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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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到底是驯服住了狮子——

靳北扬脊背高高地弓起, 像是蓄势待发,准备一口咬断驯养员的脖子,吸食她的血液, 然而, 却是以绝对臣服的姿势跪趴在她身下, 任由她两手抓着他的发根。

那么纤细, 那么素净的手指, 牢牢地攥紧了困住他的铁链。

云漾眼角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痕, 脸颊染霞, 未施脂膏的唇鲜红靡艳,脚在空中乱蹬。

她不知道,怎么,怎么还可以这样……

具体地说,从得知他对她有男女情意那天起,所有的体验和感受都是陌生的。

悸动,喜悦, 忐忑, 惊惶……是他赠予她一切。

云漾彻底脱了力, 双眼失去焦距,手臂垂落下来, 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靳北扬也躺倒在她身旁, 缓了缓,尤记得找她要服务体验感想:“还舒不舒服?以后还要不要?”

说不要好像太违心,说要——

难道每次都要像跳上岸的鱼一样气息奄奄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好累。”她索性耍赖,“身上也黏糊糊的,全是你的汗。”

靳北扬在她唇上香了一口, “我抱你去洗澡。”

此时的云漾还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降临,他就经常给作为小狗的她洗,她总喜欢故意甩毛上的水,溅湿她。

然而,澡洗到一半,靳北扬把她像咸鱼一样翻过身。

呜。

她不要了。

-

一大早上班,云漾脑袋像招财猫的手,一点一点的,都要栽到柜台下面了。

卓娅静语气暧昧:“你们这是折腾到几点啊,累成这样?”

云漾双眼发直,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但两个人最后都累得要命,倒头就睡。

靳北扬今天没课,本来可以多赖会儿床,硬被她薅起来:都怪他,害她睡不好觉,他也别想睡。

结果,他醒了会盹,喝了杯黑咖啡,神清气爽上健身房去了。

她呢,就只剩具躯壳站在这里了。

两条腿也像面条一样发软,硬撑着站到下班,回到御景湾,只想趴在她的窝里大睡一场。

冲向窝的脚步猛地刹住,沙发上端坐的陌生男女直勾勾地看着她,从头到脚,赤裸裸的审视。

靳北扬呢?

她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一股不善,倒退着,下意识地搜寻他的位置。

靳北扬从厨房出来,察觉到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爸,妈,这是我女朋友,云漾。”

狗有着判断人的喜恶的敏锐直觉。

他们不喜欢她。

也并非直白的厌恶,但那种审视中,夹杂着一种微妙的排斥。

云漾社会化时间不长,还没见识过现实婆媳关系的恐怖,但剧里面的婆婆,比毒蛇还可怕。

——至少毒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他们是靳北扬的亲生父母,如果他站在他们那边,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云漾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他,她害怕孤立无援。

杜贞韵听言也没有意外。刚进入这间屋子,他们就看到了不少女性用品,问他,他直接承认了——他正和女朋友同居。

国外思想开放,他们浸淫多年,不至于接受不了,问题是,他一个字也没说。

绝不是害怕他们反对,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这不该是孩子和父母的关系。

杜贞韵将对靳北扬的不满,转移一部分到云漾身上。

教养让她表面保持礼貌,但语气多少有些冒犯:“你今年几岁,成年了吗?是哪里人?哪里上学?父母是做什么的?”

云漾表情越来越僵,甚至没法掩饰。

她没上过学,也没有父母。

她再迟钝,也知道这绝不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杜贞韵还要再问,她逐渐展露职场上的气势,显出咄咄逼人的意思。

靳北扬已经听不下去,出言打断:“您不是来查户口的,这些跟我和她交往没关系。”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开口的是靳父,他站起来,身量不比靳北扬矮多少,“你马上就要大四了,却沉湎儿女情爱?”

他们虽定居美国多年,骨子里对于“奋斗”的执念还在,毕竟他们当年吃到了这套模式的好处。

靳北扬冷笑:“我是二十,不是七老八十,没到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谈恋爱耽误我什么了?”

“你雅思考了吗?申请材料递了吗?论文发了吗?”

“我没打算出国,也没准备读研。”

靳父皱眉,“你也知道你二十多了,不是未成年的小孩,还不为自己的将来做规划?现在这个时代,就你那本科学历,拿得出手吗?”

这些年分隔两地,他们没参与靳北扬的成长,靳北扬对他们的生活也一无所知。

每次难得见面,不是无话可说,就是像这样,说不了几句就产生巨大分歧。

靳北扬已经习惯了,但云漾吓得战战兢兢。

他们不是父子吗,为什么跟仇人似的针锋相对?

靳北扬的优秀,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他爸爸却一副很看不上的样子。

她挽住靳北扬的胳膊,想把他从硝烟烽火中扯出来。

他转头看她,旁若无人地抚抚她的头发,“饿了吗?先吃饭。”

甚至没有邀请父母共席的意思。

云漾得以确定,他和她是一边的,心中欣喜,但矛盾的是,她并不希望他和父母站在对立面。

她扯一下他的衣角,小声:“你爸爸妈妈……”

靳北扬沉下气,说:“你们来得突然,没提前准备你们的晚饭,你们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不用了,”杜贞韵拎起包,“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她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暴露家庭的矛盾。

他们要走,云漾忽然撒开靳北扬追了上去,“叔叔,阿姨。”

杜贞韵驻足,无声回视,带着几分压迫感。

云漾悄悄咽了口唾沫,将害怕的情绪吞下去,祈祷她不会骂她狐媚子,逼迫她离开她儿子什么的……

她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循着本心说:“靳北扬真的很厉害的,他在学校忙得团团转,还抽空做家教,锻炼身体,自己做饭,他长成这样,付出了很多很多。”

杜贞韵听了有些失语。

这个女孩,莫不是单纯得有点傻?男朋友和父母不和,聪明点,就知道不该掺和进来。

还是说,过于有心机,故意在靳北扬面前演这一出给他看,讨得他的欢心?

云漾又说:“我不会干扰他的,他想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他,如果我成为他的阻碍,我会和他分手,或者,你们骂我也行。我不是想让你们接纳我,就是,就是……你们不要说他,不要怪他好不好?”

她有些语无伦次,肩膀夹着,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换作别人这样贬低他,她一定会龇牙咧嘴地凶回去。

可是……靳北扬也想得到爸爸妈妈的关爱吧?

她没有亲人,不懂亲人间的血缘羁绊,但她看得出来,他对父母是有期望的。

他只是不说。

有时候,他也是个别扭的小孩子,对着糖犯馋,不哭也不闹,若不主动给他,要他去讨,宁肯不吃。

但她会努力帮他得到这一抹甜。

靳北扬指尖泛起一点麻意,一直到心底,喉头滞涩堵塞,声音像是通过肺,胃,或者其他什么器官发出来的,走了调而变得古怪:“云漾!你在说什么?谁也不能叫我们分手。”

这两个字刺中他的神经末梢,几乎使他整个神经中枢瘫痪,其他的长篇大论都激不起他更多情绪。

杜贞韵荒唐地笑出声:“你们何必演这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码,真是小孩子家家。”

靳父也觉好笑,摇摇头。

杜贞韵同时又感怀,只有二十来岁的少年人,谈起恋爱来才动不动指天誓日,谈什么海枯石烂。

她看向靳北扬:“如果你们真的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再怎么棒打鸳鸯,你们也不会散;如果你没有撑起你们这段关系的能力和意志,我们什么也不做,你们也走不远。”

他语气生硬:“那就不用您操心了。”

杜贞韵“呵”了声。

有句话说的是,愿意为爱人去死是真的,忍受不了爱人的瑕疵也是真的。

在她看来,他这个年纪,应以学业为先,留学、读研,对他的人生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他的小女朋友,她并不觉得是个问题。

但这还没怎么样呢,一个满心为另一个考虑,另一个一副死活不肯放手的犟样。

她重新仔细地看了两眼靳北扬,上回见他,他好像还没有这样高,身材也没有这样挺拔匀称,脸部轮廓更清晰了些,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

上回……

是什么时候来着?

应该是他高三那年圣诞节,匆匆回来两三天。

如国内大部分埋头苦学的高三生一般,眼神没有光彩,穿统一制式的校服,身形消瘦,笑寡话少。

现在倒是生动多了。

只不过,是对女朋友温柔体贴,把尖锐的那面冲向他们。

杜贞韵语气和缓了几分:“明天晚上我们请你姨妈一家吃饭,带云漾一起来吧。”

云漾立马眉开眼笑:“好的,阿姨!”

杜贞韵瞥她一眼,又见靳北扬拉着她的手“嗯”了声,心道,生了个没出息的。

他们一走,云漾憋着的那股气瞬间泄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幸亏靳北扬扶着她。

“你怕什么?我在这里,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漾气若游丝:“你爸妈看起来好严肃,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们,逼你和我……”

“打住,”靳北扬说,“早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剧了。”

不用她说,他也大概猜到她脑补了什么狗血泼天抓马剧情。

她扁嘴:“但他们确实不喜欢我。”

“他们就是被美帝资本主义荼毒了,平等地看不起我们这种无产阶级,不是针对你。”

不是他编瞎话安慰她,每次他们回国,点评国内这这那那的,让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所以他愈发抗拒出国。

他又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没留劲,白净的皮肤上,登时浮出一块红印。

云漾委屈地捂住额头,“你打我干吗?”

“和人谈判,不要拿自己作为筹码,这会让你一开始就落了下风,让人觉得你好拿捏。还有——”

她屏息,认真倾听。

靳北扬阴恻恻道:“你再说‘分手’两个字,我就把你的毛全剃了,拎到外面游街示众。”

云漾:“……”

好可怕哦。

“听到没?”

她点头,“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靳北扬叹气:“你要是真能听进去,我当初对你说的,你为什么不记得呢?”

“什——”

停住。

啊,她想起来了。

他说,她不需要讨好人类,最大任务就是活得快乐。

所谓人类,自然也包括他的父母。

云漾嗫嚅着争辩:“我是勇敢地据理力争,才不是低三下四地讨好,你妈妈还被我说动了,叫我跟你一起去吃饭呢。”

越说越有底气,昂首挺胸——

她是战士,才不是俘虏。

靳北扬看着她,不说话,半晌,又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啊……

又笨又赤诚的小狗的爱,是比钻石还要珍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奈,无力,无助,想回老家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不想再跟jj审核斗智斗勇了(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