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扒住坑沿。
白虎神官顽强地探出一个脑袋。
十方递出手拉了一把, 将白虎神官拉出深坑。
强悍的愈合能力已使白虎神官双脚长全,不太平稳地站在六献面前:“我死也要死你后头……”
从砍断双脚到爬出深坑,白虎神官一声痛一声苦也不喊, 六献竖起大拇指:“白虎神官真女人也!”
白虎神官和两只新脚还没磨合默契,走起路来踉跄不稳,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但这不妨碍她揍人。
她张开手掌, 抓住破空而来的火云刀, 朝勾魂弥勒劈杀而去。
勾魂弥勒急忙躲闪。
他吃了进境丹, 功法大增, 修为不在白虎神官之下。奈何他常年为地府文官,缺少战斗经验,敌手又是身经百战的白虎神官, 真正打起来明显落于下风。
白虎神官为人有几分傲气, 被勾魂弥勒逼到自砍双脚,怒意被激发,越战越勇,身手敏捷度大幅提升, 不消片刻便把勾魂弥勒逼至绝路。
勾魂弥勒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让火云刀砍在身上, 激出一簇簇火星。
白虎神官盛怒之下的全力劈砍, 换是旁人不死也要重伤, 勾魂弥勒非但没受伤, 甚至一点粉尘都没被刮蹭下来。见此情景, 白虎神官怒火更甚, 厉声道:“好一块福德石!”
“我说了, 福德石比金刚还坚硬!”勾魂弥勒伸出两指, 想抬开火云刀, 但白虎神官力大无比,不是他能够撼动的,他抬不起火云刀,尴尬地收回手,“就凭你这把凡俗兵器根本伤不了我!”
“凡俗兵器?你再说一遍?”白虎神官火气猛得仿佛能当场炒八个菜。
勾魂弥勒脖子缩瑟,嘴却比他本体还硬:“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白虎神官怒极反笑:“光头,真当我收拾不了你?”
“我不是被吓大的!”反正任何兵器都伤不了他,勾魂弥勒索性将心一横,壮起胆来,“有本事你就来啊!”
“行。有种。”白虎神官甩出缚神绳捆住勾魂弥勒,朝十方摊开手掌,“财神大神官,劳烦借点火。”
“……阴阳怪气别阴阳到我身上来。”十方打了个响指,“砰”的一声冒出一簇莲火,在昏黑中闪动橙红色光芒,乖顺地飞向白虎神官掌心。
白虎神官:“谢了,大财神。”
十方:“……”
白虎神官托着那簇莲火,走到勾魂弥勒面前:“光头,做人最要紧的是看清自己,可你显然不了解自己。”
勾魂弥勒:“我不了解自己,难道白虎神官你了解?”
白虎神官:“是啊。”
勾魂弥勒见白虎神官一脸笃定,不由得提起防备心:“想唬我?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你说的字我一个也不会信!”
“你自称福德石,神莲的眼泪所化——”说到这里,白虎神官看向善莲,眼神流露出强烈不满,俨然在质问你的眼泪怎么变成这种丢人玩意。
在这件事上,善莲觉得很冤。
福德石的出现是一场意外。
简单来说就是创世初期她没日没夜干活,打了个哈欠,困出几滴眼泪,恰好坠在灵气汇聚之地,变成了一丛福德石。既已成形,就没有摧毁的道理,她便随它们去了,哪里料到还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
善莲挪开视线,一副别扯上我的表情。
白虎神官又看向勾魂弥勒:“好好思考一个问题,你到底是石头,还是一滴水?”
勾魂弥勒眼瞳张大,他知道白虎神官想干什么了。
白虎神官继续道:“真正的石头不怕火烤,其他东西就不一定了。让我们来猜一猜,你这滴创世神的眼泪怕不怕莲火?”
勾魂弥勒终于露出惊恐神色:“别、别烧我!”
“方才不是很横吗?嗯?”白虎神官不留情,猛地将莲火按在勾魂弥勒头上。
“啊——!”勾魂弥勒疼痛难忍,身体仿佛要化开一般,功力不住往外逸散,他实在受不了,求饶道,“住手!你快住手!!!”
白虎神官当然不会住手,嗤笑道:“光头,你不仅不了解自己,你也不了解你跟随的那位上厄神君。”
勾魂弥勒:“你、你什么意思?”
白虎神官:“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解救族人吗?”
勾魂弥勒:“你想离间我们?没那么容易!”
白虎神官嗤笑一声:“你以为你的行踪能逃过我的眼线么?从地府离开后,你带着浮屠塔去了极北之地,对么?”
勾魂弥勒:“……”
白虎神官:“上厄神君找到了你,承诺既往不咎,只要你继续帮他做事,杀制日之后他就救出你的族人,对么?”
勾魂弥勒:“你、你怎么知道!?”
白虎神官:“这都不知道,我这精探之首也趁早别做了。”
勾魂弥勒:“……”
“你的心中其实充满困惑,”白虎神官继续说道,“你和族人之间有种某种类似心灵感应的联系,可是这种联系在数天前忽然断掉了,现在你根本感应不到族人的存在。你安慰自己,或许是距离太遥远的缘故,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被白虎神官言明心事,勾魂弥勒终于流露出惧色:“你、你别说了……”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在你走后,上厄神君就把浮屠塔击碎了,吸收为己用。”白虎神官抓住勾魂弥勒的后颈,让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灿若繁星的小金眼,“有没有觉得这些小眼睛发出的光亮很熟悉?”
“蠢货,那是你的族人们啊!”
勾魂弥勒彻底崩溃了。
白虎神官紧追不舍:“现在,好好想一想,你依然还要追随上厄神君么?”
“我……”勾魂弥勒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白虎神官还没问出他来这里的目的,不给他晕死的机会,抬脚将勾魂弥勒踹醒。
勾魂弥勒露出茫然表情:“你们是谁?”
白虎神官:“少在这儿给我装蒜!”
勾魂弥勒被白虎神官踹倒在地,并没有想着爬起来,而是顺势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群盯着他的人,疑惑道:“装蒜?装什么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和族人在一起吗……这里是哪里……我在干什么……”
不像装的。
六献上前几步,按住又要抬脚踹人的白虎神官,蹲下来问勾魂弥勒:“你真想不起来了?”
勾魂弥勒:“想起来什么?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六献:“……”
白虎神官:“……”
六献:“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勾魂弥勒:“我是谁?我忘记了……”
“得,傻了。”六献站起来,“看他的样子应该问不出什么了。”
白虎神官鄙夷道:“受了点刺激就傻了?你们文官的身体素质有够差的!”
在场文官安静如鸡,只有坐在岩石上半死不活的判官发出虚弱的抗议:“文官怎么你了?”
白虎神官:“我不和还没开打就趴下的人讲话!”
判官脸色更加苍白,不知是被小金眼照的还是被白虎神官气的。
“你给我清醒一点!”
白虎神官左右开弓,勾魂弥勒两颊被扇得肿得老高,眼神逐渐褪去清澈愚蠢之感。
六献:“嗯?这也行?”
“别打了别打了,醒了醒了。”勾魂弥勒求饶道。
白虎神官:“算你识相!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勾魂弥勒:“上厄神君让我来拖住你们,给他争取时间。”
十方:“什么时间?”
勾魂弥勒:“上一次杀制日他吞吃了巫族,所以存活了下来。那日之后,他利用阵术杀人,收集了很多精元,现在他估计躲在哪个地方吞吃/精元吧。”
六献:“我说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勾魂弥勒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满是疲惫和厌烦:“鬼君大人,你说得对,我看错了人。我害了自己,也害死了族人。”
见他抬手施法,白虎神官和六献忙后退几步。
白虎神官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勾魂弥勒苦笑:“为这世界最后做一些好事。”
勾魂弥勒化现原形,福德晶石所放射的光芒比中天之日还耀眼。
破空之声传来,如千万支羽箭齐发。
“暗夜之丝,来!”六献以地官之力凝成条条暗夜之丝,覆盖在众人的眼睛上,众人方可视物。
福德晶石化为万千根细如牛毛的石针,射杀一只又一只小金眼。
小金眼大片大片地死亡。
等到耀目光芒熄灭,福德晶针悉数射尽,勾魂弥勒神销魂灭,天地之间已经不剩几只小金眼了。
但穹顶那只金色巨眼依然凝视着众人。
很轻的笑声自头顶传来。
满含嘲笑、怜悯的意味。
下一刻,万千福德晶针从巨眼中急速射下!
众人慌忙拉起结界,但福德晶针细而坚韧,轻松地穿过神官们的结界,将所有人射成了筛子。
一时间倒了一片。
白虎神官身受重创,单膝跪地,抚着胸口吐血:“真狠呐……这光头死了也不消停……”
判官差不多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仍不忘呛白虎神官道:“……见识到文官的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