为贩毒越来越有钱,对三个哥哥的帮衬也越来越大方。其中,大哥家的二层小楼所花费的20万元都是他出的。那栋二层小楼被刷成了桔黄色,在层层叠叠的山坳里很醒目。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过继到何家的赵家老四在县城开公司,很有钱,但不会想到他的钱是贩毒赚来的。

那年赵志鹏22岁,在边检站授少尉军衔。他长得像母亲,英俊挺拔。从体貌特征上看,他和何俊威根本就不像同一个家族的人。再就是一个姓赵,一个姓何。因此外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是亲叔侄。何俊威也曾叮嘱赵志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俩的关系。赵志鹏虽然不明白四叔的用意,却做到了守口如瓶。边检站40多名官兵一直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赵志鹏到德曲边检站的时候,廖怀德已经是副站长了。廖怀德的缉毒事迹,赵志鹏在警校上学的时候就从一些资料里看到过。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他就把廖怀德当成了自己的偶像,立志要做一名像廖怀德一样的缉毒英雄,为祖国把好大门。能与自己的偶像共事,赵志鹏别提多兴奋了。刚到边检站的时候,他拜廖怀德为师,虚心学习缉毒经验。廖怀德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包括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被其他边检站广泛借鉴的“望闻问切”检查法。

所谓“望”,就是观察车辆有无改装迹象、司乘人员有无异常表情、货物有无异常;所谓“闻”,就是靠嗅觉辨别有可能夹带毒品的货物的气味。比如,廖怀德曾经查获一辆从缅甸入境的拉鱼的货车,货主说要把鱼贩卖到昆明,可是廖怀德闻到这鱼有臭味。果然,检查的时候在底层一部分鱼肚子里找到了毒品。所谓“问”,就是对通过检查站的人进行盘问,同时观察他们的表情。这看似简单,其实也是有技巧的,甚至需要一些心理学常识。带毒过境的人都做贼心虚,面对盘问往往张口结舌,对答不畅,眼神躲躲闪闪。所谓“切”,就是给过境的车辆“把脉”,看看水箱、油箱、夹层、车门、轮胎、车底等有没有藏毒。

赵志鹏在边检站工作3个多月后,才知道自己的四叔是一名毒贩。

那是11月的一天上午,一辆中型卡车从缅甸进入德曲,在边检站接受检查。从驾驶室里下来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何俊威。廖怀德一直觉得这个人很可疑,甚至敢肯定他的货物里夹带了毒品,但查过几次却什么都没查到。于是他安排赵志鹏去查,让他抛开一切所谓“经验”,完全作为一个新人,“跟着感觉走”。

赵志鹏一开始不知道那是四叔的车,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在廖怀德面前露一手。可是看见从驾驶室里下来的居然是四叔,他傻眼了,心一下沉了下来,难道四叔贩毒?何俊威向他眨眨眼睛,朝他和廖怀德走过来,陪着笑脸和廖怀德打招呼:“廖站长你好啊!”

廖怀德打量着他,笑着问:“何老板,这次又拉的什么货啊?”

何俊威递上香烟,点头哈腰地说:“小本生意,拉点木材。”这时他看了一眼赵志鹏,装做不认识,问廖怀德,“这位警官有点眼生,是新来的吧?”说着,他客气地给赵志鹏递烟;其实他明知道赵志鹏不吸烟。

廖怀德向何俊威介绍说:“哦,这位是我们新来的警官赵志鹏。”说着,他示意赵志鹏去检查这辆卡车。

赵志鹏对四叔挤出一丝笑容,说:“何老板,得罪了。”说罢,他带着两名战士去查这辆卡车。此时此刻,他心里极其忐忑不安,很怕真的搜出毒品来。同时又抱着侥幸心理,相信四叔是不会贩毒的。

赵志鹏和两名战士把所有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包括汽车油箱、轮胎,驾驶室座垫等等所有他认为可疑的地方,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缉毒犬也闻过了,没发现异常。赵志鹏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了,他冲廖怀德摇摇头,意思是都查过了,没有问题。廖怀德抬了抬眼睛,示意他再看看木材。车上装的是柚木,这些柚木的直径都是50公分左右,每根估计都有几百斤重。赵志鹏爬上卡车,站在这堆柚木上仔细观察,他眼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藏在底部的一根木头被锯断了,虽然锯末被清理了,但依然留下了痕迹。赵志鹏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是木头被掏空了,里面装了毒品,然后又巧妙地接了起来。

四叔果然是一名毒贩。赵志鹏盯着木头下面隐约可见的锯末,呆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廖怀德正看着他,他不能发愣,于是在滚圆的木头上走来走去,却跌跌撞撞的站立不稳。幸好是他一个人爬上去的,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此时此刻,到底该怎么办呢?他不知道。如果大义灭亲秉公处理,那就是把自己的亲叔叔送进监狱,甚至是送上断头台;如果徇私枉法包庇袒护,又违背了自己的职业操守和入警时的铮铮誓言。正在这时,廖怀德冲他喊:“志鹏,下来吧。何老板是正当商人。”

赵志鹏一下子如释重负,急忙从车上跳下来,故作镇定地笑着说:“何老板做这么大生意,一定发大财。”他这句话是想告诉四叔,他在车上发现毒品了;他相信四叔明白他的意思。

何俊威冲他点头哈腰地说:“赵警官辛苦了。我这是小本生意,让您见笑了。”何俊威打着哈哈,开车走了。

3

自己是一名缉毒警,而自己的亲叔叔居然是毒贩,这让赵志鹏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四叔要求他去德曲边检站工作的用心,原来四叔要利用他。赵志鹏利用去县城办事的机会找到四叔,和他促膝长谈,请他悬崖勒马。并讲了很多毒贩的故事,明确地告诉四叔,所有贩毒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最后只有死路一条。但不管赵志鹏说什么,都说不到四叔心里去。再多说,四叔就不耐烦了。赵志鹏了解四叔,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也只好听之任之。

大概是为了寻求一种自我安慰,赵志鹏希望四叔能为缉毒事业做点贡献,减轻一些罪责,于是发展他做自己的线人。当然,即使不考虑这么多,他也会发展线人的;只是,如果四叔不贩毒,他会发展别人做线人。几乎每个边防武警都发展自己的线人,比如廖怀德发展了麻五。德曲所在的中缅边境,山高林密,很多毒贩带毒并不敢走边境口岸,怕被边防武警查住。他们往往选择那些山间小路,这样的小路上经常有毒蛇、野兽出没,很凶险,但却很安全。这种秘密的山间小路很多,边防武警如果没有确切消息,很难进行针对性的布控和堵截。在这种情况下,线人的作用就格外重要。

何俊威是赵志鹏的一个很称职的线人。何俊威自己贩毒,他知道很多中缅边境上的毒品运输密道,也认识很多“同行”。一旦掌握其他毒贩带毒的线索,就马上告诉赵志鹏。赵志鹏也因此战功显赫。何俊威还会告诉赵志鹏,他带毒将会走哪条密道。当然他不是让赵志鹏去抓他,而是让赵志鹏给他通风报信,看边检站是不是在这条路线上设卡堵截。赵志鹏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为这个四叔提供便利,但每到关键时刻,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花过四叔那么多钱,想起老家寨子里那座桔黄色的二层小楼,还是忍不住把信息泄露给四叔。在赵志鹏的掩护下,何俊威往返边境口岸,打着做正当生意的幌子,从缅甸带回云南的毒品多达几百公斤,案值数千万人民币。

赵志鹏知道,如果四叔还不收手,不一定哪天就会被抓住,即使不被边防武警抓住,也会被内地的缉毒警抓住。到时候,警方经过调查,很可能也会找到他。他在警官学院上学的时候学过法律,他比谁都明白,四叔贩毒数额特别巨大,按照法律规定,死一万次也够了。而他作为四叔的帮凶和同案犯,一旦落网,也是毫无悬念的死刑。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经常大叫着从噩梦中吓醒。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精神就崩溃了。这种“崩溃”不是修辞意义上的,而是病理学意义上的。也就是说,他会得精神方面的疾病。到时候一细究起来,事情可能就败露了。

这期间,有人给赵志鹏介绍女朋友,是德曲县某事业单位的会计,很漂亮很温柔。赵志鹏一见倾心,但只见过一面就没有下文了。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不一定哪天就会死,不能祸害一个无辜的姑娘。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3年多,赵志鹏终于受不了了,于是向四叔摊了牌。何俊威的路子越趟越熟,正享受着大把大把赚钱的过瘾和刺|激,当然舍不得收手。可是他又不能不考虑侄子的感受和处境,于是决定再做最后一次,要做个大的,从桑坤那里进50公斤高纯度的4号海洛因。这些货进价250万元,转手就能赚5倍。

何俊威没想到,他这次被桑坤手下的麻五盯上了,而麻五是廖怀德的线人,马上把他越境的路线悄悄通报给了廖怀德。

廖怀德的直觉果然没错,现在他终于确信这个何俊威是毒贩。这时他已经是站长了,他立即部署对何俊威实施抓捕,赵志鹏是抓捕行动的成员之一。而在10分钟之前,何俊威刚刚给赵志鹏打过电话,用约定的暗语联系过,确定这天边检站没有什么行动,所以他大胆地从缅甸带了50公斤海洛因。

10分钟后,廖怀德紧急召集参战人员开会。赵志鹏也被通知到会议室,要求参加行动,并上交手机。听完廖怀德的作战部署,赵志鹏头都大了,这才知道这次行动是堵截、抓捕四叔何俊威的。而10分钟之前他刚刚告诉四叔这边没有行动,估计这时候四叔已经上路了。也是直到这时,赵志鹏才意识到,桑坤那边肯定有廖怀德的内线,不然的话,四叔的路线那么隐蔽,廖怀德是不会知道的。廖怀德的堵截、抓捕方案部署得很周密,这次四叔恐怕逃不掉了,仅仅那50公斤海洛因,就够他死一百回了;他自己缉毒警的生涯恐怕也要到头了。怎么办?怎么办?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

这时廖怀德告诉赵志鹏一个好消息:任命他当副站长的文件总队已经下发了,明天州支队长就会来边检站向全体官兵传达。廖怀德紧紧握着赵志鹏的手说:“我们要用今天的胜利为你庆祝!”

廖怀德需要一个帮手,而赵志鹏正是他心目中的最好人选。从赵志鹏一到边检站,廖怀德就看好他。赵志鹏不负所望,多次立功,连总队长周弘毅都青睐有加,多次在党委会上提出表扬,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在周弘毅眼里,这是第二个廖怀德,是他要树的第二个标杆。党委会已经决定,向公安部推荐赵志鹏竞争“十佳边防武警”,并在武警总队各支队做巡回报告。

可是,这个标杆、十佳标兵、巡回报告的机会,却随着赵志鹏的枪支走火,没了。

堵截、抓捕何俊威的行动由廖怀德亲自带队,参战人员除了赵志鹏,还有侦查科科长李海涛以及4名武警战士。7个人去抓1个人,绰绰有余。麻五向廖怀德提供的线报里说,何俊威是单枪匹牛,带50公斤海洛因。廖怀德很佩服何俊威,真是艺高人胆大,单枪匹牛就敢闯深山老林。何俊威因为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高山密林如履平地。

廖怀德、赵志鹏等人在何俊威越境必经的一个山头埋伏下来。下午3点,一身普通山民装束的何俊威赶着一头牛,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廖怀德的视线。牛背上搭着一条亚麻色的尼龙袋子。廖怀德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确认来人就是何俊威。此时,他想起了洪丹,那个他曾经最心爱的女人。他坚信,洪丹不是失踪了,而是死了,被何俊威杀死了。这个一见人就满脸堆笑的家伙,竟是一只笑面虎、一个大毒枭。今天,这个逍遥法外许多年的大毒枭就要落网了,洪丹的仇就可以报了。何俊威越来越近,距离埋伏点已不到500米。廖怀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打算等何俊威再走近一些,距离30米左右的时候,就下令抓捕。

可就在这时,廖怀德身后忽然“砰”地一声枪响。他吓了一跳,大怒,回过头来厉声问:“谁开的枪?”只见赵志鹏握着手枪,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他看了廖怀德一眼,低下头去,嗫嚅着说:“手枪走火了。”关键时刻手枪走火,廖怀德急得直拍大腿。侦查科长李海涛和那4名武警战士都疑惑地看着赵志鹏。

再看何俊威,听到枪声后,他停下来愣了片刻,四处张望了一下,急忙把牛背上的尼龙袋子解下来扛在肩上,撂下牛,趔趔趄趄地钻进了密林。廖怀德看了一眼正在愣神的赵志鹏,大声说:“愣着干什么,快追!”赵志鹏这才缓过神来,纵身一跃,和大家一起冲下山头,去追何俊威。

何俊威还是跑了。这一跑就再也没有现过身。那时他将近40岁,还没结婚,赤条条光棍一个。廖怀德协调工商部门,查封了他的外贸公司,遣散了他的员工,还在公司附近布置了很多眼线,但一直没有人见他回来过。他被警方通缉了好几年,但那时候网络还不普及,信息不够发达,最终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线索。他究竟去了哪里,究竟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后来廖怀德听说他死在了缅甸的大山里,是被黑熊打死的,黑熊一掌下去,他的下巴就碎了,脸上的皮都翻到了头顶。

因为枪支走火导致跑了毒贩,尽管廖怀德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但是犯错误的毕竟是赵志鹏。赵志鹏的十佳标兵没了,巡回报告的机会也没了,好在副站长的职务保留住了。用周弘毅的话说,就是瑕不掩瑜,有功就奖,有错就罚,赏罚分明。

直到两年后,赵志鹏才知道四叔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在全国着名的南方大城市鲲城开起了公司,站稳了脚跟。是四叔主动和赵志鹏联系的,这时他已换了新名字——何俊威。他联系赵志鹏不是叙旧,而是要继续做毒品生意,请赵志鹏帮忙。鲲城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在快速发展中爆发出的能量让何俊威震惊不已,有钱人越来越多,服务业越来越发达,传统的娱乐项目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毒品粉墨登场了,他的机会来了。

4

那次何俊威被廖怀德堵截,幸亏关键时刻赵志鹏还念叔侄之情,鸣枪示警,救了他一命。他仓皇间钻进了大山里,背着那50公斤海洛因,在大山里转悠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梦魇。

这一带的大山里有黑熊、缅甸蟒等凶猛的动物。黑熊的力气很大,专打人的脸,一掌下去,人的脸就被打得稀烂,颅骨也被打裂,当场就会死亡。有一个说法是,人类滥伐树木,破坏了黑熊的生存环境,惹恼了黑熊。黑熊的智商很高,看到一根根树桩和树上的锯齿印,认为人类的牙齿很厉害,能咬断那么粗的树木,所以报复人类的时候专打人的脸,目标是牙齿。当然这只是猜想,因为黑熊到底是怎么想的,人类无从知道;大学里有“动物行为学”专业,却没有“动物心理学”。缅甸蟒比黑熊更危险,它能把整个人吞进肚子里。缅甸蟒生活在山间沼泽里,成年后身长一般四五米,攻击性非常强,可以吃掉直径比自己大五倍的猎物——比如一头牛,然后可以一年不吃东西。它袭击猎物的时候,先用自己的身体勒紧猎物,直至猎物停止呼吸。这一带的毒蛇更是防不胜防。

幸亏何俊威从小就熟悉这种自然环境,有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才全须全尾地躲过了劫难。夜里他不敢在地上睡,而是爬到了树上,蹲在树杈间等天亮。也幸亏找到了一个寨子,吃了几顿饱饭,睡了一个好觉,才有力气逃出来。他不敢回德曲县城,而是去了距离德曲县城100多公里的另一个边境小城。在那里提心吊胆地住了两个多月,才好不容易以1100万元的价格把那50公斤海洛因卖出去。为了避免暴露自己,那些钱他不敢存银行,而是装进大旅行箱里。云南他是不敢待了,后来几经辗转,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南国大都市鲲城。

来到鲲城后,何俊威买了住宅,注册了一家外贸公司,准备继续做国际贸易,主要是从东南亚进口木材。可是立足未稳就出师不利,他新聘用的一个业务员卷了他20万元跑路了。这些钱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多,但他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向警方报了案,也正是因为这个案子,他认识了马晋南,并成了拜托子兄弟。

受理这起案件的马晋南当时是鲲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经济犯罪大队副大队长,40岁冒头。马晋南是土生土长的鲲城人,哥们儿义气很重,三教九流都交,给人感觉一身匪气,所以一直不是很受重用。他的那些同期毕业的大学同学一般都是副支队长甚至支队长了,他却是个小小的副处级。当然,他的业务能力还是一流的,他接手这个案子之后,很快就把那名业务员抓捕归案,为何俊威追回了损失。

何俊威在鲲城举目无亲,势单力孤,有心借助马晋南的力量站稳脚跟,于是事后以“酬谢”为名给马晋南送上了10万元。何俊威其貌不扬,衣着土气,看上去像个外来的农民工,一开始马晋南有些瞧不起他。可是通过此事,又觉得这个人很“懂事”,道行很深,可以结交;他也想借助何俊威的财力谋取自己的仕途升迁。两人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越来越热乎,一来二去就磕了头,秘密结拜为兄弟。他们暗地里狼狈为奸,表面上却形同陌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偶尔见面,也是躲到郊外山上的佛牙寺里。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保护策略,彼此心知肚明。

何俊威为马晋南的晋升大把撒钱,让他笼络人心、结交权贵,为他打开了上升渠道,半年后马晋南就跃升为刑警支队的支队长。马晋南也投桃报李,煞费苦心地罩着何俊威。有了“保护神”的庇护,何俊威开始进军娱乐业,他开的洗浴中心、KTV生意火爆,里面黄赌毒泛滥。当然这种情况不光他的娱乐中心有,其他娱乐场所也都普遍存在。谁都明白,这些场所都有过硬的背景,因此警方开展的各种清查行动也都“选择性失明”。马晋南还和何俊威“共享”自己的人脉资源,使何俊威在鲲城警界、政界结识了不少高层人物,让他的事业更加顺风顺水。

这时,毒品在鲲城已经开始流行,利润十分诱人。而何俊威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认识缅甸的大毒枭桑坤,可以不经过中间环节,直接以较低的价格拿到高纯度的4号海洛因。鲲城这边有巨大的市场,他有让人眼红的进货渠道,不干真是可惜了。唯一要做的是疏通运输线。何俊威想派一个人从缅甸经德曲往国内走货,就想到了侄子赵志鹏,希望他能给以照应,于是就和赵志鹏取得了联系。

赵志鹏一开始坚决反对,既反对四叔再走贩毒的老路,更反对他还拉自己下水。他刚当上副站长才两年,需要进步,不能再犯错误。两年前堵截四叔时他“走火”的那一枪,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已经对得起四叔了。幸亏站长廖怀德和总队长周弘毅没有深究,如果深究起来,给他个处分什么的一点都不过分。组织上不光没深究,还任命他当了副站长,他不能再对不起组织了。他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廖怀德在桑坤身边的线人。这个人能量很大,能掌握桑坤的重要秘密,桑坤几乎所有通过德曲入境的货都被查到了;两年前就是他为廖怀德提供了四叔贩毒的情报,出卖了四叔。桑坤一方面叫嚣要杀了廖怀德,另一方面也在秘密地查找这个内鬼。可是两年来,这个线人一直安然无恙,不断为廖怀德传递情报。赵志鹏担心,如果他帮四叔贩毒,很可能会被廖怀德的这个线人发现,那样自己就完了。

可是何俊威却软磨硬泡。他让赵志鹏放心,他派去走货的小伙子就是老家德曲的人,跟着他混很多年了,人很机灵很懂事,绝不会惹事生非。这个小伙子在缅甸也待过很多年,对边境线非常熟悉。总之一句话,不会给赵志鹏添任何麻烦。听四叔这么说,赵志鹏心里有点松动了。更让他动心的是,四叔说这个小伙子可以为他提供情报,而这正是他特别需要的。他虽然是副站长,但工作业绩差了站长廖怀德一大截子。侦查科长李海涛后来居上,工作能力和工作业绩和他不相上下,也许再过个一年半载就能超过他,那时候他这个副站长就会被李海涛取代了。如果他能像廖怀德那样有一个得力的线人,就能把李海涛远远地甩在身后,自己这个副站长的地位就稳固了。权衡再三,赵志鹏答应了四叔。

何俊威派去和赵志鹏联系的是一个傣家小伙,名字叫洪飞,是何俊威的小跟班,也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之一。原来,当年洪丹“失踪”后,洪飞找到何俊威,询问他的姐姐哪里去了。那一年他才14岁,是个中学生。何俊威告诉他,你的姐姐有个男朋友叫廖怀惠,是边防检查站的武警。廖怀惠让你姐姐当线人,为他传递情报,结果被缅甸的毒贩发现了,毒贩就把你姐姐杀了。洪飞对何俊威的话似信非信。后来他还跑到边检站,找廖怀德哭着要姐姐。洪丹“失踪”后,洪飞在亲戚的资助下继续上学,但高中没上完就辍学了,到处打零工。每次到德曲县城,他都到何俊威的公司打听姐姐的消息。何俊威觉得这个小孩机灵、精神,将来能成事,于是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并有意栽培他,让他打理公司的事务,有时候也带他走缅甸。就像对儿子一样对他,从不亏待他。两年前何俊威东窗事发,逃到鲲城,他在德曲县城的那家外贸公司被查封,包括洪飞在内的员工被遣散。之后洪飞打过零工,做过小生意,年纪轻轻的有过不少历练。何俊威在鲲城站稳脚跟后,又让洪飞来帮他做事。

洪飞那时候20岁冒头出头,白白净净的,很帅气,很精干。因为他有秘密的越境路线,从缅甸往境内走了几次货都非常顺利,也没让赵志鹏费什么心。他每次去缅甸走货,都不忘给赵志鹏搜集情报。这些情报都很准确、可靠,帮了赵志鹏的大忙,让他的业绩迅速提升。廖怀德、周弘毅以及所有战友都不知道内情,只是以为他发展的线人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赵志鹏见过洪飞两次,都是四叔委托洪飞给他送钱,两次共50万元现金。四叔没说这是什么钱,但赵志鹏心里明白,这是所谓的“酬劳”。赵志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这些钱是“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赵志鹏第二次见洪飞的时候,洪飞的右手腕纹了一只蝙蝠,这是缅甸黑帮“十六军”的标志。赵志鹏没想到,这个洪飞真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就混进了“十六军”。原来,在缅北,“十六军”就像流寇,分散在各地,打家劫舍。经常往来中缅边境的洪飞,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有一次就被“十六军”截住了。但他表现出的胆量、冷静和机智,让“十六军”的军长杨茂良非常折服,于是不仅没难为他,还吸纳他加入了“十六军”。喝过结拜酒,手腕处纹上黑蝙蝠,从此就是一家人。从此,洪飞进入缅北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

后来,随着“十六军”慢慢向城市渗透,在缅甸仰光、内比都和泰国曼谷、清迈等城市都有了分支。其中,20个缅甸成员追随洪飞到了中国鲲城,在这里安营扎寨,在何俊威和马晋南的庇护下,成了当地一支不可小视的黑帮力量。马晋南黑白两道通吃,所谓的“黑”,就是洪飞的“十六军”黑帮。这支黑帮以最初的20个缅甸人为核心,后来又吸收了30多个中国小混混。为了保持“组织”的纯洁性和战斗力,那30多个中国小混混只是属于外围力量,依附在“十六军”的旗下,就像“二鬼子”一样。这50多口人的吃喝拉撒,一应开支当然都由何俊威承担。那20个缅甸人心狠手辣,却只对洪飞忠诚;其他30多个“二鬼子”则对何俊威、马晋南惟命是从,事实上成了他们豢养的家奴。

洪飞源源不断地从桑坤那里带货给何俊威。桑坤的工厂生产的高纯度的4号海洛因物美价廉,其“核心竞争力”是通过其他渠道进入鲲城市场的海洛因不可比拟的。再加上和马晋南结成了利益同盟,何俊威很快就击败了鲲城的所有对手,垄断了鲲城的毒品市场。他的财富也实现了神话般的增长。这时他已不再满足于仅仅做国际贸易和娱乐业,开始慢慢转型,进军房地产业。21世纪初的几年,是房地产业的黄金时期,何俊威抓住时机,狠狠地赚了一笔。

当然,和他“捆绑”在一起的马晋南也春风得意,从刑警大队长一跃成了鲲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不仅如此,他的房子越换越大,最后住上了市价3000多万元的别墅。马晋南用黑白两道势力,架空了局长,在局里一手遮天。为便于何俊威做毒品生意,他把刑警支队、治安支队等重要岗位全部换上了自己的人。唯独禁毒支队长这个位子他没有把持住,但这并不要紧,副支队长吴刚是他的人,各业务处和大队里他也安插了自己的人。所以,只要禁毒支队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一清二楚。

何俊威的财富越来越多,他想把毒品的“蛋糕”做大,他的野心是逐步渗透并最终控制周边几个省的毒品市场。但他面临的现状是,因洪飞带货太少,仅仅鲲城一地的市场都“吃不饱”。而洪飞带货少,是因为廖怀德碍手碍脚。如果让廖怀德消失,德曲边检站站长就是赵志鹏的了,洪飞从缅甸带货就畅通无阻了。何俊威决定除掉廖怀德。

他的这个想法和桑坤不谋而合。这些年来,桑坤最恨的人也是廖怀德。何俊威特意去了趟缅甸,和桑坤商量如何除掉廖怀德,同时还要让潜伏在桑坤身边的内鬼、廖怀德的线人现形,然后除掉他。两人经过密谋,定了一计:用洪飞当诱饵,带货越境。那个内鬼肯定会把消息传给廖怀德,廖怀德会途中伏击、堵截。通过赵志鹏获取廖怀德确定的伏击点,提前派人在那里埋伏下来,对廖怀德进行伏击。也就是说,还没等廖怀德伏击洪飞,桑坤的人就先把廖怀德给伏击了。

按照计谋,6月10日这天上午9点,洪飞将大张旗鼓地带货越境,4个人,3匹马,100公斤海洛因。麻五不知道这是桑坤的计谋,就把情报提供给了廖怀德。廖怀德和副站长赵志鹏等人经过周密部署,决定在老山口伏击、堵截洪飞。作战方案确定后,赵志鹏把伏击地点告诉了何俊威,何俊威又告诉了桑坤。这样,廖怀德和桑坤都带人往老山口集结,廖怀德想消灭桑坤,桑坤想消灭廖怀德。

但是赵志鹏并不知道,这是桑坤和何俊威要除掉廖怀德的计谋,所以他也要参加这次堵截行动。他相信洪飞会根据他的情报改变越境路线,避开老山口,让廖怀德的堵截一无所获。可是在出发前,他突然收到了四叔何俊威的信息,让他不要参加这次行动,说桑坤有大动作。赵志鹏是明白人,他知道这是桑坤要对廖怀德动手了。他一下子陷入了被动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首先在情感上,廖怀德和他亲如兄弟,情同手足,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廖怀德去送死。更何况是他泄的密,桑坤才有这次大动作,如果廖怀德在战斗中牺牲,他就是间接杀死廖怀德的凶手,内心将永远不得安宁。其次,他没有理由不参加行动。如果他找借口不参加行动,谁都知道是故意的,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这样势必会暴露自己。而如果参加,有可能会死在桑坤的枪口之下;桑坤的人武器精良,作战勇猛,遭到他们的伏击就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赵志鹏想,他必须参加这次行动,不光参加,还必须活着回来;不仅自己活着,还要把待自己亲如兄弟的廖怀德活着带回来。他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已经知道这是桑坤的计谋,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但接下来他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这次行动会以惨重的失败而告终,参加行动的10个人,大多数都会牺牲。组织上肯定会认为队伍里出了叛徒,给桑坤通风报信了,事后肯定会彻查,把这个叛徒揪出来。如果其他8个人都牺牲了,只有他和廖怀德活着回来了,组织上极有可能会认为他是叛徒。这可如何是好?

赵志鹏第一时间想到了栽赃,为了保全自己,只能如此,别无选择。这次行动,知道作战方案、有可能给桑坤传递情报的一共有4个人,分别是支队长、廖怀德、侦查科长李海涛和他本人。他栽赃的对象只能是李海涛。平时他和李海涛相处不错,虽然不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也不像和廖怀德那样亲如兄弟,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唯一让他心里不爽的是,李海涛工作业绩突出,威胁到了他这个副站长的地位。而栽赃李海涛还有一个让组织上信服的情况,那就是他的父亲病了,需要钱做手术。因为缺钱,所以向桑坤出卖情报,这是李海涛“叛变”的主观动机。

正好,赵志鹏有50万元现金,那是四叔给他的“酬劳”,他一分没动。这些钱可以作为李海涛向桑坤出卖情报所得的报酬。赵志鹏和李海涛的单人宿舍挨着,平时很少锁门。趁李海涛提着暖瓶去开水房打水的机会,赵志鹏带着那50万元现金,悄悄溜进了李海涛的宿舍,将那50万元塞进了他的背包里。

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了这些,赵志鹏马上给四叔何俊威回信,请他转告桑坤,“老山口伏击战”打响以后,务必想办法让李海涛的尸体消失。桑坤和手下的人并不认识李海涛,他就把李海涛的一张照片发给了四叔,再让四叔发给桑坤。那张照片是他在边检站的公共浴室里用手机给李海涛拍的上半身裸|照,本来是拍着玩的,在手机里还没删掉,现在派上了用场。这张照片很清晰,李海涛的相貌很容易辨认。

6月10日一早,赵志鹏和廖怀德带领队伍出发。在接近老山口的时候,赵志鹏有意靠近廖怀德,把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廖怀德慢慢拖到队伍后面。在枪响的一刹那,赵志鹏还想掩护廖怀德,没想到廖怀德比他反应还快,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却中弹受伤。赵志鹏拼尽力气把廖怀德从战场上救出来,让何俊威和桑坤的计划落了空。但廖怀德因在这次战斗中受了重伤,后来退役了,就对何俊威和桑坤不再构成威胁了,从结果上来看,他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和赵志鹏设计的一样,李海涛成了叛徒的最大嫌疑人。赵志鹏出院后,顺理成章地取代了廖怀德,当上了站长。赵志鹏被任命为站长后不久,收到了桑坤让人带给他的一个包裹。包裹里只有一只玉麒麟,别的什么都没有。那只玉麒麟通体是晶莹的墨绿色,高约4公分,长约3公分,雕刻得异常精美。赵志鹏认识那只玉麒麟,是李海涛的,据说是他的传家宝,他十分爱惜,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摘下来。桑坤把这只玉麒麟带给赵志鹏,意思有两个:一是告诉他李海涛死了;二是告诉他,你陷害李海涛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在赵志鹏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要挟,让他心里很不安。

5

有赵志鹏做掩护,何俊威和桑坤之间的交易顺畅多了,货走得越来越多。但与此同时,赵志鹏作为边检站站长,工作业绩却一路下滑,和廖怀德当站长时不可同日而语。廖怀德当站长时,有麻五提供情报;李海涛发展的线人也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随着廖怀德的转业和李海涛的“失踪”,情报来源明显锐减。虽然赵志鹏加大了对过境边民、车辆的检查力度,但收效甚微。另一方面,因为桑坤手里攥着他陷害李海涛的把柄,他也有些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脚大干。长此以往,他站长的位子就保不住了。经过反复权衡,他想起了一个万全之策:做掉桑坤。

要做掉桑坤,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时候,赵志鹏想到了一个人——麻五。他必须借助麻五的力量,才能做掉桑坤。

廖怀德转业前和赵志鹏交接工作的时候,和他说过麻五的情况。麻五和廖怀德当初有个约定,那就是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只为他一个人提供情报。廖怀德觉得麻五能掌握桑坤的核心机密,能提供极有价值的情报,这个线人不用就太可惜了,所以他考虑再三还是把麻五的情况跟赵志鹏说了,希望赵志鹏能想办法把麻五争取过来。得知麻五是廖怀德的线人,赵志鹏有些惊讶。他知道麻五是桑坤的患难兄弟和最信任的人之一,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最亲密的人往往就是最危险的人,难怪桑坤一直找不到身边的内鬼,难怪廖怀德的情报来源那么丰富、准确。但对于争取麻五做自己的线人一事,他不抱太大希望。

现在,他觉得麻五太有利用价值了。他是这么打算的:既然桑坤能用“你陷害李海涛的事情我知道”来要挟我,我也可以用“你是廖怀德的线人我知道”来要挟麻五,逼迫他除掉桑坤。如果赵志鹏告诉桑坤,麻五就是那个在他身边潜伏了很多年,让他损失了几百公斤海洛因的内鬼,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除掉麻五。虽然两人一直称兄道弟,但在局势混乱的缅北,人与人之间没有绝对的信任和忠诚,变节就像吃饭一样简单,今天是兄弟,明天可能就是仇人。

赵志鹏要挟了麻五。他不便亲自出面,就通过洪飞给麻五带话。洪飞去了缅甸,在大饭店里请麻五喝酒,把赵志鹏让他带的话都说得明明白白。麻五直骂赵志鹏卑鄙,居然使出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真不爷们儿。但骂归骂,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必须和赵志鹏合作,别无选择。他仔细想想,发现这些年一直都提心吊胆,总怕给廖怀德传递情报的事被桑坤知道了。有时候,桑坤和他说话语气缺少耐心,或眼神不够柔和,他心里就紧张得敲小鼓,以为桑坤察觉了什么。这种日子他实在过够了。洪飞按照赵志鹏的意思,趁机旁敲侧击说,除掉桑坤,桑坤的产业就是你的产业,你就是缅北的老大,金钱、女人、美酒、豪宅应有尽有,从此过钟鸣鼎食、纸醉金迷的日子。麻五想象着装修豪华的别墅、成堆的黄金、一群风姿绰约千娇百媚的裸体美女,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酒没喝完,他一拍桌子:他奶奶的,就这么定了!

不过,要杀掉桑坤,单纯依靠麻五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桑坤行事非常谨慎,他的财富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所以很怕死,身边总有一支30人的卫队形影不离。这30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足可以以一敌十。如果不把这支卫队调开,麻五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而要把这支卫队调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缅北的流寇“十六军”的力量。当然,“十六军”不是吃素的,得给他们很多好处。况且,麻五和“十六军”也素无来往,不知道怎么和他们接洽。洪飞自告奋勇地说,他和“十六军”的军长杨茂良有些交情,他可以牵线。

经洪飞牵线,麻五和杨茂良秘密见了面。麻五说明了意图,杨茂良很痛快地答应了。两人口头约定:“十六军”派兵帮助麻五除掉桑坤,之后对桑坤的产业实行“军管”,直到平稳过渡到麻五手里。事成后,麻五给付“十六军”300公斤4号海洛因作为“军费”。随后,两人经过密谋,制定了周密的行动方案。

桑坤的“总部”在缅甸北部果敢地区一片大约10平方公里的小盆地里,这里有发电厂、兵工厂、毒品提炼厂、商场、农贸市场等等,很像云南边境的一个县城。其中一个被3米高的蓝色砖墙围起来的占地约6亩的幽静的院子里,有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五层办公楼和一栋三层别墅,那是桑坤“办公”和居住的地方。他的那支30人的卫队和包括麻五在内的一些核心下属住在那座五层楼里。

一天深夜,院子外面忽然枪声大作,不一会儿院门也被炸开,上百号全副武装的军人冲了进来。桑坤的卫队慌乱中匆忙应战。桑坤衣衫不整、赤手空拳地从别墅里跑了出来。麻五作为桑坤的好兄弟,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保护”他。在厮杀声中,麻五拉着桑坤跑向别墅旁边的一片竹林。桑坤正惊魂未定,这时麻五的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在这个瞬间,桑坤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惊讶得张大嘴,瞪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精明一世,却没想到最后会死在最信任的兄弟的枪口之下。

桑坤死后,“十六军”对桑坤的产业实行“军事管制”两个多月,桑坤的旧部大部分归顺了麻五,没有归顺的残余势力都被“十六军”肃清。此后,在缅甸果敢,在桑坤的地盘上,崛起了一股新的势力——“乌鸦”。随着桑坤的死,曾经的麻五也彻底消失了,脱胎换骨成了“乌鸦”。这个“乌鸦”是谁,有什么背景,除了那座蓝色砖墙围起来的小院里的几十个人,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但中国云南德曲武警边防检查站的站长赵志鹏知道,他就是麻五;中国鲲城的大老板何俊威也知道,他就是麻五。

除掉了桑坤,赵志鹏陷害李海涛的事及“老山口伏击战”的许多真相,就没有人知道了,他可以高枕无忧了。经赵志鹏牵线,“乌鸦”成了何俊威唯一的、稳定的毒品供应商。赵志鹏利用职务之便,一如既往地为洪飞走货开绿灯。这时候,他事实上已经成为何俊威贩毒组织的重要一员,成了一名“毒贩”。因情报来源奇缺和“投鼠忌器”,他作为德曲边检站站长,工作业绩仍没有多少起色。而在这个时候,曾经器重他的老领导、省武警边防总队总队长周弘毅转业,任公安部禁毒局副局长。之后,省总队和州支队的领导没有人再给过他好脸色,他自己慢慢地就越发懈怠了,也厌倦了这份职业。

于是他决定转业。转业后干什么呢?这时他才发现,这些年他喜欢上了一个行当——贩毒。意识到这一点,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他在警官学院学的是缉毒专业,知道毒品的危害,而现在竟然愿意做一名毒贩。从一名执法者,堕落成执法者打击的对象,在这中间,是哪些因素促成了这种天壤之别的变化?这个问题他不愿意多想,想多了就痛苦;他只知道,他急不可待地要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在新的行当里大显身手。

他打算转业后去鲲城,和四叔何俊威一起干。等赚够了几千万上亿元,就离开中国,去澳大利亚定居。转业前,他对即将投身的这个行当进行了一番了解。近年来的运毒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通过马帮运毒等传统模式已经滞后了,物流运输、邮政包裹甚至国际邮政快递等新的运毒方式已应运而生。“乌鸦”的工厂生产的高纯度的4号海洛因,在欧美市场非常畅销。为了满足欧美市场的需求,“乌鸦”开始采用海、陆、空多种运毒方式,主要以泰国和中国的上海、香港两个口岸为中转站。赵志鹏的想法是,四叔在鲲城有自己的外贸公司,可以通过正常贸易的掩护,把鲲城口岸开辟为“乌鸦”向美欧市场运毒的中转站,他和四叔在中间赚取差价。而这需要把鲲城的公安和海关“搞定”。

为此,赵志鹏专门去了趟鲲城,了解鲲城市公安局的相关情况。四叔安排他和马晋南接触,他从马晋南那里了解到,鲲城警方内部混乱,战斗力薄弱。尤其让他欣喜的是,四叔的拜把子兄弟马晋南,这个常务副局长架空了局长,基本掌控了鲲城市公安局。也就是说,今后贩毒,鲲城公安没有什么问题。只需把鲲城海关搞定,他就可以予取予求,如入无人之境。

在鲲城考察一番,赵志鹏感觉这儿的“软环境”千载难逢。回到云南后,他马上决定转业。组织上安排他去地处偏远的某少数民族州气象局担任副局长,他谢绝了,而是选择了“自主择业”。“自主择业”意味着放弃了公职,放弃了行政级别,放弃了职业生涯的积累所产生的全部收益。一句话,辛辛苦苦干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副团级,都白干了。从领导到战友,很多人都认为他疯了。但他心意已决。

和廖怀德一样,组织上为了保护他,在他转业时也给他换了个新身份。其中他的姓名改成了“曲恩”。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廖怀德选用了德曲的“德”字,他选择了德曲的“曲”字,连姓都换了。因“曲恩”的发音和英文“皇后(Queen)”的发音很接近,缅北大毒枭“乌鸦”又给他起了个代号“黑桃皇后”,用这个代号和他联系。办理完转业手续,赵志鹏一天都没有耽搁,于去年12月上旬来到了鲲城。

来到鲲城后,经过和何俊威商量,赵志鹏立即着手为中转毒品做准备。他的公开身份是四叔投资的云南印象大酒店的总经理。为便于通过正常的国际贸易为中转毒品做掩护,他以洪贺阳的身份注册了洛天外贸公司。为打通鲲城海关的关节,他通过何俊威的关系,频繁地利用各种机会接触海关方面的重要人员,包括关长、副关长和一些重要业务处的处长、副处长等等。

赵志鹏原以为鲲城公安由马晋南实际掌控着,对自己中转毒品构不成任何障碍,没想到不久就出现了变数。一是周弘毅空降到鲲城担任公安局长,二是廖怀德担任了市局禁毒支队的支队长。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器重他、提拔他、对他有恩的老领导,一个是待他亲如兄弟的老大哥。如今,他们成了他的死对头,这让他实在难以接受。如果他见到了周弘毅,老领导得知他要贩毒,肯定气得扇他的耳光;如果他见到了廖怀德,老大哥得知他要贩毒,肯定气得往死里揍他。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去见周弘毅和廖怀德的原因。

周弘毅空降到鲲城后,赵志鹏第一时间就从马晋南那里听到了消息。他马上就明白周弘毅是奔着禁毒来的,在这一点上,他比马晋南都清楚得多。趁周弘毅还没有大的动作,他抓紧准备中转毒品的各项事宜。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前,在和廖怀德分别4年多之后,他竟然在鲲城又见到了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老大哥。廖怀德当时转业到鲲城,赵志鹏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他转业后回了山东老家。云南印象大酒店开业不久,他远远看到了前来吃饭的廖怀德,就是廖怀德和罗秀华一起请医生吃饭的那次。当他认出廖怀德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很快就通过马晋南了解到,廖怀德刚刚被提拔为禁毒支队长。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真是哭笑不得。他觉得老领导周弘毅当局长、老大哥廖怀德当禁毒支队长,都像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和他作对,真是造化弄人。

盘踞鲲城10年的何俊威,也是这个时候才从赵志鹏那里知道,市局禁毒支队的支队长廖怀德,竟然就是当年的德曲边检站站长、那个让他差点命丧大山的廖怀惠。当年他们就是死对头,现在又成了死对头,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不过现在,何俊威就是站在廖怀德面前,估计廖怀德也认不出他来了。现在的鲲城市威禾集团董事长何俊威,已经不是10年前云南德曲县那个外贸公司经理何伟了。10年前那个何伟瘦瘦巴巴,见了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如今的何俊威大腹便便,一身名牌,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是范儿。而且还担任政协委员、外贸协会会长,在鲲城绝对是个人物。

可是,10年前的仇,何俊威一直没有忘记。现在,廖怀德居然又要与他为敌,真是旧仇没报又添新恨。得知禁毒支队长是廖怀德,何俊威马上决定把他做掉。他和马晋南是拜把子兄弟,要让廖怀德“光荣殉职”在技术层面上并不难。但他的想法遭到了赵志鹏的反对,赵志鹏的理由有四条:一,廖怀德5年前在“老山口伏击战”中受了重伤,已经付出代价了;二,在那次战斗中廖怀德为他挡了一枪,救了他的命,救命之恩还没报答,恩将仇报太伤天害理;三,警察抓贼天经地义,这是职责所在,不是个人恩怨,报复他没有道理。四,贸然对廖怀德进行报复,万一做不干净,反而有可能让四叔暴露,那就得不偿失了。四叔有家室有家业,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何俊威觉得赵志鹏说的有道理,就打消了做掉廖怀德的念头。可是不久之后,赵志鹏却有了这个念头。没错,他想把待自己亲如兄弟的廖怀德杀死。

原来,前不久廖怀德在云南印象大酒店宴请赵志鹏那次,赵志鹏得知,廖怀德这些年竟然一直都在秘密调查“老山口伏击战”的真相,他不相信李海涛是叛徒,要还李海涛一个清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事后赵志鹏越想越害怕。他曾经以为随着桑坤的死,那次伏击战的真相就被“雪藏”了。没想到,就像藏在麻袋里的锥子终究要刺破麻袋一样,这事是藏不住的。他了解廖怀德的脾气,也知道他的能力,如果他想查清真相,就一定能查清真相。要想避免自己暴露,唯一的办法就是——做掉廖怀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