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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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漾喝完姜汤就去睡了。

侧卧的床太空, 空到她可以翻来覆去也没人管,空到身侧没有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久久酝酿不出睡意。

如果没有监控,她还可以变回云朵, 偷偷跳上靳北扬的床。

可惜, 没有如果。

时间来到新一天。

不行, 她再不睡觉的话, 明天上班会犯困的。

云漾赤脚下床, 悄悄推开门。

屋里只有浅淡的月光驻守。

往日这个点, 靳北扬已经睡沉了。他睡眠质量好到让人羡慕, 一般动静吵不醒他;不像云漾,在外流浪,夜晚需保持高度警惕,来他家后,才睡过安稳觉。

主卧门没锁,甚至只是虚掩着。

一侧床头靠着一只兔子玩偶,和他形象违和, 但只有云漾知道, 那是她的专属靠枕。

另一侧被窝隆起, 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

太好了。

她心中一喜, 跪爬上床, 小心掀开被角。

他身体好暖和,像个恒温火炉。

云漾霎时抛却了“避免打扰他”的谨慎,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

他没有反应。

又得寸进尺地挪了挪。

干净的,混着沐浴露香气的男性气息充盈她的鼻腔。

云漾想到被他抱时,宽阔的胸膛,劲窄的腰, 肌肉结实而富有弹性,一双有力的胳膊紧扣她的后背,既有被桎梏的窒息感,又有密不透风的安全感。

当时她只顾局促,没来及得认真感受。

她鬼使神差地贴近他,环过他的腰,闭上眼睛。

和缩成一小团,偎着他的感觉浑然不同,她像掉进了一处开满鲜花的草坪。

难怪街头那么多人喜欢拥抱呀!

她再度庆幸,成精进入人类社会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沉浸在此刻的云漾,丝毫没有察觉到,靳北扬的眼睛睁开了。

直到他开口:“你这是耍流氓吗?”

她吓得一激灵。

“才不是!”

云漾的脑子罕见地转得飞快:“是你说的,有些话要心脏贴近才能听见。”

“哦?”靳北扬倒也配合,“那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是需要大半夜分享的?”

她把他的脑袋按向心口,耍无赖:“你自己听嘛。”

他什么也没听出来,只感知到——

绵软的,鲜活的,像偷藏着一只兔子。

靳北扬喉头骤然一紧,她是真不懂男女之防啊。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睡一张床,以一种诡异而亲密的姿势相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作为一名各方面体征健康的年轻男性,根本没法淡然处之。

一股陌生的,炙热的气息窜动着,灼烤得他喉间焦渴,令他情不自禁吞咽唾沫,企图与之冲抵。

云漾不舒服地扭了扭,“有东西硌到我了,是手机吗?”

说着,作势要往下摸索。

“别动!”靳北扬急声呵住她,一把攥住她纤柔的腕子,“安分点,别乱摸。”

云漾依言不动了,仍觉奇怪,他是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吗,不然怎么睡觉把手机揣裤兜里?

他手心也好烫。

但她也不敢吭声了,怕他把她赶下床。

与此同时,靳北扬气息沉沉,也不敢轻易动弹。

去他的上头。

他是不想捅破窗户纸吗?他是享受不清不楚的暧昧吗?他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本打算,要让她慢慢了解男女之情,可哪曾想,她像一颗不沿轨迹,横冲直撞的保龄球,把他码齐的球瓶撞得歪七扭八。

与其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来,不如索性遵循最本能的渴望。

“云——”

一扭头,只见她歪着脑袋,手攥着被角,睡着了。

靳北扬再发不出声,只有一下重过一下的呼吸。

-

第二天早上,云漾醒来,靳北扬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舒展四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睡得好舒服。

“醒了?”他一身运动装,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像刚剧烈运动完,额前的黑发往下滴着汗,浑身散发着蓬蓬的热气,打开衣柜。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咕噜声。

靳北扬见她像云朵一样撒起床娇,把毛巾丢过去,准确无误地盖住她的脸,“我要换衣服了,不准偷看。”

对哦!

她现在是云漾。

云漾一动不动,迟迟没听到动静,试探着把毛巾拿开,哪还有人。

——他早去浴室了。

坏蛋靳北扬!居然耍她!

靳北扬再出现时,换了套休闲服,头发也洗净吹干了,柔软地耷着,打趣道:“脸这么鼓,是在cos河豚吗?”

云漾瞪他。

他恍然:“哦,原来是金鱼。”

她气咻咻的,不理他。

“生我气啊?”他端着餐碟,在她眼前晃,“那我做的早餐还吃不吃?”

黄油煎过的吐司夹酸黄瓜片、煎蛋和鸡排,挤了满满的酱,香气诱人,另多一杯温好的牛奶是给她的。

吃!当然要吃!

好狗才不会跟食物过不去。

云漾抓起,咬了一大口,还是不跟他说话。

她捧着三明治,头顶有一缕发翘起来,唇边沾着酱,腮帮子填满,像只毛发潦草的仓鼠。

靳北扬又问:“今天晚上我们学院有话剧比赛,要不要来看?”

她猛地抬起头,“好哇好哇。”

他趁机往她嘴里塞了一只小番茄,“下班后一起吃饭。”

她嚼吧嚼吧,咽下,后知后觉,她不是应该不理他,让他反省自己的错误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靳北扬说:“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骗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哄她的语气,似乎和哄云朵的一模一样。

云漾故作不经意地问:“你的狗不在家吗?我都没有见过它。”

靳北扬“嗯”了声:“她经常跑出去,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这个反应……

应该不知道她是云朵吧?

又听他说:“其实我也担心她在外面遇到危险,但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束缚她。”

云漾感动的心情里,却夹杂着些说不上来的难受,“你真是个好家长。”

靳北扬顿住:“家长?”

“你们人类……我是说,人们养宠物,不都是当孩子疼爱么?”

语调不知不觉走低,头顶那根呆毛也垂了下来。

靳北扬唇角凝滞,随即微微抽了一口气。

情况十分严峻。

昨天把他当恩人,今天视他为家长,明天莫不是要供他当祖宗了。

——你根本猜不到她的脑袋瓜子里装着什么。

“云漾,我……”

她瞟到墙上的钟,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蛋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靳北扬无声叹息。

-

云漾下午收到靳北扬的消息。

Bion:[我晚点有事,可能抽不开身,你先吃吧。]

一漾一漾哟:[我给你带!你想吃什么?]

Bion:[那挑你喜欢的吧,多买点,我这边还有几个同学和老师。]

随即转了笔钱,说:[多的算你的跑腿费。]

云漾没收。

一漾一漾哟:[我发工资了,我请你们吃!]

他也没勉强。

Bion:[到时候我叫何青柏来接你。]

云漾买了披萨、烤鸭、寿司等,还有奶茶和果切,“吭哧吭哧”提到校门口,就远远看到何青柏跑过来。

“哎哟,不好意思,云漾妹妹,我来晚了。”何青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靳北扬在干吗呀?”

“开会吧,他们这学期有个竞赛项目,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力,一个星期十几节课,他还能忙学生会和竞赛。”

云漾与有荣焉:“他一直很厉害。”

“一直?”何青柏好奇,“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知道他,但他不认识我。”

“那他肯定是读书把眼睛读坏了,你这么可爱,他居然不认识你。”

云漾“咯咯”笑。

何青柏领她去机械学院楼五楼的小报告厅,中间的会议桌呈U型,两侧是红色礼堂椅。

里面传来争辩声,云漾探头探脑,看见靳北扬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高处写满,他两腿稍稍跨开,半弯着腰在低处写什么,另只手拿着一叠资料。

写毕,他直起腰,声线清润,如山泉水徐徐淌过,仿佛拥有世间一切急躁的力量。

云漾一瞬不瞬地看了他许久,直到有人提醒他:“学长。”

靳北扬回头,终于发现她,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投来。

她挥了挥手,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靳北扬放下东西,“我给买了吃的,大家随意,我需要出去一下。”

他们忙不迭道:“没关系,学长你去吧。”

他身影方消失在门口,里面便响起毫不克制的议论声:“靳学长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那个女孩子好可爱哦,果然,酷哥就得配萌妹。”

何青柏分发食物,他们又玩笑道:“我们这算提前吃上喜酒了吗?”

那时,靳北扬已经牵着云漾去了其他空教室。

“刚刚怎么不叫我?”

“我怕打扰你们。”

“你只要让我知道你来了,其他的我来处理就好。”

“嗯,我记住了。”云漾打开披萨盒,献宝似的,“这个最贵最大的是留给你的。”

小狗最热烈最真诚的爱,就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留给你。

靳北扬确实很饿,三两口吃掉一块,才发现她没动,“怎么了?”

她犹豫了下,转述她刚刚听到的,说:“你和他们解释一下吧,我不是你女朋友。”

“他们说他们的,为什么要解释?”

“万一、万一,”她讷讷,“影响你找女朋友了呢?”

一整天下来,靳北扬脑子高度运转,已经很疲惫,这会儿懒得兜圈子:“我没打算找其他人。”

“啊?”

是不打算找,还是说,不打算找某人之外的“其他”?

云漾听得有点晕乎。

他循循善诱:“你喜欢和我牵手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和我拥抱吗?”

“喜欢。”

“那和我一起看电影、吃饭、睡觉呢?”

“都喜欢。”

“我也喜欢。”靳北扬说,“男女朋友每天做的也就是这些事,所以,我为什么要找其他人呢?”

云漾彻底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