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代,一段不堪的婚姻对于一个女人绝对是个灾难,可美兰选择把灾难咽下去。料理完一切,她带着孩子又回到了小岛上,岛上的人会投来鄙夷的目光,只有那半只耳朵的河神不嫌弃她。美兰跪在河神像前,她双手合十祈祷未来能越来越好,祈祷小路能快乐健康地长大。美丽和美心都已经去了城里上学,家里只有自己和父母,爸爸身体每况愈下,不能再下江打鱼了,美兰决定自力更生。后来她找了一个工作,就在城里的物流公司。千禧年后,整个城市大搞建设,到处都尘土飞扬,机器轰鸣,但工程多,美兰这份工作的收入也就很好。美兰在物流厂站负责给大车司机做饭,开大车的都是没结婚的小伙子,见到美兰个个垂涎欲滴,但等他们知道美兰已经是一个妈妈了,又都退了潮,只有叶森还默默地对美兰好。
叶森已经四十多岁了,足足比美兰大了十八岁,他是车队的队长,为人谦和,从不发火,有求必应,是个老好人。他长着一张忠厚的国字脸,留着千年不变的寸头。他不讲究穿着打扮,一件衣服可以穿几年,是个很实际的人。他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除了攒钱。老叶喜欢美兰,也不在乎美兰的过往,他本来就喜欢孩子,三岁的小路正是可爱的时候,老叶也就格外喜欢他。但老叶也从未正式跟美兰表白过,因为年龄差他害怕被拒绝,但又想着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行不行的应该试试。于是他买了两张电影票趁大家都离开食堂的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美兰。”
“叶师傅,有什么事吗?”
“哦,有事,那个,我……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说着把攥在手里的电影票递了过来,票纸软塌塌的,美兰看到老叶脸上豆大的汗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到美兰笑,老叶也就放松了下来,也憨憨地笑了起来。
那场电影讲了个什么故事,演绎了什么情节,老叶是一点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像是孙悟空和杨二郎的对战,上蹿下跳,七上八下,乱得很。美兰当然也猜到了老叶的心思。看完电影,两人走到江边,江枫渔火,灯红绿瓦,美兰说出了心里话。
“叶师傅,你知道我是离婚的,还有个孩子吧?”
“当然知道。”
“嗯,那是个失败的婚姻,我被伤害过,暂时不想再考虑了,你明白吗?”
“明白。”
听到这话老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
可那天之后,老叶并没有放弃对美兰好,在外面跑车到一个地方就会买一些当地好吃的送给美兰,久而久之,美兰倒也没有那么抗拒老叶了,就这样,两个人一直保持一个距离感。事情的转机要从小路的一次溺水说起,那天中午美兰在食堂忙着做饭,小路一个人跑到江边玩耍,江边陡峭湿滑,小路一个没注意掉进了江里,而这一幕被正赶来吃饭的老叶和几个司机看见了,老叶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冲进了江水,十二月的江水是非常冰冷的,水流很急,可老叶凭借着自己的好水性把小路救了上来,等美兰赶到的时候,小路已经被老叶抱了上来,正咳着水,美兰心疼得哭了半天才定了心神。为了感谢老叶,美兰特意做了几个好菜邀请老叶做客。夕阳染红了两个身影,桌前的两个人显得有点拘谨。
“叶师傅,虽然你每天都吃我做的菜,可那是大锅饭,今天这些菜,是专门给你做的,谢谢你救了小路。”
说着便给老叶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叶师傅,干了。”
“干了。”
“叶师傅,我知道你对我有意,可我,怎么说呢,真是怕了。”
“美兰,你是不是嫌我老,我比你大那么多……”
“不不不,是因为我带着个孩子,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别人哪会对他好。”
“美兰,你也知道我多喜欢小路,我跟他有缘,跟你也有缘,我会像亲儿子一样对待他的。”
“以前,我还犹豫,现在我知道,你真的喜欢小路,来,叶师傅……”
“别叫叶师傅,叫我哥,实在不行叫老叶。”
“好,哥,我再敬你一杯。”
二人一饮而尽,这就是山城女人的直爽,敢爱敢恨,不掖着不藏着。
那天之后两个人便住在了一起。他们没有大操大办,他们想攒钱买一辆货车,自己给自己做生意。那个时候中国经济已经开始崛起,跑货车做物流还是很赚钱的。婚后一年多,他们就买了车,日子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好。老叶也没有食言,他对待小路跟亲儿子完全一样,小路在这样的爱护中快乐地成长着。
转眼小路已经十五岁,美兰一家买了一套新房搬了进去,日子好了,可夫妻的感情却出现了裂痕。虽然老叶待小路如亲生儿子,可这么多年,老叶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就是没有。老叶已经五十多岁了,跑了一辈子车,身体也每况愈下,眼看着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尤其着急的就是这件事,动不动就和美兰吵。可明明美兰生过孩子,没有生育问题,而自己常年跑车,可能是自己身体有问题,加上二人聚少离多,越想就越焦虑越烦躁。小路正值青春期,开始叛逆,总是逃学,交一些社会上的朋友,父子二人也是一言不合就开杠。老叶的情绪无处安放,于是开始借酒浇愁,后来就开始酗酒,开始暴躁。就在老叶最难过的时候,美兰却怀孕了,比中了彩票还难的呀,老叶高兴得每天合不拢嘴,什么都不让美兰做,家务事全都包了,二人的争吵也就随之消失了。
说起来美兰也算是大龄产妇,但孕期和生产都非常顺利。那是山城很少有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果果出生了,对两个人来说,这个儿子的降生给了他们太多的期待和幸福。他们希望儿子健康快乐,希望他将来有出息,希望他能给自己养老……
除了跑车赚钱,老叶整天就是陪着果果玩,就算在外地跑车也恨不能一脚油门踩到底。进了家门抱起果果又是亲又是举高高的。小路也很喜欢果果,总是抱着果果去外面晒太阳,他觉得弟弟出生在一个艳阳天,一定是喜欢阳光的。为了果果的到来,一家人特意去拍了全家福,一家四口笑得很灿烂。看着全家福,美兰心里也泛起了久违的幸福感。
时间婉转,果果已经两岁半了,和同龄孩子比美兰却发现果果的一些不同,叫果果,他也没有回应,也从来没有互动。他总是看着什么,但又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可能是空气,可能是尘埃。他行为怪癖,喜怒无常,常常无缘由地呵呵呵地笑,有的时候还会捶打自己的脸。最让美兰觉得异常的是同龄孩子早就会开口说话了,而果果一个字都不会说,最多是个咿咿呀呀。可老叶觉得这没什么,每个孩子发育早晚都不同,自己曾经就是三岁了才开口说话,美兰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没过多久果果发烧,美兰带着果果去医院看病,儿童医院的医生看了果果觉得有问题,就找来了专门的医生,医生给果果做了一些测试,便告诉了美兰诊断结果。
“通过给果果做的测试,我们发现果果……”
“……”
“果果,是孤独症。”
“孤独症?”
“嗯,你可能不了解,孤独症也叫自闭症,他的心智和行为上会不健全,以后果果可能永远都不能说话,也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生活能力,也就是说,他可能一生都需要人的陪护,而且现在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最有可能的是干预和训练……”
医生的声音还在回荡,美兰忽然感觉眼前一片空白,虽然这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可现在她却感觉浑身冰冷,透不过气。她不敢相信医生说的话,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清。接着,她看到诊室里的桌椅在旋转,接着房间也开始旋转,窗外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不停地旋转,它们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街头车水马龙,嘈杂熙攘,几辆大货车载着巨大的风力发电风片驶过。美兰带着果果站在大桥上,眼神失焦,两个身影随着大桥颤抖着。
回家后美兰把果果的情况告诉了老叶,跟美兰一样老叶也从未听过孤独症是什么。
“他以后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地活着。”
“什么?”
“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人的照顾。”
“有病,咱就去看,这些年,咱们也攒了些钱,我就不信治不好。”
老叶还是比较乐观的,有了老叶的这话,美兰算是得到了些安慰。于是,美兰带着果果开始到全国各地去看病。她去了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可结果都是一样的。经人介绍又去了两个机构,钱花了不少,却没有一点效果。美兰又想到了术数,请人做了三天三夜的法式,又是烧香又是跳,咒语一遍遍地念,可果果仍旧没有一点变化。美兰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心还不够诚。美兰没有放弃,她还是相信奇迹会发生。
这段时间,每到凌晨十二点后,美兰便一个人来到南山山上的一处墓园,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墓地。月光皎洁,白色的大理石墓碑泛着青光。美兰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在墓地里走过来走过去,嘴里还念叨着“你们出来吧,你们出来吧……”
就这样一走一晚上,直到天亮方才离开。后来这事被老叶发现了,那天老叶跑车回来,很累,便早早睡下,半夜就听到客厅有什么动静,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老叶出来一看客厅空荡荡的,美兰不在了,于是他赶快跟了出去。美兰大半夜的出门干什么,心想着,老叶一路跟着美兰来到了南山的一片密林。密林深处,几个墓碑矗立着,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片云遮住了月光,美兰突然消失在墓碑之中,老叶深吸了口气悄咪|咪地走了过去。这时,眼前一个红衣身影穿行在墓地之间,他不明所以,难道美兰疯了。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美兰正低着头念叨着她的咒语,听见有声音一抬头看见是老叶,美兰愣住了。
“美兰,你这是?”
“我……”
美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转过身看着一块墓碑。
“老叶,你见过鬼吗?”
“我……当然没有。”
“很多人说这世界上有鬼,可没有人真的见过,我每天来这里,想见到鬼,只要能见到鬼,就说明有奇迹,有奇迹出现,果果,就能好……”
听到这里,老叶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他抱着美兰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肯定是我,我的问题,老天对我的惩罚……”
“不,是我,我上辈子的债,这辈子来还……”
美兰没有哭,她知道自己不能崩,她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会奇迹的。
那段时间,美兰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她看遍了关于孤独症的书籍和病例,为了寻找她的奇迹。就这样两年了,家里的积蓄已经殆尽,看病上了各种手段,可没有一点变化,果果依然不会说话,依然不理任何人,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
那个时候,人们对孤独症的了解还是很有限的,所有家长都把它看成是病,是病就能治,所以花费了大量心血在治疗上,而一次关于孤独症的宣传活动让美兰彻底醒悟。那是个日本的专家,在这个领域里很有名,美兰在活动后找到了他,并给他讲述了自己的求医过程,美兰讲了四十多分钟。而专家就说了一句话。
“放弃那些没必要的努力,我告诉你,他现在是孤独症,以后永远都会是孤独症,醒醒吧。”
醒醒吧,是啊,美兰,你是该醒醒了。
江水已经没过了美兰的胸,冰冷的江水不时地冲击着美兰和果果,果果的哭声更加激烈了,他使劲扭动着身体以挣脱美兰的控制。
“呜……”这时,一只巨大的轮船驶过,在轮船的对比下,两个人显得更加渺小。轮船荡起的浪,一波波袭来,几乎没过美兰的脖子,江面上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头,果果用力踢打美兰,一个大浪过来,果果呛了口水,他剧烈地咳嗽着。可美兰依然在挪动着步伐往江心走去。果果已经喝了几大口水,呼吸困难。随便的一个浪就能要了果果的命。
“妈妈!”
这时,一个声音传到了美兰的耳朵里,她停了下来,美兰瞪大眼睛转头看着果果。
“叫什么,果果,你再叫一次!”
“妈……妈……”
果果艰难地吐出来两个字。瞬间,美兰的泪水就下来了,她赶紧把果果抱上了岸,坐在岸上嚎啕大哭。这是果果被确诊为孤独症后美兰第一次哭,此刻她的所有坚强都被这声“妈妈”给冲走了。是啊,对于任何一个家庭,这都是不可承受的灾难,美兰的坚强塌方了,但,也重生了。
虽然果果失去了所有的语言,但他仍旧保留了“妈妈”这样一个唯一的沟通渠道。他高兴了叫“妈妈”,难过了叫“妈妈”,饿了叫“妈妈”,冷了也叫“妈妈”。起初美兰也不知道“妈妈”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这还只是她困扰的开始。有一次,果果下楼梯的时候摔倒扭到了脚,去医院拍片的时候竟意外发现身体有两处骨折都已经自愈了。听到医生这么说,美兰心疼又自责得厉害,作为母亲竟然不知道孩子的身体状况,美兰这才回想起来果果有时候的哭闹,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却无法表达出来,可美兰以前只觉得那是果果不听话,要不是这次意外,美兰永远也不知道果果的情绪来源。后来久而久之,美兰才逐渐明白了些不同时刻“妈妈”的不同含义。
美兰开始学着接受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果果,她开始积极地干预和训练果果的能力,以求他变得更好,而不是治好。老叶就没那么坚韧了,他整日闷闷不乐,以前是时时刻刻想回家,现在多数是在外跑车,有时候一月都不回来一次,回来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根本不愿意面对家里的状况,所以他其实和果果接触的也并不多。
有一次和亲戚们聚会,美兰一家四口去参加。吃席间,果果竟然趴在桌子下面捡别的孩子掉地下的东西吃,别的孩子就像喂狗一样故意把吃的往地上扔,这一幕被老叶看见了,觉得很没面子,本来就在亲戚家人面前抬不起头,人家都说自己有一个“哈儿”,傻孩子,老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亲戚“啪”打了自己孩子一个嘴巴。
“在家怎么告诉你的,是不是告诉你不要欺负果果,你干什么呢……”
“他就喜欢这样吃东西呀!”
“胡说,他怎么会喜欢这么吃东西?”
“我没胡说,果果在笑,你看。”
“呵呵呵”大家看向正在傻笑的果果,全场安静了。老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聚会结束了,一家人坐公交车回家,在车上,果果抓前面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头发,把她的发卡拽了下来,顺着车窗就扔了出去。女孩破口大骂,美兰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赔你。”
“这是我男朋友送的,你怎么赔!”
“对不起,我们的孩子这里有问题。”
美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女孩看着正在用舌头舔车座椅扶手的果果。
“这样的,就别带出来了。”
说完女孩便下了车。
“这样怎么了,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也有坐车的权利,也有活着的权利……”
美兰冲着远去的女孩大叫,回身再看着果果,还在舔把手,气得美兰揪住果果就是一巴掌,打在果果的小手上,哇哇大哭。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上演,果果情绪化,时而哭闹时而又傻笑,家里已经被他搞得鸡飞狗跳,而只要外出更是不得安宁,所以一般情况下,二人是不会选择带果果出门的,就算是小区楼下的小广场,果果也没去过几次。
因为果果的事情老叶整天心力交瘁,愁眉苦脸,终于意外还是发生了。连续开了几天车的老叶,严重的睡眠不足,可他还是坚持着,要养三个人就要赚钱,不然这个家就会散。那个时候山城的高速路还没有那么多,他的车队开着车沿着曲折的山路行进着,每一个弯道都是一百八十度的转角。老叶困得实在撑不住了,他想等下了山再休息一下,可就在这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眼前晃过一个黑影,下意识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掉进了沟里,翻了两圈。好在队友及时跟上,把老叶送进了医院,才没有出大事。
在家养病的这两个月,老叶和果果朝夕相处,却让他更加焦躁。他以前只是偶尔在家,完全不知道自闭症的孩子是个什么样子,可这段时间让他见识到了果果的真实状况,他越发地绝望了,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就想要个孩子,到头来却是个傻孩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孽,要用这样的方式还。可果果完全感受不到老叶和美兰的绝望,他永远自己跟自己玩,永远存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
这一天,美兰去看望住校上学的小路,家里就只剩下老叶和果果。老叶午觉醒来,果果却不见了踪影,他便下楼找,闻讯赶回的美兰也到处找,直到晚上,美兰接到派出所电话让去认人。美兰和老叶赶到派出所,果果一身泥巴正坐在屋子里吃冰淇淋,美兰见到果果一把抱了上去。民警告诉他们,果果自己沿着公路走了很远,可能是饿了便去超市拿吃的,被老板发现了,看这孩子有些不正常也就没说什么,可孩子一出门就被一辆面包车撞了,果果飞出去三四米,医院做了检查这孩子也没受什么伤,老板就报了警。
回到家,老叶进屋就灌了自己几杯白酒,直直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这个傻孩子。果果突然跑过来端起酒杯要喝,被老叶一把打掉,玻璃杯碎了一地。可果果还是一边笑一边要拿酒瓶,老叶气急了,上去就是一脚,果果被踹倒在地,坐在地上还是笑。
“老叶,你干啥?”美兰闻声从厨房跑出来。
“笑,你看他笑的,在笑我吗,在笑我有个傻儿子吗,我让你再笑!”
说着上去又是一顿暴打,美兰就去拉着,可老叶就像疯了一样,怎么也拉不住,果果被打得鼻口蹿血,可仍旧是笑着,越打他,他越笑得厉害。美兰起身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派出所吗,快过来,要出人命了!”
听到美兰报警,老叶停了下来,转身指着美兰。
“你报警?”
“我不报警你要打死他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就不过!”说完老叶夺门而去。
美兰赶紧上前查看果果的情况。这时,“嘭”的一声闷响,美兰听到楼下有人嚎叫起来,美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起身慢慢地走向窗边,一阵风吹起窗帘,美兰趴在窗边视线慢慢移向楼下,老叶趴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动不动,红色慢慢从他的身体下面蔓延开来,他不再暴躁,不再焦虑。轰隆隆,雷声四起,倾盆大雨,美兰抱着老叶任凭雨水拍打。
墙上,老叶的黑白照片依然是那副忧愁的脸,缕缕青烟飘散。美兰坐在地上看着老叶的照片,突然笑了。
“不负责,真不负责,你倒是解脱了,我呢,我怎么办……”
“妈,吃点东西吧。”小路端了一碗面走了出来。
三天了,美兰没有吃一口东西,要么发呆,要么自言自语。美兰摇了摇头,小路跪在一边看着憔悴的美兰心里不是滋味。
“妈,我不去上学了,我爸没了,以后,我来照顾这个家。”
听到儿子这么说,美兰抱着小路顿时泣不成声。一旁的果果拿着蜡笔在纸上胡乱地涂抹着,白色的纸上很快便充满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