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寒说要去黄河,林澈没有劝。他知道,劝不住。她想去看看那些灾民,看看堤修得怎么样,看看朝廷的银子有没有真正花在百姓身上。这不是一时冲动,是她坐在龙椅上批了那么多灾报之后,心底积攒了很久的念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京城南门外已经站满了人。王昭带着三百精兵护卫,石头开着蒸汽机车拉着物资。萧清寒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铠甲,没有戴冕冠,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那把“夜星”短刀。林澈骑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腰间佩着普通的长剑。
“陛下,准备好了吗?”林澈问。
“走吧。”
队伍向南行进。萧清寒骑马的速度很快,比去射洪的时候还快。她像是急着要看到黄河,急着要看到那些灾民。林澈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从早到晚,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那种沉默不是冷漠,是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走了五天,到了黄河边。
河水已经退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两岸的庄稼倒伏在淤泥里,枯黄一片,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天上按了一把。房屋倒塌了大半,剩下的也歪歪斜斜,屋顶的瓦片掉光了,露出黑洞洞的房梁。灾民们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用树枝和芦苇搭的,外面糊了一层泥,风一吹就沙沙地响。窝棚前面,几个老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在淤泥里扒拉着什么。
萧清寒下了马,走在淤泥里。靴子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秋月跟在后面,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王昭想上前扶,被林澈拦住了。
“让她自己走。”
萧清寒走到一个窝棚前面,蹲下来。窝棚里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老人家,您家里还有几口人?”萧清寒的声音很轻。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萧清寒。“没了。都死了。老伴死了,儿子死了,儿媳死了。就剩俺和孙子。”
萧清寒沉默了一会儿。“朝廷不是拨了粮食吗?”
“拨了。但不够。一家一天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大人能扛,孩子扛不住。”老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光喝水,肚子胀,睡不着。”
萧清寒站起来,转身看着王昭。“粮食呢?”
“陛下,末将已经让人去催了。但路不好走,马车陷在泥里,走不快。”
“走不快就用人扛。用肩扛,用背驮。一人扛一袋,一天也能到。灾民等不了。”
王昭愣了一下,转身去安排了。
萧清寒继续往前走。她走到堤上,那段新修的堤,用混凝土浇注的,灰白色,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堤面。硬的,凉的,光滑。
“林澈,这就是水泥?”
“是。水泥。比石头硬,比石头便宜。”
“百年不坏?”
“百年不坏。”
萧清寒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黄河。河水还是黄的,浑浊的,但水位比林澈上次来的时候又低了一些。太阳照在河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
“朕以前在折子上看到‘黄河决口,百姓流离失所’,以为就是几个字。现在朕知道了,这几个字,是几千几万条命。”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澈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同一条河,想着同一个事。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1120。”
中午,萧清寒在堤上吃饭。饭是石头从火车上带来的,馒头、咸菜、热水。馒头是冷的,硬得像石头,她掰开,泡在热水里,泡软了再吃。秋月递给她一双筷子,她摆了摆手,用手抓着吃。
一个年轻的灾民走过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萧清寒。他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萧清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事吗?”
“陛——陛下,小人想问问,堤修好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发水了?”
“会。堤修好了,水就进不来了。”
“那小人的家,能不能再建?”
“能。朝廷会帮你们建。”
年轻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跑了。
萧清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林澈,朕以前觉得,做皇帝就是批折子、下旨意。现在朕觉得,做皇帝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折子上写的,都是虚的。百姓吃饱了,才是实的。”
“陛下说得对。”
“不是你教朕的?”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是陛下自己悟到的。”
萧清寒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萧清寒去看了正在修建的新房。王昭带人用混凝土和石头建了一排排整齐的房屋,虽然简陋,但结实。墙壁是混凝土的,屋顶是瓦的,窗户是木的。萧清寒走进一间屋子,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墙壁。
“这房子,能住多久?”
“几十年。水泥的,不怕水,不怕火。”王昭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陛下,末将在工地上盯着,每一堵墙都是末将亲手验过的。不结实的,推倒重来。偷工减料的,赶走不用。”
“做得好。”
王昭咧嘴笑了。
傍晚,萧清寒在堤上遇到了刘大栓。刘大栓是跟着石头来运水泥的,在工地上帮工。他看到萧清寒,愣了一下,扑通跪下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你不是工业学堂的学生吗?怎么在这里?”
“陛下,俺没考上。差14分。林大人说俺可以旁听,俺就一边旁听,一边在工地上帮工。学本事,挣工钱,两不误。”
“你学的什么?”
“算术。加减乘除,都会了。现在在学分数。分数有点难,但林大人说,把数字当成馒头,就会了。俺把分数当成馒头,果然会了。”
萧清寒笑了。“你倒是个聪明人。”
“俺不聪明。俺就是肯学。学得慢,但肯学。”
“肯学就好。肯学,就不怕慢。”
刘大栓又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跑了。
晚上,萧清寒住在堤上的临时帐篷里。帐篷不大,只能容一个人。林澈住在旁边的帐篷,王昭带着精兵在周围巡逻。黄河的夜风很大,吹得帐篷布哗哗响,像无数人在拍手。林澈睡不着,走出帐篷,看到萧清寒也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照在黄河上,河面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
“陛下怎么不睡?”
“睡不着。河声太吵。”
“臣也睡不着。”
两个人站在堤上,看着黄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缓缓向东流去,像是永远流不完。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的腥味,还有远处村庄零星的狗吠声。
“林澈,你说,黄河的水,流到哪里去?”
“流到海。”
“海在哪里?”
“在东边。很远。”
“比射洪还远?”
“远得多。”
萧清寒沉默了一会儿。“朕想去看看海。”
“臣陪陛下去。”
“不是现在。以后。”
“以后臣也陪陛下。”
萧清寒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1130。”
第二天,萧清寒离开了黄河边。临走前,她又去看了一次新修的堤。堤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她站在堤上,看着远处的黄河。河水还是黄的,浑浊的,但比以前规矩了,乖乖地待在河道里,不敢乱跑。
“林澈,这堤,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陛下起一个。”
萧清寒想了想。“叫‘安澜’。安澜堤。黄河安澜,百姓平安。”
“好名字。”
萧清寒摸了摸堤面的水泥,转身走了。
队伍向北行进。林澈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黄河。黄河还在那里,水还是黄的,浑浊的。但堤在那里,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知道,百年后,堤还在。人可能不在了,但堤在。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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