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遮蔽着整片的海峡,幸运的是,海风并不是很大,海面上虽然有浪头,但是高度很有限,并不足以对大型船只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青森港外围海域,一艘苏军的“列宁格勒级”驱逐舰破开海浪,朝着港湾的方向急速行驶,看看前方船舷处的一串俄文字母,可以判断出这是隶属苏军太平洋舰队第五舰队的“巴库号”驱逐舰。
此时,驱逐舰上的警报已经拉响,刺耳的鸣叫声在暴雨中的海面上传的并不远,但在舰船上却能听的非常清楚。
舰船的甲板上,大批的苏军水兵冒雨冲出船舱,朝着各处的防空炮冲过去,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各就各位。
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尤里在几名海军将领的陪同下走出船舱,两名警卫从侧方赶过来,将雨伞撑在他的头顶。
不过,雨伞这时候显然没什么用,比黄豆粒还大的雨点被海风吹拂着,劈头盖脸的打过来,顷刻间就将他的裤子打湿。
尤里将挡在身前的那柄雨伞推开,举起手里的望远镜,朝西南方向的天空看过去。在那里,几个黑点正在高空纠缠,其中一个已经冒烟了。
仔细看一会,尤里终于分辨出来了,那些黑点都是战机,其中三架是白色的,剩余七架却是绿色的,很明显,三架白色的战机是日军的战机,而追逐而来的七架则是苏军的战机。
一共十架战机,就那么在高空中缠斗,但是很快,那架冒着浓烟的白色战机就被凌空打爆,就那么在雨幕中炸成了碎片,而剩余两架却是不再缠斗,而是径直朝着驱逐舰所在的位置扑过来。
最多也就是半分钟的工夫,那两架日军战机已经飞到了可以凭借肉眼看清的位置,几乎就在同时,驱逐舰上的高炮炸响了,随着“通通通”的声音,带着曳光的弹线射入空中,数门高炮同时鸣响,将一道道的弹线朝那两架战机追逐而去。
那两架日军的战机竟然一弹都不发,就是闷头朝驱逐舰俯冲过来,估计他们是连弹药都没有了,战机驾驶员这是打算直接驾驶战机来撞船,搞那个什么所谓的玉碎。
不过,玉碎攻击的精髓,必须是大量的战机同时发动自杀式的进攻,数量少了是没什么用的,更别说只是两架战机了。
很快,当下扑来的一架被高炮的炮弹凌空打爆,炸成了一堆火花,零散的碎片洒落到海面上。而另一架却是被打断了一截机翼,彻底失去了平衡,坠落在了驱逐舰左舷外近三十米的海面上。
船上的机枪手兀自不肯罢休,追着漂浮在海面上飞机残骸又是一阵扫射,直到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了才罢休。
“日本人不是投降了吗?”看着战斗彻底结束,尤里转过身,皱眉问道,“怎么还有战斗发生?”
“日本天皇、内阁以及大本营都发布了投降的命令,”一名海军将领回答道,“只是还有些顽固的家伙不肯放弃,最近两天,还有一些零星的战斗发生,不过,基本没什么威胁,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自杀。”
尤里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舰舱。
正如朱可夫所猜测的那样,三天前,尤里果真接到了斯大林同志的命令,让他代表苏联红军一方,前往日本东京,接受日军的投降,参加日军投降仪式。
按照美国人的要求,日本的投降仪式分为两个大部分,一个是日军投降仪式,一个是日本政府投降仪式。这还不算,这两个主要部分还分成了若干个分支,即与各战胜国逐一签订投降书。
毫无疑问,这是对日本人的羞辱,一轮一轮的羞辱。
当然,在这一切正式开始之前,日本军方投降代表,还将与苏中美英四国受降代表,签订一个无条件投降书。
驱逐舰很快进入了青森港,尤里登上栈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撑着伞的人已经等候在栈桥上了,为首的人,正是梅列茨科夫将军,毫无疑问,这是前来迎接他的远东方面军高层指挥员。
此时的青森港显得非常繁忙,码头的空地上,有铲车正在将成堆的步枪、机枪铲起来,装到一辆辆的卡车上,再由这些卡车运输到栈桥的货船上去。这些基本的装备将会被运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然后再由那里转运到中国东北,那里有人会接收这些装备。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不知道从哪拆卸下来的钢材、机器,正被军车运输到码头上,这些同样会被运输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然后再输送到内陆的共青城。
在日本的苏占领土上,苏军再一次发挥出了蝗虫技,所有能够拆除的东西,能够搬走的物资,全都掠夺一空,几乎是什么都没给留下,比蝗虫啃过的还干净。
可惜的是,苏军在本州采取行动有些晚了,推进的速度也不快,战线才推进到仙台就与迎头冲来的美军先头部队汇合了。
不过,为了抢占地盘,美国人也是够拼的,他们竟然冒险直接在仙台登陆了,如果此时苏美双方爆发冲突的话,这一支美军就等于是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局面。
栈桥上,尤里同前来迎接的梅列茨科夫一行人逐一握手,他离开军伍一线已经一年多了,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今天这样的场面了,如今再次遇上这样的场景,竟然还感觉挺亲切的。
这次来日本,尤里可不是来视察前线的,也不是来了解战况的,而是单纯为了出席受降仪式的,因此,他没有,当然,也不适宜同这些一线的指挥将领过多来往,他在青森只是路过,吃个午餐之后,就会由远东方面军司令部安排一支护卫队,护送他前往东京。
其实,要去往东京的话,最便捷的方式应该是直接乘坐飞机飞过去,但考虑到现在日本本土还有零星的战斗,还有些顽固的少壮派军人不肯投降,如果乘飞机过去的话,风险性很高,所以尤里才放弃了这个最便捷的方式。
当然,斯大林同志也不允许他乘坐飞机过去,万一自己最年轻也是目前最拿得出手的将军,在前往参加受降仪式的半路上被日本人干掉,斯大林同志的面子也就别要了。
为了将尤里安全送到仙台,也就是送到美军的占领区内,梅列茨科夫同志作了很多的准备工作,他不仅安排了一支机械化步兵团负责护送任务,还事先给沿途的各支部队下达了接应的命令。
至于说到了仙台之后,自然是由美军负责尤里的安保工作了,在这个时候,美国人也不可能让他在自己的控制区内发生意外的,否则的话,就不仅仅是面子丢掉的问题了,还会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
在青森,尤里没有久留,只是吃了个午餐,之后就出发了。
随后的一夜又一天的时间里,他经秋田、岩手、宫城三县,若干个市,直到第三天的清晨时分才抵达仙台。
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致,真是让人明白了什么叫做战争的残酷性,沿途经过的城镇几乎全都是废墟,病饿而死的尸体几乎是随处可见,因为连日来的大雨,这些尸体几乎都被高温和雨水给泡发了,简直就是巨人观的大观园,看的人恶心想吐。
至于那些活着的人,也基本都是一脸的麻木,他们看向苏军士兵的眼神里并没有仇恨,反倒有明显的畏惧,甚至是……期盼。
经历了若干年的战争,看似强盛的日本实际上已经将国力全数耗尽了,尤其是在联合舰队覆灭之后,来自国外的所有资源全部断绝,再加上美苏空军的一轮轮轰炸,且不说工业上的问题,仅仅是农业便早已崩溃了。
那些少壮派的军人或许有玉碎的决心,但是国民的肚子却需要用粮食来填饱,不过,在举国死战的氛围下没人考虑那些,现在想要去考虑了,却已经晚了点。
苏美双方的军事分界线是以多贺城—富谷一线为隔界的,这一线以南是美军的占领区,以北则是苏军的占领区。有意思的是,双方都在分界线临近的地方,设置了赈济点,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日本人提供免费的粮食供应。当然,这里所谓的粮食供应,并不是分发米粮什么的,而是提供限量的面包和盐,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人道主义精神。
但是在这条分界线以南以北,只要错开十几公里,这样的赈济点就都没有了,不管是美军占领区一方,还是苏军占领区一方,尽皆如此。这倒不是说双方都不人道,舍不得那点粮食,而是因为这种对峙的局面刚刚形成,后方的补给物资还没有送上来,双方的占领军手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拿来赈济。
对日本的分区占领,显然偏离了尤里前世的那条历史轨迹,他也不知道这会对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他却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个局面的形成,应该是与自己的重生有关联的,自己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是改变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