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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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漾积极地帮着从车后备箱搬东西。

太阳升上来, 胡瑾瑶抱臂立在树荫下,问何青柏:“刚刚你给靳北扬打电话,他真要来?”

何青柏不置可否地耸下肩。

那边的云漾晒得脸通红, 张着口喘气, 露出一小截舌头。

胡瑾瑶牵动唇角, “他口味是这样的?”

“哪样的?”

她撇撇嘴, “挺……特别的。”

何青柏平时虽然老跟靳北扬互怼, 但关键时候, 胳膊肘还是向内拐的:“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别搞事情,不然靳北扬真能跟你急。”

胡瑾瑶不以为意:“哦?怎么个急法?我还挺想看看的。”

她掸去肩头的落叶,朝云漾走去。

何青柏的牙龈无由地泛凉,胡景铄这个妹妹居然是条美人蛇?

胡瑾瑶把云漾拉走,“这种体力活让男生干就好了,我们去那边弄吃的。”

云漾有点疑惑,活计还像厕所一样标了男女吗?

不过她是外来的, 听从安排总不会有错。

农庄附近有一片菜地, 游客可以亲手采摘, 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前去。

前一日下过雨,泥土还是湿润的, 胡瑾瑶皱皱眉, 没进去。

倒是云漾,兴奋地拎着菜篮子东窜西跳,跟只兔子似的。

雷淳美说:“你叫她来到底是干吗的?”

即便隔得远,有了前车之鉴,她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胡瑾瑶好整以暇道:“你等着看戏就是了。”

雷淳美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到不远处车轮胎与沙石摩擦的声音, 望了会儿,激动地捣她:“欸,靳北扬怎么来了?”

“动作还挺快。”

胡瑾瑶扬声喊道:“云漾,摘得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

“噢,来了!”

除了沉甸甸一篮子菜,云漾还收获了满手满脚的泥巴。

靳北扬见状,眉心打成死结,“你这是上泥地打滚去了?”

“靳北扬,你来啦!”

她擦了下额头的汗,后知后觉想起手上脏,又用胳膊蹭,结果蹭得更花了。

靳北扬太阳穴抽了下。

如果她是狗时候也敢这样,他非得把她的毛全剃了不可。

翟衡“咯咯”地笑,小声说:“就这姑娘啊?还挺可爱的。”

靳北扬瞥他一眼。

后者立马转过头和云漾打招呼:“Hello,我叫翟衡,他的家教学生,怎么称呼你哇?”

他刚刚夸她可爱,云漾弯着眼睛,友善地笑:“云漾,云朵的云……”

呀。

瞟瞟靳北扬,他对“云朵”两个字似乎没什么反应,她咽了口口水,补完下半句:“荡漾的漾。”

翟衡还想说什么,靳北扬拉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带到洗菜池边。

云漾眼睫翕眨。

怎么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虽然他经常这样面无表情,可现在像是压抑着怒气——她对他情绪的细微变化很敏感。

见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靳北扬无声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

这条水管接的是井水,正值初春,水带着一股寒凉之气,云漾哆嗦一下。

但也没敢吭声,怕更惹他恼。

他一顿,关掉水,找人要了条毛巾,打湿后,捏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云漾小心地问:“靳北扬,你为什么生气呀?因为我把自己弄得很脏吗?”

靳北扬收回手,旁边是墙,一边肩抵着,手中无意识地叠着毛巾,自上而下地看她。

她被盯得抿了抿唇。

他这才开口:“胡瑾瑶叫你来你就来,你跟她很熟吗?”

云漾老老实实地交代:“因为她说这是联谊——就是单身交友活动。”

靳北扬脸一黑,他就是知道才不来,她倒好,还自己往上凑?

“你想找谁交友?嗯?”

她头摇成拨浪鼓,“我是给你找。”

“我?”

“你一直没交女朋友呀,可能是因为你们学院女生太少了,我就想叫你过来多认识一些女生,或许有你……”

她越说,靳北扬脸色越黑,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直到噤声。

一团无名火在胸口乱窜,他气息逐渐不稳,出口的话也失了分寸:

“怎么,你觉得我很寂寞空虚,需要你来帮我找女朋友?云漾,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靳北扬之前再冷漠疏离,如何赶她,却也没凶过她。

云漾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胀红,讷讷地道:“我只是想让你幸福而已……”

“你送我零食,木屋,又是什么意思?”

她组织着措辞:“你以前帮过我很大的忙,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想报答你。”

靳北扬又问,多了两分咄咄逼人之意:“那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说什么我不是别人?”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因为你是靳北扬啊,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靳北扬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

他快被憋死了。

所以,因为她当年被他救助过,所以她想报答他。

讨好他,信任他,依赖他,一见他就开心,仅仅是出于小狗对人类的感情。

她不是没开窍,是她压根没对他动过男女之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误会了。

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连何青柏、胡瑾瑶——包括不认识她的翟衡——都知道,她是钓他上钩的饵,她却只想把他推进随便哪个谁的怀里。

靳北扬把毛巾甩到池子里,“好,好得很,”气极反笑,退了两步,“你好得很,云漾。”

她想不通哪里说错话了,才引得他如此勃然作色,也想不出挽回的办法。

何青柏在那边喊:“来都来了,给我们搭把手的。”

靳北扬没看她一眼,大步走了,没给她留半分叫住她的空隙。

云漾也被叫去准备今天的午饭了。

机械工程班买了很多肉、丸子等火锅食材,女生们简单炒几个蔬菜即可。

人多嘴杂,安排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的,发呆的云漾就被推到灶台前了。

她根本不会做饭啊!

又有一个人递给她一盘择好的小青菜,她刚想说话,人又忙其他的事了。

云漾看着面前的菜。

不就是做菜吗?她好歹也看靳北扬做过那么多次,依葫芦画瓢应该不难吧?

云漾,你是聪明小狗,你才不怕呢。

先开火。

好的,打开了。

然后倒油。

倒多少呢?

她试探性地倒了一点儿。

再放入菜。

不想,油温太高,菜一下锅,直接窜起火。

云漾尖叫,其他人试图帮忙,一盆水浇过去,结果火势更大了。

有人喊:“不能泼水,盖锅盖!”

听到喧闹声,翟衡探头张望:“嚯,谁这么牛逼,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翟衡是个自来熟的,没一会儿功夫就混开了,靳北扬也没心思管他,自个儿开了罐可乐喝,神色恹恹。

本来要喝酒的,但晚点还得把翟衡送回家。

何青柏坐到他旁边,问:“咋了,跟云漾妹妹吵架了?”

吵架?

他单方面生气还差不多。

靳北扬越想越怄。

她根本不知道他气什么,还一心觉得是为他好,他的愤怒就像引信燃到头,结果根本没有硝石,哑火了。

来龙去脉也没法告诉何青柏,不然要被他嘲笑到死。

靳北扬说:“那家伙就是个没良心的,是我不理她。”

翟衡吃完瓜回来,“诶,靳老师,你那相好的还是个炸厨房高手啊。”

何青柏尚未反应过来,余光里闪过一道人影。

他扬声:“喂,刚刚谁说不理她的?”

人早走远了,哪还回答得了他。

靳北扬绕过地上的水和散乱的菜,看见垃圾桶里一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黑色糊状物。

当时,云漾找到锅盖,好一阵手忙脚乱,火灭了,锅也废了。

她正收拾着残局,手里忽然一空。

靳北扬夺走她手里烧黑的锅,放到一边的流里台上,“谁让你来做饭的?”

云漾先前挨了他劈头盖脸一顿凶,刚刚经历油锅起火,还心有余悸着,他又是这副质问的口吻,吓死人的黑脸。

她也有脾气的好不好。

转过眼,不答。

靳北扬一肚子气还没散,也不想服软,语气硬邦邦地道:“你让开。”

云漾干脆扭头跑出厨房。

平时温温软软,扮乖卖萌的,气性还不小。

想到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靳北扬给何青柏发消息:[你看着点云漾,她去哪儿你去哪儿。]

何青柏:[她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我干吗要管她。]

靳北扬懒得废话。

Bion:[转账:888元]

何青柏:[得嘞,小的遵命,她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跟着。]

但云漾也没乱跑,农庄散养着几只走地鸡,她蹲在它们旁边,问:“我说要给他找女朋友,靳北扬干吗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呀?”

一只黑毛鸡搭腔:“他可能不喜欢女的。”

黄鸡答:“他是不喜欢你管他的私事。”

“就是不喜欢你啦。”

“他讨厌你。”

云漾噘嘴:“胡说!他才不会讨厌我。”

它们又“咕咕”“咕咕”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她起身,踢了颗石子,“不跟你们说了。”

偷偷跟着的何青柏心说,胡瑾瑶还真没说错,这妹子是挺特别的,居然跟鸡聊天。

一晃神的功夫,那边的人就不见了。

他东张西望着,猝不及防和身后的人对上视线,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云漾歪了歪脑袋,眼睛黑溜溜的,“你跟着我干吗?”

何青柏讪笑:“这不是靳北扬不放心你,让我看……照顾你嘛。”

她眼神闪了下。

他趁热打铁:“他那人就是嘴硬心软,拧巴得很,你别听他说了什么,你得看他做了什么。他对你怎么样,你肯定最清楚了,闹别扭是一时的,你别往心里去。”

听罢,云漾心头一软,像一朵蓬松的棉花,轻飘飘的。

刚才他也是怕她出事,才把她从厨房赶走吧。

这段时间以来,靳北扬对她点点滴滴的好,她都记得。

那群笨鸡懂什么,他怎么可能讨厌她。

作者有话说:

小狗开开心心地在泥潭里打了个滚

养狗人:一生中的至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