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耳汤喝完,林澈没有睡。他坐在偏殿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天津船厂的扩建图纸。张铁柱想造更大的船,能出海的船,能开到南洋的大船。这不仅是造一艘船的问题,是建一个造船工业体系的问题。船坞要扩大,船台要加固,起重设备要更新,工人要培训。每一步都需要银子,都需要时间。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第一步,扩建船坞,工期半年;第二步,建造大型船台,工期一年;第三步,培训工人,边干边学。写完了,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先建模型,再造船。船造不好,可以改模型。模型改好了,再造船。不浪费材料,不浪费工时。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图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他吹灭了灯,合上图纸,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那些计划、那些人的脸——石头的、王昭的、陆晨的、萧清寒的。
第二天一早,林澈又去了天津。铁蛋开车,石头坐在副驾驶。石头的徒弟已经能独立驾驶了,但他不放心,每次都要跟着。用他的话说,“铁蛋开得不错,但俺在,心里踏实”。
火车到天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了,工人们推着独轮车,把煤炭、粮食、木材从船上卸下来,装上火车。蒸汽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水汽的味道。林澈下了车,直接去了船厂。
张铁柱正在船台上画线。他拿着一根长长的木尺,在船底的木板上画出龙骨的轮廓。木尺是新的,用上好的楠木刨光,刻度是李明用卡尺量着刻的,精确到分。张铁柱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量好几遍,确认无误了才画上去。
“张师傅,新船什么时候开工?”
“下个月。这个月先把图纸画完。”张铁柱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林大人,末将想在新船上装一个螺旋桨。”
“螺旋桨?你见过?”
“没见过。但末将听您说过,螺旋桨在水里转,推着船走,比明轮省劲。末将琢磨了好久,画了几个图,您看看。”张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螺旋桨的草图——三个叶片,中间一根轴,叶片的角度在图纸上标得密密麻麻,每个角度都标了数字。
林澈接过来,看了很久。草图很粗糙,比例也不对,但思路是对的。叶片的角度、轴的连接方式、轴承的密封——都考虑到了。他不知道张铁柱是怎么想出来的,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炉火前,也许是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
“可以试试。先造一个小模型,在船模上试。试成功了,再装到大船上。”
张铁柱眼睛一亮。“末将这就去造模型!”
“不急。先把大船的图纸画完。模型晚上做。”
张铁柱点了点头,继续画线。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715。”
下午,林澈在天津货场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王昭。王昭刚从江宁府赶回来,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长途骑马留下的灰尘。他带来了一封信——是孙德茂写给京城某人的信。王昭的人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了孙德茂宅子里的一个仆人,趁孙德茂出门时偷偷抄录了一份。信上只有一句话:“一切按计划进行,请大人放心。”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林澈把信放在桌上。“这封信,可以写给任何人。”
“末将查了孙德茂的来往信件,发现他跟朝中好几个大臣有关系。但具体是谁,查不出来。”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不用查了。他写这封信,说明他已经行动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查谁是指使,是防住他们的行动。”
“末将明白。末将已经在天津、通州、京城三地加强了守卫。货场、码头、铁路、船厂,都增派了人手。”
“做得好。但光守不行。要引蛇出洞。”
“怎么引?”
“放出消息,说天津船厂要造一艘能出海的大船,朝廷拨款十万两。造船的银子都存在天津的钱庄里。”
王昭愣了一下。“林大人,这是假的?”
“假的。但孙德茂不知道是假的。他会以为朝廷真拨了银子,会派人来偷、来抢、来放火。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收网了。”
王昭的眼睛亮了。“末将这就去办!”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720。”
傍晚,林澈坐火车回京。这次开车的是一个新司机,姓赵,二十出头,是石头的徒弟。石头坐在副驾驶,手握手轮,随时准备接手。赵司机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过弯道时减速,过桥时鸣笛。石头在旁边点头,脸上的表情像老将军看新兵操练。
“林大人,这小子开得不错。”石头回头对林澈说。
“你教的。”
“俺教得严。开火车不是儿戏,出一回事就不得了。锅炉炸了,车毁人亡。所以俺跟他说,开车之前,先检查锅炉、检查气缸、检查刹车。少检查一项,就别想上车。”石头顿了顿,“这小子记性好,说了就记住。比俺当年强。俺当年记不住,挨了张师傅不少骂。张师傅骂人可狠了。”
林澈笑了。“你也被骂过?”
“被骂过。还被踹过。”石头摸了摸屁股,像是还在疼。“有一次俺忘了检查刹车片,差点出事。张师傅一脚把俺从车上踹下去,摔了个狗啃泥。俺爬起来,腿都软了。”
赵司机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开车!”石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火车稳稳地驶进了京城站。林澈下了车,赵司机跳下驾驶室,蹲下来检查刹车片。石头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刹车片的温度。
“不烫。开得好。”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你继续开。俺坐后面看着。”
“谢谢师傅!”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725。”
晚上,林澈去了工业学堂。编纂室里,陆晨正趴在桌上画图。他画的是望远镜的草图——两个凸透镜,一根长筒,用铜皮包裹。他在物理卷里写了望远镜的原理,但实物还没做过。
“林澈,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陆晨把草图递给林澈。“我让周顺发帮我磨了镜片,磨了好几次,焦距总是不对。要么太长,要么太短。”
“镜片磨好了吗?”
“磨好了。在桌上。”
林澈拿起桌上的镜片,对着灯光看了看。镜片是玻璃的,透明,边缘有些毛糙,但中心很光滑。他把两个镜片一前一后举起来,对准窗外的月亮。月亮在镜片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模糊。
“焦距不对。凸透镜的焦距,取决于曲率半径。曲率半径越大,焦距越长。你磨的这两个镜片,曲率半径差不多,焦距也差不多。望远镜的物镜焦距要长,目镜焦距要短。长短搭配,才能看得远。”
陆晨愣了一下。“我磨了两个一样的?”
“一样的。”
陆晨把镜片扔在桌上,捂着脸。“白磨了。”
“没白磨。你知道错在哪里,下次就不会错了。”林澈拿起笔,在草图上标出了物镜和目镜的焦距。“物镜焦距长,目镜焦距短。你去磨镜片,物镜磨得平一些,目镜磨得凸一些。磨好了,我来组装。”
陆晨拿起草图,看了半天。“我明天去找周顺发。”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730。”
第二天一早,陆晨去了印刷房。周顺发正在印《化学卷》的第三批,听到陆晨说要磨镜片,放下手里的活。
“陆教习,您又要磨镜片?上次磨的那个,不是不能用吗?”
“上次磨错了。这次磨两个不同的。一个平一些,一个凸一些。”
周顺发接过草图,看了看。“行。三天后来取。”
陆晨从印刷房出来,路过教室。李明正在上画图课,黑板上画着一个蒸汽机的剖面图。学生们埋头画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陆晨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过身,走了。
下午,林澈在工业学堂的院子里遇到了刘大栓。刘大栓穿着新发的学生服,手里拿着一本《算术基础》,蹲在槐树下读。他不识字,一边读一边问旁边的同学。同学被他问烦了,说“你自己看”,刘大栓就自己看。看不懂,又问。同学又说“你自己看”。刘大栓憋红了脸,抱着书蹲在树根旁边,一遍一遍地翻。
“刘大栓。”林澈走过去。
刘大栓抬起头,脸上还有伤,但眼神比以前亮了。
“林大人,俺在看书。”
“看得懂吗?”
“看不懂。”刘大栓低下头。“但俺在看。”
林澈蹲下来,翻开《算术基础》第一页。“这是1,这是2,这是3。你先认识数字。认识了数字,再学加减。”
刘大栓指着“1”,念了一遍。“1。”
“2。”
“2。”
“3。”
“3。”
林澈站起来。“你每天认三个数字,认完了来找我。我考你。”
刘大栓用力点了点头,继续蹲在槐树下认数字。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735。”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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