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说不出来的心情

全一卷

1

客厅里,沙发上斜斜倒着个人,睡姿惊人。而在他的身边,是坐立不安的安歌。

不久,陆玖端着盆子从顾泽的房间里走出来。

安歌立马站起来望向他:“怎么样?”

陆玖叹了口气:“还没醒,不过身上已经回温,没有那么冰了。”他欲言又止,本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却没问出口来,“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进去看看他。”

“嗯!”安歌点点头。

陆玖就这么看着她走进去,叹一口气。他转身,去厨房里洗了盆子里的毛巾,再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沙发上睡觉的陶尔琢。

“这样睡着,不落枕才怪。”陆玖轻声喃喃,原本凝重的面色在这一刻变得柔和。

他朝着睡姿扭曲的陶尔琢走过去,本来想把陶尔琢拍醒的,可手最终却停在了陶尔琢的肩膀处。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把陶尔琢的头扶正,接着又把陶尔琢的手脚放平。

睡得好好的,无缘无故被这样摆弄,大概是不大舒服,陶尔琢于是动了动,脸也顺着往边上蹭了蹭……

手心被蹭得有些痒,触感温温软软,像是被猫咪的小肉垫挠了两下,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握住。陆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边上的小脑袋。

顿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样睡着真的舒服吗?”

在陶尔琢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陆玖收回手来给他盖上被子,接着坐在了他的身侧。

陆玖瞟一眼顾泽的房门,又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陶尔琢。

其实陶尔琢的身份有些神秘,甚至比顾泽更加神秘。顾泽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他有不能说的东西,所有行为也不会让你担心。而陶尔琢,他把所有关于自己的信息都藏得很好,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查不到与他有关的半点东西。

陆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有时候,陆玖觉得陶尔琢很单纯,有时候,又会觉得他难以看透。其实,这样的人很可怕,或者说,让人看不|穿的人,都可怕。因为没有哪个普通人会在日常生活里都刻意掩饰自己。

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陆玖自小就知道如何看人。

他直觉陶尔琢不简单,也知道自己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然而,这是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有所失误,也是第一次,无法准确地去定位一个人。

毕竟,不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陶尔琢都是干净的、明澈的,像只小动物,总是一副无害不设防的样子,天然又不让人讨厌。也就是这种和浮华的娱乐圈格格不入的气质,才会让李导一眼就相中他,让他饰演那个角色。

最初的时候,陆玖也是因为这样才注意到他的。

睡梦中,陶尔琢咂咂嘴,翻了个身,上衣被蹭得掀开,露出一截小腹,看起来细细软软、白白|嫩嫩,如小孩一样。

陆玖的思绪就此终止。

他极其自然地将陶尔琢被卷上去的衣服扯了扯,盖住肚子,接着又拿起被踹到角落里的沙发毯给陶尔琢掖得严实,之后才起身往顾泽的卧室走去。

2

顾泽还在睡着,而在他床边的,正是眼睛红红的安歌。

“你不是又哭了吧?”倚在门上,陆玖单手揉着太阳穴,“从昨天到现在,你不睡觉就算了,也犯不着一直哭啊,毕竟他也没什么大事。”他瞟了眼顾泽,“看起来,不过就是睡着了而已。”

说是这么说,但陆玖当然知道顾泽不只是睡着了这么简单。

他早知道顾泽有秘密,但既然顾泽和安歌都没有把事情告诉他,那他也不打算多问什么。而且,即便要问,现在也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在照顾顾泽的时候,陆玖也有些惊讶,毕竟一个正常人,哪怕自我愈合能力再强,身上的伤口和痕迹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是?

可顾泽身上的所有伤痕,无论是被火灼伤的痕迹,还是青紫一片的打痕,在陆玖给他热敷的时候,它们就这么在陆玖眼前一点点愈合淡化,最终消失。

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奇怪到让当时的陆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论如何,现在的顾泽看起来状态不差,并且已经在慢慢恢复,这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再怎么样,也要等他醒来才能进行确认。

安歌抹了抹眼睛,手背上一片湿润。

她抿了嘴唇:“你来了啊。”

“嗯。”陆玖站直了一些,“你还是去睡一下吧,等他醒了我叫你。”

“不用了,我不困。”安歌眉头皱得死紧,“你说,他不会有事吧?”伸手去碰了一下顾泽的额头和颈部,“温度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为什么还不醒呢?”

“当一个人在疲累的时候,会觉得头晕犯困,无法思考,继而陷入深度睡眠,就像你上次疲劳过度昏迷那样。身体怕你太累,于是暂时停止运作,这是人体内部自我修复的过程。”陆玖挑眉,“也许他也是这样,睡醒了就好了。”

“可是……”

安歌仰头,欲言又止。

可是,顾泽也会是这样吗?顾泽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啊!

安歌想了很多也分析了很多,她也尝试着用理智来分析和安慰自己,却仍然没有办法不在乎、不担心。

在安歌思绪混乱的时候,陆玖却忽然间感觉到肌肉一阵酸痛,他抬手捏了捏肩膀,却像是扯住了哪根筋,僵得发疼。到底也是好久没睡,又在这样的情况下处理了这么多事情,在思绪放空的间隙里,阵阵疲惫袭来,他低了低眼睛,打了一个呵欠。

“既然你睡不着,那我先去休息了,等你挺不住了来叫我,我们换班。”

安歌点点头,满脸的失魂落魄。

陆玖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走进了隔壁房间,刚刚沾上枕头,困意便袭过来了。可就在入睡的前一刻,他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又站起身来,走向客厅,最后,停在沙发边……

说来也巧,就在这一会儿之后,安歌看见顾泽的手指动了动。她眼睫一颤,心底一紧,甚至有那么一瞬屏住了呼吸。

安歌就这么看着顾泽,她此时不敢说话,只是望着他,等待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顾泽的眼皮动了动。

“你醒了?”

这个声音有些急切,正好响在顾泽睁开眼的那一秒钟,虽然问的是他醒了没有,但话外的意思,却像在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顾泽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嗓子低哑,第一句话甚至没能发出准确的声音就干卡住了。

安歌见状急急地端来桌边的水给他。

顾泽看她一眼,接过水杯一口喝掉。

喝完之后,他轻轻闭着眼睛,靠着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缓神。

过了没多久,他睁开眼睛。

在看见安歌眼里水光的时候,他一愣,接着便斜斜扬起嘴唇,挑起眼角,敛住所有的不适感,做出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眼睛怎么是红的?哭过还是没休息好?”想了想,他故作惊讶,“怎么,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死了吧?见我醒不来都急哭了?”

原本的不安被这两句话轻易打散,安歌一把夺过水杯,怒目瞪他,心底像是被什么挠了两下。亏她担心这么久,没想到他一醒来就怼她。

看来他是真的清醒了,呵呵。

不动声色地将安歌的情绪转变收入眼底,顾泽的眸中带上点点笑意。

其实在醒来的第一秒,看见身边有人等,这种感觉很好,只是有点微妙,而当时的气氛也有些让人觉得不适应。顾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甚至也不善于接受。

所以,在面对这样的情境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打破它。

可安歌并不知道,于是呵呵笑两声。

“对啊,以为你死了,哭丧呢。”

“这么毒?”

“你管我!”

说是这么说,可事实上,安歌看见他醒来,听到他的声音,她不禁鼻子泛酸,心底也涌起一些陌生的感情。就是那些东西,弄得她有点乱,可抬起眼睛,对面的人却只是笑,半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这样的顾泽,让她觉得……有些可恶。

没有缘由的,就是可恶。

3

两个人各自怀着小心思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安歌忽然想到什么东西,瞬间就把刚才的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你昏迷的时候,身子变得很冰,是那种冰块一样的感觉,丝丝往外冒寒气。这是怎么回事?”

很冰?顾泽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顾泽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用最简单的说法向她解释。

“没什么,能量的暂停使用,身体保护系统的自动运转,在暂冻状态下,身体的各种消耗都会降低,算是自我修复的过程吧。”

“还真是这样啊。”安歌喃喃念着。原来,陆玖还真没说错。

接着,她急急地问他:“对啦!还有,当时在我房间里,你遇到了什么?”

没听清安歌的问题,此时,顾泽的注意力全被她左手腕上缠着的那圈厚厚的绷带吸引了过去。

“你的手怎么了?”

“呃?”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就是一阵刺痛袭来,她倒吸了口冷气,然而,在接触到顾泽视线的时候,又佯装无事,“就是不小心扭到了一下,没什么要紧的。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顾泽的脑仁里混沌一片,他在这句话之后用力回想,记忆里却只有团团黑影和一些残缺的片段,怎么都拼不完整。

他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些东西似乎很是危险,是不可忘的。

他一下一下地捶着头,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的力度更重。

这样的顾泽,看得安歌有些心惊。于是,她连忙握住他的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背脊处阵阵发冷,大脑像是被针扎过,在这样的状况下,顾泽没有办法调动自己的能力强行冲开自己的表层意识来搜寻更为深层的记忆。原本有些心急,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被握住,十分温暖。

然后,他抬眼就看见她担心的样子。

顾泽原本定在回忆里的思绪一下子又跑了回来,忽然发现,当他不去想那些事情的时候,脑内的疼痛感便立刻减轻,这样的情况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也更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呼吸,他暂时压住自己的心绪,然后抚上她手腕处的绷带,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你当时进来干什么?”顾泽问她。

面对再次发问的顾泽,安歌一下没回神。

“我、我怕你有事啊……”

“我是不是有叫你不要进来?你知不知道当时很危险?”

“可是、可是……”安歌讷讷着,“可是你当初找我合作,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忙的吗?你不是说了,我的磁场可以化解他们的能力吗?”

顾泽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回。

见状,安歌于是理直气壮地数落起他来:“对啊,我不就是来帮忙的吗?现在你这样一个人冲到前面,还护着我……我干吗要你护?我又不会有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顾泽见她说着说着像是真的生起气来了,歪歪头:“你在担心我?”

“鬼才担心你!”安歌说完偏过头,欲盖弥彰地笑了几声,“我是看你、看你……”

看你什么的,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讲不出来。

而顾泽在这时候,也沉默下来。

安歌说得没错,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为了这个才找她合作的,他其实也知道,那些黑影不可能伤害到她。也正因如此,那次在郊外他身受重伤,他才能够那样自然地求助于她,什么也不考虑地让她过来。

可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却没有想到呢?为什么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她的能力,下意识地就想保护她?

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顾泽索性没有再想,只是轻轻拽过她的手臂举起。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

“这个?”安歌想到当时的情景,抠一抠脸,有些尴尬。想了会儿,她眼珠转了几轮,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时那个情况,你是不知道!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把你扶进门的那一刻,屋外忽然就飘来了一堵铁墙……”

“飘来……铁墙?”

“别打岔!”安歌比画着,“那堵飘来的铁墙,它本来是往你身上砸的,带着的那是雷霆万钧之势啊!但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你猜怎么着!我特英勇地把你护在背后,然后伸手一挡……于是‘咚’的一声!”

安歌说得兴起,边说边看向顾泽,刚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咚’的一声之后。”顾泽顺手把她的头发钩到耳后,“怎么了?”

有酥酥麻麻的温热感,自被他手指触及的耳尖处生出,一点点蔓延到了脸颊和脖颈。安歌挠了挠耳朵,微微低下了头,之前编故事那股气势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那堵墙就被我打碎了呗,然后我手也就这样了。”

顾泽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满脸真诚:“你真棒。”

“过奖,过奖。”安歌抱拳,却不料手腕处被扯了一下,于是,她疼得又抽了抽眉头。

顾泽见状,轻嗤一声,笑着摇摇头。

“那边的柜子,下面第三层有一个白色的小医药箱,拿过来,我给你换个药吧。手腕扭了需要冰敷和按摩,要把药按进去,不是光包着就可以了的。”

睫毛被室内的台灯染成淡金色,眼睛里也落了细碎的光点,顾泽的眼睛是稍浅的棕色,但凡有光投入,哪怕只是浅浅几分,就会变成一汪潭水,似乎能够流动起来。

和毒舌、无聊、爱耍人的顾泽相处了许久,再看见这样的他,安歌几乎反应不过来,好像银幕上那个温柔的男神又回来了似的。也正因如此,她迷迷糊糊就去拿了东西,迷迷糊糊就这么走了回来,迷迷糊糊就乖顺地坐在一边让他帮忙上药,而最后……

最后,她也是迷迷糊糊,就这么睡着了。

顾泽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上药的时候睡着,毕竟要把药膏按摩进去,还是需要一些力度,其实也是有些疼的。他低叹一声,也不知道她在他昏睡的时间里,休息得是有多不好。

“嗯,这么看起来,你好像真的很累。”他喃喃出声,伸手碰了碰她眼底的那片青色。

片刻之后,他起身将她抱起,小心地轻放在床上,然后为她整理好被子。

安歌哼唧几声,习惯性往边上滚了一下,而顾泽眼疾手快地稳住她的肩膀,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已经受伤的手腕受到二次伤害。

他刚想松口气,却忽然发现,他们这个姿势,似乎有些暧昧。

床头灯不比照明灯,偏柔和,不很亮。此时,它就这么带着微昏的朦胧光色静静洒在她的脸上,也洒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里,像是给四周都盖上了一层薄纱,柔和了所有的一切。

睡着的女孩微微嘟着嘴唇,时不时发出几声辨不清内容的呢喃。看上去,有些可爱。

顾泽微怔,他演过很多角色,对着许多人“心动”过,也曾深情款款,也曾霸道强势,也曾温柔亲和,也曾细心体贴。每一次,他都是入戏了的,却没有一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是演出来的放空,而是真的什么也想不到,只是这么顺着自己最自然的状态,不自知地与她靠近,这不是他自己的动作。

他想,这样的靠近,大概是因为重力吧?既然是重力,那就不是人能控制的……

于是,他一点点往下倾去,眼前的人也一点点与他更加接近。

这时,睡着的安歌稍稍转头,轻哼几声,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嘴唇,有些痒,痒得让人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飞快地直起身子,像是猛然间被惊醒似的。

刚才怎么了?

他再次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有几分挣扎、几分疑惑,情绪来回闪现,变得飞快。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想了些什么,或许就连他自己也讲不清楚。

清醒之后,顾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安歌拉开距离,然后快步向着门口走去,像是要把什么丢在身后,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4

辗转反侧了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天亮时,窝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的顾泽才沉沉睡去,但不久又被冻醒过来。

顾泽刚刚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就看见抱着手臂坐在一边的陆玖。

一愣之后,顾泽状若无事:“你在这儿啊。”

陆玖微微颔首:“嗯。”

说起来,前一天晚上走到客房里打算睡觉,在发现陆玖也在的时候,顾泽其实是吓了一跳的。但转瞬一想,作为他的经纪人,陆玖在这儿的话,也是理所应当。毕竟那天的新闻闹得那样大,即便这几天他没有关注这件事情,但事况如何,猜也猜得出来。

顾泽的心有些乱,满满当当都在念着之前对着安歌的心情,所以他只是粗略做着猜测。想,也许陆玖是以为安歌走了,才会想过来和他商量这件事,之后发现他的状况,帮了安歌一把,这才在这儿休息的吧。

这么想顺了之后,顾泽就没多在意别的,反正床那么大,睡两个大男人也是可以的。

然而,正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床的那边还缩着一个陶尔琢……

虽然说陶尔琢算是他师弟,还比较熟……

哎,等等,陶尔琢?顾泽一愣,随即挑眉,暂时忘记了刚才面对安歌的时候那份说不上来的心情。眼前的两个人睡得很熟,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东西,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只是毕竟刚刚恢复一些体力,身体还是疲劳的,不久困意袭来,他又揉了揉额角。

“好吧,该睡觉的时候还是得睡觉。”不然的话,站在这里笑感觉怪怪的。

他轻叹一声,若有深意地望了床上的两人一眼。

作为这套房子的主人,顾泽就这么走去了客厅,睡在了沙发上,非常有奉献精神。

可是,躺下去的时候,他蓦然间又想到安歌,手指不自觉擦过自己的唇瓣摩挲起来。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奇奇怪怪,弄得他有些心乱。作为一个看待事情从来都算通透的人,这一次,他并没有想得明白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什么。也许,正因为一直以来的清醒,所以在迷茫的时候才会越发辨不清。

说起来,每个人都是这样吧?不论那是什么东西,一旦牵扯到了感情,就算看待别人的时候什么都清晰,可一轮到自己,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一声浅浅叹息。

也不知道是纠结了多久,顾泽终于闭上眼睛。

还是该早点睡啊。他琢磨着,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不小心在睡眠时间内醒来,才会有这么多的想不通。这么想着,他努力地酝酿着睡意,稍微眯了一会儿。

玻璃杯被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玖对上顾泽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略略扬了扬嘴角。

“不解释一下吗?说送她回家,却弄成这个样子。”陆玖交叠着十指搭在腿上,“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意外,我忽然有兴趣了。”

一晚上没睡好的结果就是会有些头昏脑涨,顾泽伸个懒腰,像是没听见。

陆玖见状,非常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终于不再装聋子,顾泽瞥一眼窗外:“这不还没天亮嘛,没睡醒也没吃东西的,起这么早说这些事,不合适。”

陆玖“哦”了一声:“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说比较合适?”

“我觉得吧,每天都有每天的事情,什么时候说都不太合适。”顾泽掀开沙发毯坐了起来,揉一揉酸麻的肩膀,一脸无赖,“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说危险也还真是挺危险的,啧啧……你看,要我说了,把你牵扯进来就不好了不是,你说呢?”

陆玖原本一下一下点着手背的动作停了下来:“所以你是不打算和我解释了?”

“是这样。”顾泽毫不掩饰地点头,“你没有知道这些事情的必要……”

“顾泽。”

男人忽而沉了声音,眼底向来的随意闲散尽数被凝肃代替,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的威压,和平时的陆玖完全是两个人。

陆玖只是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顾泽却恍惚间觉得陆玖好像说了很多东西。

顾泽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来,倒一杯水递给陆玖,在背对着陆玖的时候,调整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喏,大早上这么严肃干吗,喝个水。”

陆玖没有接,只是这么看着他。

见状,顾泽也没有勉强,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朝着茶几的方向努了努嘴。

“差点没看见,你那儿有水啊。”

陆玖站起身来:“装傻?”

顾泽笑笑望着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杯口。

“你不是一直知道嘛,我有秘密这件事情。既然讲了是秘密,自然就是不能说。”顾泽转头,侧开目光,“陆玖是顾泽的经纪人,但你不只是我的经纪人。每个人都有秘密,其实都差不多不是。”

“差不多?”陆玖突兀地笑了一声,“我还真想和你差不多,不管伤得多重自己一晚上就恢复了,我都怀疑自己是放了快进在看纪录片。”他在自己的手臂上比画出顾泽伤口的形状,“这么大的血印子,当时看着真是吓人。可现在,我要不说,谁知道你这里掉过一块皮,而且还就是前一天?”

顾泽又喝了口水:“既然你会这么问我,就说明你还是信我不是?不然你早该被吓跑了吧。”他模样闲散,说出的话却认真,“我说你知道太多没好处,这点没骗你,再说了,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没差别的。”

“这种暂时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东西……”顾泽做出一个微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我还年轻,不想被送去解剖。”

两人相对,却没有人再开口说些什么。

良久,陆玖低下头干笑了声。

“好。”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在沙发上,举起玻璃杯对着顾泽做出个敬酒的姿势,“不说可以,但你的资源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只要不影响工作,我可以当没看见过。”

顾泽扬唇,把杯里的水一口饮尽。

陆玖见状,也一口饮尽。

白开水,玻璃杯,一些没什么实质意义的话。

“对了,陶尔琢……”顾泽欲言又止。

“你放心,他不知道。”

顾泽微微颔首:“那就好。”

两人就这样在无形中达成了一个什么交易似的,彼此之间没有一个人再提过这件事情。

就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