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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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扬走在前面, 云漾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屁股后面,神情紧张。

他感受到了,回头问:“怎么了?”

“这里会不会有毒蛇, 熊啊, 狼啊什么的?”

电视剧里, 主角在荒郊野岭总是会遇到凶兽。

她一直生活在城市里, 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跑不跑得过它们。

靳北扬心里发笑, 胆小狗。

他煞有介事, 故意吓唬她:“那可说不好,也许还有野猪,听说附近有民宅被袭击过。”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云漾当了真,立马往他贴近,攥住他的衣角,“我们快点回去吧。”

靳北扬不禁展眉,又有种骗小孩的罪恶感, 扫眼那两根纤细手指, 小葱白似的, 脆嫩水灵。

他清清嗓:“你拽着我衣服,我怎么走路?”

“噢。”

她松开, 又一把握住他身侧垂着的手, 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仰首挺胸,“靳北扬,你别怕,我保护你。”

小不点儿大,哪来的底气。

想到在麦浪KTV, 孙磊一个大男人都甩不脱她,又觉得,不能小瞧了她。

女孩子掌心柔软,温温的热度,像是某种稍加用力就会折损的植物,存在感偏又极强,仿佛长着细密绒毛,搔挠着他。

“你知道牵手的含义么,”靳北扬喉结滚了下,在“她天真单纯”和“她是不是在钓我”之间摇摆不定,话音含混,“尤其是异性。”

他的手比她的大得多,也热得多,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带给她安全感。

“牵手是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云漾笑着说,“我抓住你了。”

他怔住,二十多年人生,鲜少有哑然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她盯着他脸瞧,“靳北扬,你脸怎么红了,你很热吗?”她用手给他扇风。

心脏深处,像地底的春笋忽逢一场春雨,一夜之间,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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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农庄,靳北扬陷入了沉默,表情沉肃得没人敢叫他去玩。

云漾倒是非常踊跃地加入了狼人杀局,然而她不会伪装,好几次拿到狼人,开局就被刀。

即便如此,她也不气不急。

靳北扬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的笑,她的机灵,她的小懊恼,以至于都不知道,和她一队的人濒临抓狂了。

“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何青柏往他怀里丢了听鸡尾酒。

靳北扬推回去,“不喝了,要开车。”

“今晚露营你不来了?”

靳北扬抬抬下巴,示意正在当上帝的翟衡,“那小子我带出来的,玩野了我没法跟他家长交代。”

又问:“有水吗?”

何青柏对天翻白眼:“真是大爷,爱喝不喝,还要我伺候你。”

也不知道云漾怎么听到的:“我这儿有!”

她小步跑来递给靳北扬。

跟他叫云朵拿东西,它就叼着朝他跑来一模一样,就差吐着舌头,咬着尾巴求夸了。

他也是条件反射地揉下她的脑袋,说了句:“真棒!”

她嘿嘿笑。

何青柏简直没眼看。

这腻歪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已经谈上了呢。

云漾回去后,靳北扬意识到,这地方再待下去——或者说,这人再看下去——他神经就要错乱了。

事实上,从在何青柏的视频里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他背对他们,走远了些,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说笑声。

可被搅乱的心湖,仍是没平静下来。

过去,他处理社交关系一向消极,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最让他感到舒服的状态。

反正连亲生父母也可以说抛下他就抛下他,十年如一日的,像打卡机器一样过问他的生活和学习。

还有什么人值得他费心挽留。

这套经他多年实践,得到可行性验证的模式,对象换成云漾,却不管用了。

他不想她只把他当恩人,不想这一切不是仅他所有。

更不想,她会投入其他男人怀抱。

靳北扬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在一种瞬间的,仿似溺水的窒息感中,他想通了一件事。

“哥。”他忽然叫了声。

何青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吗?”

“哥,大哥,青柏哥,你喜欢哪个?”

何青柏仰头望了眼天空。

青天白日,朗朗干坤,不会有脏东西附到他身上了吧。

“兑现赌约。”靳北扬又问,“你怎么追薛思怡的?”

何青柏好险没大笑出声:“靳北扬啊靳北扬,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嘲讽我舔狗的吗?!”

笑就笑吧,他这会儿也没处求助了。

翟衡那狗头军师,信了个邪才听他的,云漾吃没吃醋不知道,人差点跑没了。

靳北扬说:“薛思怡最初没看上你,后来又选了你,说明你舔得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

好好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那么像挖苦呢?

“首先,不能光靠嘴巴说,得有实际行动。”何青柏说,“她说饿了,你给她点外卖;她说生活费用完了,哪怕吃泡面也得给她转钱;出去逛街,你要主动拎包、买单;假装发酒疯,信息轰炸她,说你多在意她。”

靳北扬想了想,问:“前面可以,最后那个,还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舔法?”

何青柏:“……”

等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靳北扬还是觉得,何青柏的方法行不通。

云漾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要是真那样做了,她八成会给他发好人卡:“靳北扬,你人真好。”

想不出辙,便折返回去。

有人叫云漾去洗水果,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听得他直蹙眉。

然而,她好像感觉不到似的,老实地应好。

靳北扬拎住她的衣领,“去什么去?”

他们坐着,他站着,居高临下扫他们一眼,“你们这么多人,就让她自己去?”

雷淳美高高挂起地说:“反正她也不会玩,正好别留在这里搅局了。她做个饭都能烧起火,这不是纯给人添乱吗?”

云漾眼帘下垂,唇线抿紧,没作声。

靳北扬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子身子僵住了。

她思维简单,但不是傻,好坏她分得清,更何况是这么明晃晃的恶意。

他轻搡云漾一把,“去我车那边。”

她迟疑:“靳北扬……”

他语气不容置喙:“乖,过去。”

目送云漾走远,靳北扬淡淡收回视线,投向雷淳美,眸色黑沉,“中午是你让她去做饭的?”

见氛围不妙,有人打圆场:“新手游戏黑洞很正常,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嘛。”

雷淳美也不怵他,还在继续拱火:“本来大家都要干活啊,又不是供了尊菩萨。”

靳北扬冷笑:“那当时你在干吗?躲在后面看戏?如果你想替你的好朋友打抱不平,冲我来就是;如果不是,萍水相逢,她怎么招惹你了,和我说说,嗯?要是她做错了,我一定给你道歉。”

先前打圆场的人冷汗都快下来了:“那个……雷淳美就是嘴过分了点,她没有坏心的。”

“都是成年人了,还不懂自我控制的话,建议回家当公主,不要出来祸害别人,没谁有这个义务哄着你。”

雷淳美气急败坏:“靳北扬,你!”

他示人的形象一直都是低调有礼,众人也是头回见他如此失风度,不讲情面,纷纷不敢吭声。

生怕触了他的霉头,成了被火殃及的池鱼。

但靳北扬已经够客气了,在人前,还给她留了三分面子。

他不再看她,望向翟衡:“走还是留?留就自己跟你妈妈解释。”

平时教训归教训,但翟衡也从没见过他这么阴煞的模样,垂眉耷眼跟着走了。

甚至不敢坐副驾,径直钻到后排去了。

一路无言。

把翟衡送到家,靳北扬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没发车,问:“她还说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说我土包子。”

云漾手指卷起衣角,又松开,来来回回,“靳北扬,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啊?”

他盯着她的手指,仿佛被绞的是他的心脏。

闷痛。

他顿顿地呼出口气,说:“这世界上有很多恶意,本就是没有缘由的,哪怕你什么也没做。你不用自我怀疑。”

她咕哝:“可是,你之前也对我爱答不理,还给我的备注‘祸害’。”

“……”

靳北扬吸气。

当初他怎么会料算得到,搬起的石头,有朝一日,会砸到自己的脚。

“你之前替我出头的凶狠劲呢,怎么就任由雷淳美说你?”

“说说而已,我又不会掉块肉。”

“那是公共场合,孙磊能拿我怎么样?再者,就他那体格,我也未必会吃亏。”

论讲道理,云漾是说不过他的。

她结舌半天,扯不出正当理由,索性耍无赖:“我想不到那么多嘛,我就是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靳北扬反问:“也是为了报答我?”

云漾觑着他的神情,小幅度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

他好笑不已,他有那么吓人吗?

“是还是不是?”放缓语气,刻意矫揉得自己都反胃,“不会再凶你,你尽管说实话。”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想保护你,我不知道原因。”

靳北扬解开安全带,上半身完全地向她侧转,以一个将她脸上所有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的姿势看着她。

“所有动物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报恩是理性行为,如果是这样,你的大脑会让你在不清楚危险与安全的情况下,让你不理性地冲上前吗?”

他说得太绕,云漾听得云里雾里。

靳北扬换个问法:“如果帮你的是何青柏,或者胡景铄,你也会这样做吗?”

会吗?

她想象不出来,把记忆中的靳北扬替换成其他人是什么样的。

看她眼睫翕眨,眼神茫然放空,就知道,小狗还没学会人类感情。

算了。

不逼她了。

只要她的心和人没朝别人跑,他们来日方长。

靳北扬说:“云漾,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遇到不善,选择忍气吞声,对方可能会一时心软,放过你,也可能认为你好拿捏,继而肆无忌惮地欺负你。但我不希望你去赌这个可能性。你如果感觉不舒服,你就要说出来。哪怕没人帮你,至少你要亮出防御的姿态,让对方有所警醒。”

云漾听进去了,知道他是为她好,点点头。

她又问:“对你也一样吗?”

他说是:“靳北扬也是普通人,他有很多缺点,所以他也有可能会做错事,会发脾气,他要是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告诉他。”

她觉得不对。

“你是最好最好的。”云漾认真地说,“你带给我的都是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世上最真诚的小狗

被爱的是漾漾,也是靳北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