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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第四卷

从国家安全部出来,尤里没有再去自己的办公单位,而是直接乘车回了住所,被今天这一场所谓的咨询弄的,他也没心情去顾什么工作了,只想回家好好休息一天。

在心里,尤里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阿巴库莫夫继续纠缠的话,他就去找库兹涅佐夫同志反映这个问题,问问是不是他们与马林科夫之间的斗争,非要将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牵连进去。

元帅的护卫车队返回别墅区,当车队停在别墅庭院外的时候,隔着车窗,尤里就看到有一辆军用吉普车安静的停靠在甬路对面,从车上下来,他还专门看了一眼车前窗上的通行证,竟然是莫斯科军区专用的通行证。

这辆吉普车等于是停在了尤里住所的门边上了,要知道,因为这个别墅区内的住户,在身份上都不同一般,所以,很少会看到有车辆在某个别墅门口停留,大多数来别墅区拜访住户的外来人员,都会被要求将车停在别墅区入口处。

另外,这个别墅区的安全保卫登记比较高,莫斯科军区颁发的通行证,还没有进入这个别墅区的权力,所以,这会看到一辆外来的车辆停在自己住所门边,尤里难免会感觉诧异。

尤里的心里正疑惑着呢,就看到庭院内别墅前门被人推开,穿着一身便装的安捷莉娅从里面走出来,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高大、身穿军装的年轻人,不是阿尔谢尼还能是谁?

看到自己曾经的警卫员出现在庭院里,尤里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从随行的警卫手中接过自己的公文包,说道:“你们先回去吧,下午……”

抬手看看腕表,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下午两点钟再来接我。”

“是,元帅同志!”警卫应了一声,行过军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此时,安捷莉娅也走到了庭院门口,她将栅栏门打开,伸手接过尤里手中的公文包,笑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说完,不等尤里回答,她又侧过身,说道:“正好,阿尔谢尼还说要去找你呢。”

“将军!”阿尔谢尼笑容满面的抬手敬礼,大声说道,“啊,不,元帅同志!”

“什么时候回来的?”尤里走进门,顺手将栅栏门带上,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一边微笑道。

“今天早上,”阿尔谢尼说道,“去总政治部报道之后就过来了,早饭都没有吃。”

尤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作为一个曾经的上级,他当然希望自己的下属对自己足够亲近,这是人之常情。阿尔谢尼调往远东任职,回到莫斯科后,能第一时间来拜访他,这就说明心里还有他这个上级,而如此坦率的说没有吃早餐,则是一种亲近的表示,他自然会觉得高兴。

或许在一般人看来,阿尔谢尼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什么早上回来,又什么在总政治部的报了到就过来了之类的,向旧上级表示亲近的态度过于明显。但实实在在的说,这才是与领导相处的正确方式,什么内敛啊、谦虚啊、清高啊,都是狗臭屁,事情做到位,但是没有说到位,同样也是很难得到领导认同的。

“那就在这里吃,”尤里随口说了一句,又伸手在阿尔谢尼的肩章上扯了扯,笑道,“不错,新军装、新军衔,都很适合你,现在看上去,真是帅气了不少。”

阿尔谢尼如今的军衔级别是少将,估计他也是战后苏联红军系统中提拔起来的最年轻的少将了,自今而后,想要在三十岁的年纪里晋升为少将,估计将会非常困难了。

阿尔谢尼将军帽摘下来,抬手在后脑勺上搔了搔,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尤里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警卫不是多么憨厚的人,相反,这家伙心眼多的很,否则的话,他以一个警卫系统出身的军官,去远东指挥作战,也不可能干的那么得心应手。军队系统可不是一个汇聚了良善之辈的地方,真正有指挥才能的人,都不一定在那里混得开,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什么指挥才能的人。

阿尔谢尼如此年轻,又能够顺利在远东的军队系统中冒出头来,要说他不会做人,就是个铁憨憨,那恐怕只能骗鬼了。

不过,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如果是当初尤里指挥作战的时候,他手底下要有这么个不懂指挥,只会混功勋往上爬的指挥员,他会第一时间把这家伙毙了,至少也会想办法把他赶走。但是现如今呢,这样一个家伙是他曾经的警卫,与他关系密切,他自然就会有另一种想法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好啦,有什么话到里面去说吧,”安捷莉娅与阿尔谢尼并不熟悉,也没见过几次面,但她却知道这么个人,毕竟是丈夫曾经的警卫,现在又是少将了,说阿尔谢尼是尤里的嫡系也没什么错了,她这个做妻子的,自然也会对这个年轻人很热情的,“我已经让厨师做了安排,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尤里点点头,也没跟阿尔谢尼客气,自己当先朝别墅正门走去。

进了客厅,尤里将身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同时问道:“总政治部给你做了什么安排?继续留在远东吗?”

“现在还不知道最后的决定是什么,”阿尔谢尼很自然的将他的外套接过来,挂在玄关外的衣架上,回答道,“不过我之前已经打过申请,想转调回去做内卫工作,梅列茨科夫同志也给我写了推荐信。今天早上在总政治部述职的时候,他们倒是询问过的意见,说是让我在摩尔多瓦或是高加索之间做个选择。”

说话间,尤里正好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听了这番话,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道:“去边防军系统?”

阿尔谢尼点点头,忙碌着给尤里倒了杯水,这才在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总政治部的这个安排也没有什么错,阿尔谢尼申请调回内卫系统,而内卫系统与边防军系统原来都是归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领导的,有很多内卫部队的军官,其实都是从边防军系统中提拔起来的,而内卫部队中任职的人,也有被调到边防军系统内担任职务的。

最近一个阶段,内务人民委员会刚刚经历了大调整,很多职权被拆分,不管是边防军系统还是内卫系统,相关的人事关系都被暂时性的冻结了,总政治部正在对两大系统内的指挥人员进行政治审查,实际上,阿尔谢尼在这个时候要求调回内卫系统并不明智。

不过,类似这样的事情,阿尔谢尼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别说是他,就连梅列茨科夫都不一定了解内情,因为这其中牵涉到的,是日丹诺夫那些人与马林科夫、贝利亚这些人的斗争。

端起茶杯,尤里抿了一口茶,再次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阿尔谢尼,问道:“那你的想法呢?”

“我问过他们,”阿尔谢尼说道,“如果去摩尔多瓦的话,就是负责卡拉拉什边防总队的指挥工作,而去高加索的话,应该是去加德鲁特边防总队。”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您是知道我的,我在指挥作战的能力上,有很大的缺陷,去哪里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担心去了之后不能称职。”

尤里点点头,尽管苏德战争、对日战争现在都已经结束,但苏联国内面临的问题依旧没有彻底解决,不管是摩尔多瓦,还是外高加索地区,都是反政府游击队的活跃地区,民族问题很尖锐。以阿尔谢尼的能力,去这样的热点地区指挥一线部队,还真是有些难为他了——当然,这也是一种借口,估计即便阿尔谢尼是个好的指挥员,他也不愿意去那种地方的,因为那里的条件很艰苦。

等到阿尔谢尼将他的顾虑说出来,尤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下来,坐在沙发上的阿尔谢尼也显得很局促,直到安捷莉娅带着服务人员将准备好的餐食送过来。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莫斯科?”将手中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尤里看着对面的阿尔谢尼,问道,“我的意思是说,到莫斯科军区去工作?”

在苏联的若干大军区中,莫斯科军区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它是直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军区,是个地地道道的内卫军区。

有没有想过?说真心话,阿尔谢尼还真没想过,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这,恐怕总政治部那边没有这样的安排,”迟疑了一下,阿尔谢尼用带着几分期盼的语气说道。

他今天过来拜访尤里,自然是为了看看老领导,但除此之外,也有拜托尤里帮忙的想法,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到边防军系统内去。

尤里没有说话,他将茶几上的电话拿过来,摇动话柄,等到线路接通后,对着接线生说道:“接国防委员会,布尔加宁同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