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躯壳冷却,大致只因为灵魂孤独。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发现徐睿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的衣服滑到了地上。我走过去,给他重新把衣服盖好,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还存着暖热的温度,我揭开锅盖,里面躺着一盘蛋炒饭。
我探头出去瞅了瞅徐睿,他还睡得正酣。
客厅传来钥匙响动的声音,我走出去,恰好看见风芝开门进来。她一见沙发上的徐睿,刚要惊呼出来,我立即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怎么在这里?”风芝用气息问我。
我把蛋炒饭端出去,说:“昨天晚上从月牙家回来,路上不小心崴了脚,恰好遇见他出来买咖啡,就送我回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怎么样?跟新爸爸相处得愉快吧?”风芝贼笑着靠近我,然后看了看餐桌上的蛋炒饭,手舞足蹈地说,“徐睿只会做蛋炒饭,但是味道很好”。
我拿起勺子品尝,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嗯?”风芝没料到我会忽然这么问她。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又问。
风芝坐在我旁边,说:“打算在你高考之后。”
“还要等一年啊?”我漫不经心地道,“这个暑假就结了算了,给我冲冲喜,我考试也好有动力嘛”。
风芝好笑地看着我,问:“你怎么了?”
“没事啊?”我抬起头,皱眉,“我从来没参加过婚礼,还是参加自己妈妈的婚礼”。
“你……接受徐睿了?”风芝的手在桌上挪啊挪,然后轻轻覆盖在我的胳膊上。
我点点头,说:“我想通了,家里要是多一个男人,能保护我们,照顾我们,而且你再也不用去酒吧工作了,好好做你的全职太太,在家养养花、遛遛狗,给他包饺子、下面条。而我,以后别人再问起我的爸爸妈妈,我就能很自豪地把你们介绍给他们,他们见我的爸爸妈妈这么年轻,一定会羡慕死的。”
“风筝?”风芝凑过来,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赶紧低头扒饭,道:“没事……”
忘了,真的忘了,一低头,脆弱就会袒露得更明显。
“风筝。”风芝站起来,捧起我的脸。
我别扭地转头不看她,声音微噎:“没事啊。”
“你发生什么事了?”风芝不依不饶地追问,声音迫不及待。
“你要出嫁了我心里舍不得。”我一抹脸,道。
风芝压低声音:“你就胡说八道吧。”
我忍不住隐隐啜泣,风芝的目光像利箭一样,直接从我的后背射向胸膛。
沙发上的徐睿一个翻身,差点坠向地面。他爬起来,揉了揉头发,然后看见了我们:“风芝?你怎么回来了?”
风芝扭头,波澜不惊地问:“醒了?对了,风筝说昨晚回家的路上遇见流氓,是你救了她?”
“嗯。”徐睿稀里糊涂地回答。
我闭眼,姜还是老的辣。
在风芝面前撒谎,果然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还好有你。”风芝转而笑道,说,“风筝可急了,刚刚一直催促我俩快点办婚礼,很想当伴娘的样子,你怎么看?”
“啊?”徐睿挠挠头,走过来,“我没意见啊,风筝想让我们早点结婚,我没有意见,如果风芝你也赞成的话”。
“那好。”风芝说,“你等会儿去朝南街的蝴蝶树婚庆公司商议一下可不可以定在七夕,我有个朋友的婚礼就是他们办的,很不错”。
“那我现在去?”徐睿问。
“去吧。”
徐睿揉了揉鼻子,乖乖地穿好外套,然后问我:“风筝,蛋炒饭好吃吗?”
“还行吧。”我说。
徐睿转而一笑,道:“好。”
徐睿走后,风芝立马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拽到了沙发上,逼迫我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
“说,到底怎么回事?”风芝逼问我。
“什么怎么回事?”我装傻充愣。
风芝眉间氤氲着怒气:“还要骗我?你与徐睿口供不一致,而且你今天太反常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正如你看到的。”我也不瞒着风芝,道,“徐睿没有加班,昨晚下班的路上他遇见我,将我送了回来。我心情很不好,他就一直陪我,我怕你担心,让他不要告诉你,所以他才跟你撒谎说加班的”。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风芝追问。
我靠在沙发上,说:“去同学家里做客,被嘲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我才那么希望你和徐睿赶紧结婚。”
“就因为这个?”风芝半信半疑。
“不信算了。”我扭头,嘟起嘴巴。
“那有什么值得心情不好的?”风芝一拍沙发,道,“单亲家庭怎么了?明天我就去领本结婚证回来,然后谁再说你是单亲家庭的小孩儿,你就把我的结婚证复印件甩他脸上!”
我点点头,道:“就是就是。”
“赶紧吃饭,我去找徐睿,他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应付不了婚庆公司那帮人精。”风芝说着就站起身来,将余温还没退去的外套披上。
我起身相送:“去吧去吧。”
“要乖啊。”风芝一边嘱咐一边换鞋,“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行了,我知道了。”我懒洋洋地倚在门上,等风芝出去后,告了别,便将门关上。
门关上了,泪阀却打开了。
我弓着腰,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唉。”我笑着叹气,然后高高仰头,将眼泪憋回去。
就让往事随风吧。
我站起来,将音响打开,播放劲歌,肆无忌惮地在客厅里扭动起来。
把悲伤化作汗水挥发,让天地洗涤内心的浮躁。
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