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死了。
他的尸体躺在雁门关外的战场上,金色的铠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胸口那个小小的弹孔还在往外渗着血。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枭雄,此刻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瞪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死不瞑目。
王昭带着人把他拖到城墙下,扔在地上。萧清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挥了挥手,示意拖下去喂狗。王昭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澈,林澈摇了摇头。
“埋了吧。好歹是一方枭雄。”林澈说。
“林大人,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
“埋了。三尺黄土,够了。”林澈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城墙上,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搬运伤员,清理尸体。有的士兵蹲在战友的尸体旁边哭,有的沉默地替受伤的同伴包扎,有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南边的方向磕头——那是京城的方向,是他们回不去的家。“给他留个全尸,不是仁慈,是给活着的人看。大乾不是北狄,我们不杀俘虏,不辱尸体。这是规矩。”
王昭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拖下去,埋了。”
打扫战场用了整整三天。清点结果,此战歼敌两千七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兵器无数。大乾守军阵亡四百二十人,伤者六百余人。城墙被砸出七处缺口,需要修补。火炮损坏三门,需要更换炮管。弹药消耗过半,手榴弹仅剩两箱,药品基本用完。林澈用最后剩下的20好感值兑换了两箱急救包和绷带。
“叮!兑换成功。急救包x20,绷带x50,消耗20好感值。当前总额度:0。”
好感值归零了。林澈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0”,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阿骨打死了,北狄散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了。他不需要再用好感值兑换武器弹药,至少暂时不需要。
第五天,西域来人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阿卜杜勒,而是阿史那单于本人。他带着三百亲卫,骑着骏马,从西边蜿蜒而来。队伍的前列,有人举着一面白旗,旗上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阿史那部落的图腾。他没有进雁门关,在城外三里处扎营,派使者进城通报。
萧清寒在帅帐接见使者。使者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信,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陛下,单于亲自前来,希望在城外与陛下会面,签订盟约。”
“朕不去城外。”萧清寒的声音很冷。“让阿史那进城。朕在帅帐等他。”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不敢反驳,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林澈站在旁边,看着萧清寒。“陛下,阿史那亲自来,是诚意。”
“诚意?他带着三百亲卫,这叫诚意?”
“臣陪陛下去。”
萧清寒看着他。“你不怕?”
“臣不怕。陛下在,臣就不怕。”
萧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5。”
当天下午,萧清寒带着林澈和王震山,出了雁门关,来到阿史那的营地。阿史那已经在营地门口等着了。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一顶镶满宝石的毡帽。他见了萧清寒,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弯腰。他身后的三百亲卫齐齐跪下,黑压压一片,像风吹过的麦田。
“大乾皇帝陛下,草原上的风带来了您的威名。阿史那愿意与大乾永结盟好。”
萧清寒没有下马,骑在马上,俯视着阿史那。“阿史那,你是真心结盟,还是被逼无奈?”
阿史那抬起头,看着萧清寒。他的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无奈。
“陛下,阿骨打死了。北狄散了。草原上没有主人了。各部落都在抢地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阿史那不想打仗,阿史那想让草原上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大乾有粮食,有布匹,有铁器。草原上有马,有牛,有羊。我们可以交换,各取所需。”
萧清寒沉默了一会儿,下了马。“好。朕信你一次。”
两个人在营地中央的大帐里签订了盟约。萧清寒用汉字写下条款,阿史那用突厥文签字画押。条款不多,一共三条:大乾与西域永结盟好,互不侵犯;西域每年向大乾输送五千匹战马、一万头牛、五万张羊皮;大乾向西域提供蒸汽机和技术支持,并开放边关贸易。阿史那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呈给萧清寒。
“陛下,这是阿骨打的单于印信。阿骨打死了,他的部落散了。草原上现在没有单于了。这块印信,阿史那献给陛下。”
萧清寒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玉佩是墨绿色的,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一匹奔跑的狼——狼头大纛的图案,北狄单于的信物。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递给林澈。
“林澈,你收着。”
“陛下——”
“朕赐给你的。”
林澈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烫。狼头印信,北狄单于的象征,现在到了大干的手里,到了他的手里。萧清寒将它作为战利品赐给了他。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15。”
阿史那在雁门关外住了三天,参观了蒸汽船、火炮、手榴弹。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蒸汽船逆流而上,明轮搅动河水,白浪翻涌,嘴巴张得合不拢。他蹲在火炮旁边,仔细看炮管,摸炮膛,问了炮手很多问题——能打多远,能打多准,怎么装填。他还拿了一枚手榴弹翻来覆去地看,掂量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还给了炮手,对身边的下属说了一句林澈听不太懂的话,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幸亏没跟大乾开战”。
临走那天,阿史那站在雁门关的城门口,看着城墙上的火炮和码头上冒着黑烟的蒸汽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大人,西域不如大乾远矣。”
“西域也有大乾没有的东西。你们的马,你们的牛羊,你们的玉石,你们的工匠。各有所长,互相补足。”
阿史那点了点头。“林大人,单于还有一个请求。”
“说。”
“单于想请林大人为结盟写碑。碑立在雁门关外的交界处。让后人知道,西域和大乾曾经是朋友。”
“碑已经写好了。”林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阿史那。
阿史那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两行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左侧用小字写着“大乾林澈撰”,右侧用突厥文写着阿史那的名字。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阿史那念了一遍,眼睛亮了。“好!好句子!林大人,这是您写的?”
“不是我写的。是我那个世界一个叫王勃的诗人写的。”
阿史那没有追问,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单于回去就让人刻碑。立在交界处,风吹雨打,千年不倒。”
阿史那走了。他的三百亲卫跟在后面,队伍像一条长龙,缓缓向西。林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长龙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萧清寒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林澈,你觉得阿史那可信吗?”
“现在可信。将来不一定。但只要大乾一直强大,他就不会反。”
“所以,强大才是根本。”
“对。强大才是根本。”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20。”
班师回京的日子定在三天后。临行前,萧清寒在雁门关设宴,犒劳有功将士。周铁山、王昭、赵虎、刘永福等将领围坐在一起,个个笑容满面。仗打完了,兄弟们还活着,边关安宁了,谁不高兴?王震山坐在萧清寒左侧,端起酒杯。
“陛下,末将敬您一杯!”
萧清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是上好的黄酒,入口绵软,但后劲不小。几杯下去,赵虎又喝高了,抱着刘永福唱起了边关的民谣,声音粗犷,跑调跑到大漠深处。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刘永福被搂得喘不过气,一把推开他。“赵虎,你他娘的又喝多了!”
众人大笑。林澈也笑了。他笑得很放松,像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担子。
“林大人,末将敬您一杯!”周铁山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末将在边关二十年,跟了十几任上司。有的贪,有的懒,有的怕死。末将从来没有跟过像林大人这样的。您不怕死,不贪功,不克扣军饷。末将服您。”
林澈站起来,端着酒杯。“周将军,这杯酒,我不喝。”
周铁山愣住了。
“这杯酒,敬牺牲的将士们。”林澈把酒洒在地上。“敬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帐中安静了。周铁山也把酒洒在地上。其他人纷纷照做。酒杯举起来,又低下去,酒水泼洒在泥土里,眨眼间就被吸收干净,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萧清寒看着林澈,眼眶微微泛红。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30。”
三天后,队伍启程回京。
萧清寒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白色铠甲,腰间佩着长剑。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尊移动的雕塑。林澈骑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没有穿铠甲,腰间也没有佩剑。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打完仗的将军,倒像一个要进京赶考的书生。王震山、周铁山、王昭、赵虎、刘永福等将领跟在后面。三千精兵前后护卫,浩浩荡荡,旌旗猎猎,遮天蔽日。马车上装载着缴获的战利品——战马、兵器、铠甲、西域奇珍,满满当当,一眼看不到头。
萧清寒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城墙上的“镇边学堂”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林澈题的字,刻在木匾上,挂在学堂的大门上方。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王昭从京城请来的老师,正在教边关将士的孩子们念《三字经》。童声清脆,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萧沁寒听了片刻,问了一句。
“林澈,你说,这些孩子将来会记得我们吗?”
“会。他们会记得,是陛下让他们有书读。”
“不是朕。是你。”
“是陛下。”
萧沁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
队伍走了六天,到了京城。
韩文渊带着百官在南门口迎接。他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带着哭腔。
“陛下凯旋!大乾之福!”
百官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夹道欢迎,有人往萧清寒的马前扔花瓣,有人往林澈的怀里塞糕点,还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林大人威武”“大乾必胜”。小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摇着小旗,嘴里喊着“林大人”。林澈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加快了马速,但他注意到萧清寒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进宫之后,萧清寒没有休息,直接上了早朝。太和殿里,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打了胜仗的是他们。
“边关大捷,北狄已平。”萧清寒坐在龙椅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阿骨打伏诛,西域归顺。从今往后,大干的北境,再无忧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林澈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说“林大人真是大干的福将”,又有人说“听说林大人在边关杀敌无数”。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好笑。
退朝之后,萧清寒把林澈留了下来。御书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龙案上堆着小山似的折子。离开京城几个月,积压的政务够萧清寒批好几个通宵了。
“林澈,你在边关说的那个工业学堂,朕已经想好了。”
“陛下请说。”
“学堂设在崇文馆旁边,叫‘工业学堂’。你当山长,王昭当副山长。第一批学生一百人,从京城和边关招募。课程你定,教材你编。朕只有一个要求。”
“陛下请说。”
“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台蒸汽机车在铁轨上跑起来。”
林澈站起来,行了一礼。“臣遵旨。”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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