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副山长·旧人新职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驾之功(完)

陆晨上任副山长的头几天,比他在山上躲着的时候还难受。

工业学堂的教习们对他的态度很微妙。见面时客客气气,该行礼行礼,该让路让路,但背地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靠林大人的关系上位的,有人说他连算盘都不会打,凭什么管印刷发行,还有人说他是林大人安插的眼线,专门盯着教习们的一举一动。

陆晨听到了,没有解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林大人也是,我们是老乡”?说出来第二天就会被当成妖孽烧死在菜市口。

他把自己关在教材编纂室里,没日没夜地改稿子。《物理入门》修订版的初稿被林澈退了三次,每一次都有十几处批注——这里例子不恰当,那里公式错了,这段表述容易引起歧义。陆晨一遍一遍地改,改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通过了。

“可以印了。”林澈把稿子还给他,表情一贯的平静,没有夸奖,没有批评,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印五百本。”

陆晨抱着稿子去了印刷房。印刷房在工业学堂东侧,是一排低矮的砖房,里面摆着几台手摇印刷机,是林澈让张铁柱照着现代印刷机的原理造的。虽然简陋,但比雕版印刷快了不止十倍。印刷房的工人不认识陆晨,看到他手里的稿子,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陆晨说“我是新来的教习,负责编教材”。工人哦了一声,接过稿子,翻了几页,又还给他了。

“这字写得——刻版师傅认不出来。您能不能重新誊抄一遍?用楷书。”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歪歪扭扭,像蚂蚁打架。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在现代用电脑打字,穿越后用手写字,写出来的字连刻版师傅都不认识。他抱着稿子回到编纂室,重新誊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小学生练字。抄到半夜,手指磨出了血泡。他把血泡用针挑破,挤掉脓水,贴上从系统兑换的创可贴——林澈给他的,说是“备用物资”。

第三天,稿子送到了印刷房。刻版师傅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字还行,能认”。陆晨站在印刷房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石头来印刷房取教材,看到陆晨站在门口发呆,喊了他一声。

“陆教习,您怎么在这儿?晒月亮呢?现在是大白天。”

“石头,你开火车的时候,怕不怕?”

“怕。刚开始的时候怕得要死,怕锅炉炸了,怕车轮脱轨,怕刹车失灵。后来开多了,就不怕了。”

“怎么克服的?”

“林大人说了一句话——‘怕没有用。怕,就不开了吗?’俺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怕就不开,那火车永远跑不起来。硬着头皮开,开着开着就不怕了。”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林大人说得对。”

“那当然。林大人什么时候错过?”石头咧嘴笑了,抱着教材走了。

陆晨回到编纂室,继续编下一本教材——《几何入门》。林澈给他的原稿只有十几页,全是定理和证明,像一本天书。陆晨需要把它变成学生能看懂的东西。他用尺子量桌子,用绳子画圆,用折纸讲对称。写到“勾股定理”的时候,他画了一个图,在图上标了“勾三股四弦五”,然后加了一句话——“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记住这个,将来修铁路、架桥梁、盖房子,都用得上。”

石头的徒弟王铁蛋问过他一句话。铁蛋是王昭的远房侄子,十六岁,在火车上当司炉,负责往锅炉里添煤。他个子不高,但力气大得像头牛,一锹能铲五十斤煤,甩进炉膛里跟玩似的。下了工,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铁轨旁边抠石头,把枕木缝里的小石子抠出来,一颗一颗排成队。

“陆教习,您说学好几何能修铁路。俺就想问问,修铁路跟咱们开火车有啥关系?铁轨不是铺好了吗?还用得着算?”

“用得着。你开火车的时候,火车要拐弯。拐弯的时候,外轨要比内轨高一点,不然火车会翻。高多少,需要计算。这就是几何。”

铁蛋挠了挠头。“俺开火车的时候,只管烧锅炉,不看铁轨。”

“你是司炉,将来你也会当司机。司机要懂这些。”

“俺能当司机?”

“能。石头也是从司炉干起的。他现在是司机长了。”

铁蛋的眼睛亮了。“那俺好好学!”他转过身,还真的跑去林澈那里借了一把尺子,蹲在铁轨旁边开始量高低了。

陆晨看着他蹲在铁轨上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他想起林澈说的话——“开火车的人只能影响一车人,写教材的人能影响一代人。”他现在做的事,就是影响一代人。这个时代没有百度,没有知乎,没有维基百科,教材是普通人获取知识的唯一途径。他写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几百个学生读到,然后被他们记在心里,传给他们的学生。一代一代,传下去。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425。”

林澈来编纂室看陆晨的时候,陆晨正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稿纸里,口水把“勾股定理”四个字洇湿了,墨迹化开,像一朵黑色的花。桌上摊着厚厚一摞稿纸,墨迹未干。林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看,是《几何入门》的三章——《圆的性质》。

“陆晨。”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晨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你该吃饭了。”

陆晨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稿纸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脑袋印子。“我睡了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陆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骨头咔咔响。“稿子写完了。你看看。”

林澈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字迹还是歪歪扭扭,但比以前工整多了,至少能认出来。内容也比原稿丰富多了,加了很多例子和图示,还有一个用绳子画圆的实验。

“这个用绳子画圆的办法,是你想的?”

“不是。我在现代教小侄女画画,用过这个方法。拉一根绳子,一头固定,一头绑着笔,转一圈,就画出一个圆。”

“好用。保留。”

陆晨笑了。那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林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想把我在现代学的知识,都写下来。不只是数学、物理,还有化学、生物、地理、历史。让这个时代的人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天为什么是蓝的,雨为什么是酸的,人为什么会生病。这些知识,现在的人不知道。”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编一套百科全书?”

“对。百科全书。大乾版的百科全书。”

林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种——敬佩。他穿越以来,一直忙着修铁路、造蒸汽机、办学堂,从来没有想过编百科全书。陆晨想得比他远。

“好。你编。我支持你。”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430。”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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