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微热的阳光从树叶的空隙处落下,令万事万物都笼罩在虚幻的光辉里。树下的木质长椅的油漆有些斑驳了,暗蓝色的长椅就像是午后一个悠长晦暗的梦境。
绯夜坐在长椅上,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夜羽熏,“你是不是见过‘厄运之眼’?”
夜羽熏垂下眼帘,露出淡淡的微笑,“我的确见过。我是夜家的人。”有许多秘密是没办法告诉别人的。比如,是他策划了这次夜氏集团的珠宝展,令心腹从泰国将“厄运之眼”带来这里。又或者,他也是一个黑暗的魔力者。
绯夜轻抚着戴着的黄铜戒指,在阳光里隐形的细微光点落在了长椅下,令藏在长椅下的幽灵小男孩的身影慢慢淡去。她只是在梦境和幻觉里看到过那颗厄运之眼,却从未在现实中触摸过。
绯夜问夜羽熏,“你有没有觉得心脏不舒服?”晴明莫名其妙地被贝思蒂诅咒,她担心夜羽熏也因为接触过厄运之眼,发生异变。
夜羽熏错愕地看着绯夜,下意识地按住心口,“你……你怎么……”
绯夜从夜羽熏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她的心变得更加沉重,“你要保重身体。那个珠宝展的酒会,我一定陪你去。”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破除贝思蒂的诅咒的方法。否则,她的朋友们会被贝思蒂的神秘绿焰化为灰烬。
夜羽熏静静地看了看绯夜,微笑着点头,“好。”心脏处仿佛被人种下了一颗黑暗的种子,很快就会破土而出。他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解除贝思蒂的诅咒。
绯夜对夜羽熏说,“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所以下午没办法上课,麻烦您批准。”夜羽熏是班级辅导员,拥有批准请假的权利。
夜羽熏没有追问,简单地同意了。绯夜转身离开。
夜羽熏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的深处。他并没有放弃得到阿努比斯的力量,只是,他原本坚硬无情的心上有了一丝裂痕。他靠在长椅的靠背上,凌乱的发令他的脸庞有了几分稚气。他真实的年龄和绯夜以及晴明没什么差别。魔力者的年龄和实力并没有多大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羽熏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安静的身影。
贝思思的声音低柔,“主人,我可以帮您。那些被厄运之眼困住的幽灵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夜羽熏眼帘微垂,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幽光,“幽灵们根本无法影响我。只是,你要知道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普通人。”他走遍世界各地,寻找更加强大的方法,扮演着各种各样的人,甚至渐渐忘记了真实的自己。
午后。
郊外老宅的星之密室里,绯夜坐在地板上,身边堆着魔法书,她皱眉翻阅着那些魔法书籍,想要寻找到解除贝思蒂诅咒的方法,却一无所获。她的心中焦虑,无意识地摩挲着黄铜戒指。
书包在密室的角落里静静躺着,陶瓷猫在书包里散发着微弱的光点,光点们从书包的缝隙往外散溢,浸入地板消失不见,渐渐的,这些光点似乎触发了某个隐秘的机关,星之密室靠着墙壁的书架颤抖了起来。
绯夜惊讶地抬头。她发现四壁的书架变得若隐若现,每一个书架后面都叠着重影。绯夜屏住呼吸,站了起来,她走到其中一面书架前,缓缓伸出手。手指像是接触到了水波,在指尖产生小小的涟漪。
绯夜看到在书架的幻影后有着一本紫色封面的书上聚集着宛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她抓住了那本书,抽了出来。书架停止了颤动,紫色封面的魔法书在绯夜的手中如同活物一般漂浮了起来,自动翻开。
黑白插图描绘的场景令绯夜睁大了双眼。弯月下的夜空沉寂如墓园,猫头女神贝思蒂正在对着一个凡人实施诅咒。燃烧的火焰从她的指尖发出,落在凡人的胸口上。
绯夜抓住漂浮在半空中的魔法书,翻阅了起来。她看到了厄运之眼的示意图,示意图的下方写着一段艰涩复杂的咒语。绯夜下意识地读出那段咒语,耳边响起了猫叫声。猫叫声是从书包里传来的。绯夜打开书包,拿起陶瓷猫,她惊讶地发现,一道影子从陶瓷猫的左眼里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埃及少年的幻影,他静静的凝视着绯夜,美丽的双眼如同静谧的星夜,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绯夜低喃出埃及少年的名字,“那曼图……”在那个神秘悠长的梦境里,她目睹了发生在那曼图和娜娅身上的事情,也记住了那曼图那与晴明有几分相似的美丽容颜。
那曼图俯视着绯夜,露出纯白睡莲般清雅的微笑,“小夜,谢谢你释放了贝思蒂对我的封印。”数千年前,贝思蒂的诅咒在他的心脏上成熟的那一刻,他的灵魂被无尽的绿色火焰灼烧。就在最后的一瞬间,他看到娜娅颤抖着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娜娅以灵魂为代价保护了他,他的灵魂并没有被贝思蒂女神带走,而是被封印在了陶瓷猫里。
纯洁无暇的娜娅的灵魂像是暖雪,隔绝了火焰对他的伤害。他随着陶瓷猫辗转数千年,成为了绯族人的收藏品。绯樱希望他能代替她守护绯族的继承者绯夜。绯夜用数十年的时间研究出了可能的解除他的封印的咒语,但是,这段咒语必须由特别的人念出才能解除封印。原来,绯夜就是那个特别的人。
绯夜呆呆地看着那曼图,“你……你不是死了吗?”
那曼图微微一笑,“小夜,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守护天使么?”
绯夜伸手想要确认那曼图是否是幻觉,她的指尖没有任何障碍地穿透了那曼图的手臂,就好像人们在雾天行走,穿过乳白色的雾气。
那曼图眼神柔和地注视着绯夜,眼底却有着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宁静与沧桑,“小夜,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解除你的两个朋友身上的诅咒。我能感觉到诅咒的力量在加强,也许诅咒发作并没有一年那么长的时间。”
绯夜疑惑地问,“为什么他们会被诅咒?”
那曼图欲言又止,“也许这和‘厄运之眼’有关。只是,我在晴明的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好像他是另一个我。”命运之神总是有着变幻莫测的心思。
绯夜眼睛发亮,“夜羽熏邀请我参加珠宝展酒会,我们可以近距离接触到‘厄运之眼’,也许能发现接触诅咒的方法。到时,我带上你。”
那曼图凝视着眼前的女孩,露出真心的微笑,“好。”这数千年里,他也数次陷入危机,他遇到的那几个厉害的魔力者都想把他变成他们的“灵仆”,只有绯夜把他当作活生生的人。
那曼图指着绯夜手中紫色的魔法书,“那里面收集了许多和埃及神灵有关的魔法记录和咒语。小夜,你以后会遇到更多的麻烦。在魔力者的成长之路上总是布满荆棘。”
绯夜握紧书籍,眼睛明亮,“我会努力的。”在那个星星坠落的寒夜,走投无路的她被时雨律师带到了老宅。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那曼图美丽的双眼闪过潋滟波光,“要参加珠宝展酒会可不能带着一只陶瓷猫进去。”
光点在那曼图的手指上集聚,化为摇曳的光带落在了地板上,形成小小的光之旋风,裹住了地板上的陶瓷猫。当光之旋风消失后,陶瓷猫已经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猫形胸针,翡翠色的猫眼就像是小小的绿钻,神秘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