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问完就后悔了。
果然,有些事情不做可能会懊恼一时,但一旦做了就会发现……还真就不如不做。
她刚才居然邀请谢则言同居?!
同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打破物理距离,闯入彼此的生活,意味着两个人习惯的磨合,他们的生活节奏会逐渐变得一致。
尤其还是是一男一女同居。
更何况她的心思根本算不上纯白。
这对谢则言来说也太冒犯了。
南书快速回忆着刚才那一幕,她的语气应该很急切,谢则言这么聪明,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应该暴露无遗吧。
南书悄悄抬头,又迅速低下。
果然,谢则言沉默地立在原地,墨点般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南书已经脑补完这个表情的含义。
他应该是想说:南书,你终于暴露了么?
好了,这下真的司马书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的暗恋终于因为心急想吃热豆腐搞砸了。
南书悔恨不已,不知道是否还有补救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准备纸糊墙般再无力地解释几句时,耳边却倏地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
“今晚可以搬吗?”
这道声音给寂静的病房撕开一道口子,南书愣住,微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谢则言竟然同意了她的合租邀请。
看来谢则言的房东真的很坏,以至于他紧迫到今晚就要搬家。
南书抿唇小声道:“好,只要你方便就行。”
“那同居的具体事宜,”
谢则言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敲着,嗓音中透着几分愉悦,“我们回家谈?”
-
梁叙白抱着火腿肠回到病房时,与正好出门的谢则言擦肩而过。
谢则言走得很急,梁叙白感觉到身侧卷起一阵风。
他不自觉地看向男人离开时的背影,西装熨帖地包裹着挺拔的身姿,他似乎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回过头时,南书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接过火腿肠,笑盈盈地弯起眼眸,“谢谢叙白哥,我改天请你吃饭。”
梁叙白把火腿肠的检查报告单递给南书,笑道:“好啊,听我妹说你可会选餐厅了。”
梁叙白接了个电话就赶回医院,南书去药房取药的路上,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和宗屹的聊天框。
当时合同里没有明确写能不能与其他人合租,但宗屹从始至终都很好说话,甚至给她一种这套房子可以随她处置的错觉。
不过,这套房子的主人毕竟还是宗屹,她也得告知他。
南书:【在吗?】
南书:【景苑华庭这套房子我可以和别人合租吗?】
宗屹很快回复:【当然没问题啊,你一个人住在那,找个女生一起合租也更安全】
南书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加速,莫名心虚起来:【如果是男生可以吗?】
宗屹正倚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到南书这句话时,一下子坐直,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南书要和别人合租?谢则言他知道这事吗?
虽然谢则言说,他租房给南书是因为两人以前是同学,但宗屹后面越想越不对。
昨天他看到谢则言开着那辆不知道从哪要来的二手破车扬长而去时,找程恺套了几句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现在南书要和别人合租,还是个男人,谢则言这不是把情敌往自己家里引。
宗屹不禁放声大笑,谢则言你也有今天啊。
不过笑归笑,兄弟的爱情宗屹也是要守护的。
他回复南书:【和异性合租其实不太安全,要不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南书看到宗屹这条消息时,把对话框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是和谢则言合租】删除。
宗屹表达的拒绝意思已经很委婉,南书不好再坚持,毕竟这套房子是宗屹的。
她向宗屹表示抱歉,叹了口气,切开了和谢则言的聊天框。
-
谢则言先去了自己的几套公寓,打包两箱子行李后,最后回了家里。
他进门时,缪静娴正捧着平板,看电视剧看得正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谢则言的房间在二楼,尽管他这些年在国外,家里的阿姨也会定期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照片和一个棕色封皮的笔记本
谢则言下意识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夜色如墨,繁星点缀,右下角的女孩坐在地上,留下一点背影。
银白色的月光倾斜而下,落到女孩身上时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看的正入神时,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最上面显示南书发来了一条消息。
南书:【对不起T-T】
南书发消息时总是会带些可爱的小表情,谢则言自然而然地脑补她做这些表情的样子。
谢则言不自觉地扯了扯唇,回复:【怎么了?】
南书:【合租的事情恐怕不行了】
南书:【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我替你找好不好?】
南书:【真的真的很抱歉T^T】
南书一连发了三条消息,每出现一条,谢则言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
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那个梁叙白进谗言了吧?
谢则言准备问问,没想到宗屹突然给他打来一个语音电话。
宗屹的声音大得跟喇叭似的:“我靠我靠,言哥你现在在干什么?”
谢则言烦闷地捏了捏眉心,随口扯了句:“收拾家里。”
“都老房子着火了还收拾家里,您可真坐得住啊!”
宗屹已经急得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了,“你知不知道,南书准备和别人合租了,而且还是个男人。”
谢则言正要回答呢,没想到宗屹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过你放心,刚才南书问我能不能和别人合租这套房子时呢,我拒绝了,怎么样,兄弟是不是够义气?”
宗屹在这邀功,他知道谢则言这人很大方,他甚至已经想好等下敲诈谢则言要个什么了。
就要迈凯伦家新发布的那辆赛车,顶级配置,落地不到400万美元,对谢则言来说洒洒水而已。毕竟他帮了这么大一忙呢。
宗屹正考虑着是委婉点暗示还是直白点明要,不料电话这头传来谢则言阴沉沉的声音:“你、拒、绝、了?”
宗屹后脊一凉,“咋、咋了言哥?”
这时宗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等等,难不成和南书合租的那个人是你?”
“是。”
宗屹沉默了几秒,开始阴阳怪气地鼓掌,“行行行,伦敦的风水养人,给你养成恋爱脑了?你放着你那些别墅和公寓不住,跑去和南书合租?”
谢则言喉结滚了滚,轻嗤一声:“谁说我有地方住了?”
宗屹:“……”
又是一阵沉默,宗屹最终说:“行,兄弟成全你。”
谢则言等了大概等了十分钟,果然等来了南书的消息。
南书:【宗屹那边又同意啦,我们还是继续合租?】
谢则言:【好,那我还是今天晚上搬】
回复完南书后,谢则言拿起书桌里的那叠东西下了楼。
路过客厅沙发时,缪静娴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津津有味地看着平板里的那部剧。
“妈。”
听到谢则言的声音,缪静娴暂停电视剧,“阿言?你怎么回来了?”
缪静娴出身于书香门第,长相温婉大气,穿衣打扮无不显精致,但谢则言的眉眼没有遗传他妈。
缪静娴总是吐槽,在家里对着谢家这两父子拽得上天的脸,心情都不好了。
谢则言坐下,瞥了眼缪静娴平板上的画面,眸色微微一动,回答她:“回来找点高中时的东西。”
说完,他抬了抬下颌,明知故问:“您这看的是?”
缪静娴说了部剧的名字,又把平板举到谢则言面前。
“你帮妈搜搜,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就这个……哎,演得真好,她有没有演过其他什么剧啊?”
平板上放的是半个月前刚开播的一部古装剧,画面中穿着青黛色罗裙的女孩明眸皓齿,粉嫩的薄唇微微上翘。
活灵活现,古灵精怪。
单单是缪静娴播放的这几秒钟的片段,都能看出女孩的台词功底非常扎实。
谢则言收回视线,唇角上扬,“您喜欢这姑娘?”
缪静娴笑笑,眼底的喜欢都快藏不住,“长得又乖巧又漂亮,太合我眼缘了,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当时怀谢则言时,缪静娴和谢承川两个人天天祈祷生个女儿,结果没想到生了个混小子。
后来谢则言的表妹缪葭月出生后,缪静娴和谢承川就待她如亲生女儿宠着惯着,这才弥补了二人没有女儿的遗憾。
听到自己妈妈的话后,谢则言笑意更浓,“当女儿恐怕不行,但我可以努努力,让人家答应做您儿媳妇。”
缪静娴不知道谢则言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瞪了他一眼,“你大白天做什么梦?”
“您等着瞧,”谢则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我走了。”
缪静娴扯住他,“混小子,你还没告诉我这小姑娘叫什么呢。”
谢则言给缪静娴发过去几部剧的名称,最后收回手机,声音中透着混笑。
“南书。”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书心中的紧张感也逐渐加剧。
邀请谢则言合租,是很多因素促使下的冲动。
现在一想到两个人今晚就要合租在同一屋檐下,她难免开始紧张。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傍晚,她抱着火腿肠坐上了谢则言的车,一起回到景苑华庭。
她第一次和别人合租,没什么经验,更何况对方还是她高中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倚着车座后背思索片刻,南书想到她的读者粉丝群。之前她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大家也都在粉丝群里积极地为她出招。
群里有小几百人,都是她的金粉和钻粉,大家平时除了在里面聊漫画外,也会聊很多日常。
南书好几天没进来,已经有大几百条未读消息。
南书轻抿着唇,敲下一行字。
姓南不叫瓜:【姐妹们,可以求教一个问题吗!和别人合租需要注意些什么呀?】
玲娜惫儿:【没合租过,其他姐妹有知道的吗~好羡慕南瓜老师的合租室友,如果我能和南瓜老师合租的话,我一定要扒进存稿箱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樱桃小新子:【这要看是男生还是女生,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不同的人当然有不同的对策】
谢则言的话……答案其实很明显。
姓南不叫瓜:【男生~长得很好看】
这句话直接把潜群的读者都炸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就跳出了几十条消息,震惊的、八卦的、趁机添乱出馊主意的都有。
哥哥开门我是嫂嫂:【《和霸道校草合租后》已经给出了答案,南瓜老师你照着剧情走就行了,剩下你的室友自有安排】
《和霸道校草合租后》是南书正在连载的那部漫画。故事主要讲的是女主意外之下,和暗恋许久的校草男主合租。
同一屋檐下容易滋生小暧昧,在一次女主“不小心”打破合租规则后,男女主开启了没羞没臊的酱酱酿酿日常。
按照那个大尺度的话……
南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如果谢则言像小说里那样会读心,此刻读到她脑中的画面时,大概会提着行李箱就当场走人。
“明天晚上有空的话,方便陪我去买些生活用品吗?”
谢则言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南书惊得一激灵,立刻心虚地关掉手机。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驶入小区,梧桐枝丫交错投下一片片林荫,谢则言停稳车,侧过脸看向副驾驶的女孩。
“我对周围不是很熟悉。”
南书又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答应下来。
谢则言的行李不多,总共两个行李箱,他直接一趟搬完。
进门时,南书从鞋柜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双一次性拖鞋,薄得跟片纸一样。
她着急忙慌地把人领回家,又事先什么也没准备,还是挺抱歉的。
“我家没有男拖,你今天将就着穿一下这个,明天我陪你去买好不好?”
谢则言倒是不在意,反而问:“平时不请朋友来家里玩吗?”
话题跳得有点快,南书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梁嘉宜经常来。”
谢则言环视一圈,这套房子装修时偏冷淡风,整体以灰黑白为主。
但南书搬进来以后,家里摆了很多绿植,沙发上也放了不同颜色的抱枕。
好像变化不大,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南书先领着他先去了客卧,这间与她的主卧刚好门对门。
“你方便住这间吗?或者觉得太小的话,我可以和你交换一下,你住主卧。”
南书现在住的这间主卧带着一个阳台和卫生间,又宽敞,采光又好。
谢则言把行李箱推进客卧。客卧虽然没人住,但南书也一直带着打扫,还换上了新床单,今天就可以直接住。
“太大的我不习惯,这个刚好。”谢则言说。
带谢则言参观完一圈家里后,谢则言在收拾行李,南书回到房间,盘腿窝在小沙发上,重新打开她的读者群。
刚才聊到一半突然消失,现在群里面又是99+消息,南书足足往上划了小半分钟。
【哈哈哈哈南瓜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应该被姐妹们吓跑了】
【那个,请允许我大胆猜测一下,南瓜老师的合租对象,是不是之前提过的那位crush?】
……
当然,里面也有不少读者在认真答题。
人类一败薯仔:【南瓜老师,我给你分享一个抓马事情。之前我实习的时候和一个男生合租,两个人也没说过几句话。结果你知道有一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人类一败薯仔”还会吊人胃口,南书来了兴趣,下面还有不少人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人类一败薯仔:【结果有一天早上,我在房间睡得正香呢,突然有女生砸我的门。我打开门还没看清眼前的人长啥样,就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说我破坏她和她男朋友感情,直接给我打醒了】
人类一败薯仔:【不过这事也怨我,当时图便宜拎包入住,也没问那个男生有没有女朋友,知不知道情况,介不介意我们两个合租,所以南瓜老师你一定得问清楚这个事情,最好再问问有没有什么前女友之类的】
南书倒吸一口气,这段文字仿佛连通着痛觉,光看着右脸就开始火辣辣的疼了。
可转念一想。
对哦,这段时间和谢则言重逢以来,她忽视了这个问题。
谢则言这些年在国外读书,应该遇到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他肯定谈过女朋友吧?
南书忽然想到高一下学期时,学生会的同学们出去团建时的一件事。
那天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有人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位男同学受别人所托,壮着胆子问谢则言:“谢则言,你对理想型有什么标准?”
谢则言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到对面,“我喜欢的就行。”
此话一出,大家起哄连连。
在那个苦中作乐的高中时期,“校草喜欢的女孩”,无疑是大家讨论的中心话题。
有人又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宗屹也用手肘戳了戳谢则言,说:“言哥,人家是问你有什么标准,你也没回答呀。”
烛火跳动,男孩的侧脸笼罩着橘黄色的光线,他懒懒地向后靠着,长腿伸直,只是又重复一遍:“我喜欢的。”
当时南书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理解谢则言话中的意思,下意识地认为他只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后来大学时,她无意间读到一句话。
“当原则遇上心动,无一例外会被打破。”
她想起几年前篝火旁的那个夜晚,突然读懂了谢则言当时的回答。
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标准,只要他喜欢的那个人站在那,那她就是标准。
那时的南书会开始羡慕谢则言喜欢的那个女生。
尽管不知道她是谁,甚至可能暂时还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但她依旧会忍不住羡慕。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谢则言是否已经遇到了那个人。
所以,晚上和他谈约法三章时,得事先问清楚。
其他读者还说了不少注意事项,南书一一记下,南书撒了个红包在群里。
姓南不叫瓜:【好滴,都收到啦!】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南书放下手机,小跑到房间门口,开出一条缝,露出半颗头。
谢则言的目光与女孩那双小鹿般清亮的杏眸对上,“我等会儿简单做点晚饭,你想吃什么?”
南书没想到谢则言还会做饭。
但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按照谢则言如今的情况,肯定也请不起阿姨,他自己学会做饭也合理。
南书很想谢则言的饭,但她就快进组了,“我经纪人叮嘱我这段时间控制饮食,你准备自己的就好啦。”
“行。”
他走后,南书拿着睡衣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洗完澡出来时就听见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在响。
南书走到客厅,医院开来的药和益生菌都在桌子上。
浓郁的香味顺着厨房飘到客厅,南书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肚子已经开始饿得咕咕叫起来。
给火腿肠喂完药和狗粮后,南书走到冰箱旁,翻来翻去只能找到几片毫无食欲的菜叶。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厨房。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件黑色衬衫,手腕处往上卷了一截,蕴含着力量感的小臂,隐隐可见肌肉轮廓和青筋脉络。
南书的食欲,被这道越发浓郁的香味勾起。
谢则言在做什么呢?香成这样。
她拉开厨房的门,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好奇,锅里噼里啪啦地溅着油。
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女孩脸上还残留着浴室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南书找补一句,“……我就看看。”
谢则言敛起眸子,视线重新落回锅里滋滋冒油的鸡翅,却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家里食材不多,谢则言只简单做了两菜一汤,白菜油泡,香煎鸡翅和西湖牛肉羹。
端着盘子出来时,谢则言问:“尝尝?”
南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她不自觉地跟着谢则言身后走到餐厅。
反正多吃一顿也不会胖。南书安慰自己。
她坐到谢则言对面,鸡翅煎得金黄,外面淀粉裹着的壳酥脆。南书咬了口,香味溢满唇齿间。
半湿的头发上挂着水珠,杏眸中的那层水汽似乎还未褪去,南书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筷子还没动,碗里的鸡翅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勾。引人。
视线再度相对。
南书被这道视线烫得收回目光,又夹了个鸡翅,问谢则言:“你怎么不吃?”
男人漆黑的眸子隐忍克制着某些情绪,扯了个谎,“太烫了。”
谢则言做的这几道菜,卖相都非常不错,南书有预料到不会难吃,但没想到味道居然远超她的预期。
喝完第二碗牛肉羹后,她真心实意地夸道:“你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
谢则言沉默一瞬,问南书:“现在也这么觉得吗?”
他轻笑,“特别是看到我现在这样。”
“没有影响呀,”南书放下手里的筷子,思考片刻又接着说,“你知不知道高中时,大家背后称呼你叫什么?”
“嗯?”谢则言抬眉。
“谢神。”
南书说:“大家这样称呼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世多么优越,而是你本身就优秀。”
谢则言在一中是传说般的人物,高一时就进入国家队获得IMO金牌,高二时拿到了国内顶尖名校的保送offer。
相比较很多家境优渥却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当时一中的老师们都说,谢则言是股清流。
南书笑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所以,不管你家有没有破产,都不会影响我们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
谢则言从厨房出来时,南书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她后背挺直,两只手交叠在前面,一副严阵以待要和他谈约法三章的架势。
谢则言莫名想起南书高中时上数学课的模样。
也是这样,乖乖的,安静的,有时候思考问题会手指绕圈缠住头发。听不懂时会皱眉,听懂时会指着黑板教她同桌。
谢则言坐到她侧边,手随意地搭在腿上。
既然要谈合租的事情,南书也不拐弯抹角了,选择直入正题。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人类一败薯仔”提到的事情。
“你有女朋友吗?”南书直截了当地开口。
谢则言倚着沙发,好整以暇地撩着眸子看向她,声音里透着混笑,似乎没反应过来:“嗯?”
这个问题虽然确实有点“以公徇私”的意味,但南书依旧面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是这样的,如果你有女朋友,或者是前女友,我怕她会介意我们合租,所以得事先问清楚。”
“没有,”怕解释的不清楚,谢则言回答完后,又补了句,“没女朋友,也没有过前女友。”
他看到女孩脸上没藏住的不可思议的神情,扬了扬眉,“不信?”
这个答案也确实出乎南书的意料。正愣神之际,又听谢则言问:“那你呢?”
“有男朋友吗?他会不会介意我们合租。”
南书摇头,“没有。”
谢则言眸色微动,没有说话,可唇角却小幅度的上扬。看来那个梁叙白就是一无名无分的朋友啊。
女朋友的事情问清楚后,南书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无意识地朝谢则言的方向挪了些。
“其次就是房租的问题,这套房子的年租金是……”
南书顿了下,无论第几次说起景苑华庭的房租,她都觉得蛮离谱,“八千。”
如她所料,谢则言听后果然抬了抬眉,像见到什么新鲜事,“八千?”
“是,我和火腿肠各住一间,你住客卧,外面的洗手间也给你。这样的话……”
南书原本想直接八千块钱除以三,但发现除不尽,在思考着如何尽可能地折个零头时,就听到谢则言说:“房租直接对半。”
南书摇头,选了个相对折中的方案,“对半的话对你来说不公平,要不我五千你三千?”
谢则言笑了声,“哪里不公平?”
“我和火腿肠占了两间,而且我的主卧还有阳台和洗手间,比你的客卧大很多。”
“是吗?”谢则言,放缓语速,“我倒觉得那间客卧更好。”
“物超所值。”他评价。
“可是……”南书还是觉得不妥,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她的主卧更好。
“那这样。”谢则言沉思片刻,想到个主意,“我们还是对半,一人四千,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呢,”
谢则言声音中浸润着笑意,“我以后就免费帮你遛狗,刚好把这一千抵消掉,怎么样?”
南书被这句话中的一千四千听得犯迷糊,一时间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点点头应下。
“那行吧!”
谢则言弯唇,“好,还有吗?”
南书回忆着群里面看到的那些,虽然谢则言的人品各方面她绝对信得过,但有些情况还是要说明。
“隐私方面的话,未经对方允许,我们不能擅自进入对方卧室。”
“当然。”
南书又补充几条,内容详细,从卫生分工到生活习惯,罗列的清清楚楚,谢则言也一一应下。
南书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我这边就差不多了,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谢则言坐直些身子,指腹在虎口处摩擦,“我要求不多,只有一条。不带异性回家。”
南书没有多想,她一没男朋友,二没男闺蜜,自然也不会带异性回家。
她几乎是很爽快地答应,谢则言“嗯”了声,心情看上去不错,南书想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的约法三章进展得非常顺利。
直到回房间时,南书还在复盘着刚才说的几条。
等一下。
南书想到什么,打开和谢则言对聊天界面。
南书:【你是不是算错啦?】
谢则言:【哪里?】
南书:【你和我平分房租,还免费帮我遛狗,岂不是两头都是我占好?】
谢则言:【是么?】
谢则言:【可能是算错了】
谢则言:【但商量好的事情就不改了】
事已至此,南书也不好因为那一千块钱再和谢则言掰扯。
南书:【好叭~那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尽管找我】
南书:【我不能白占那么多便宜】
谢则言:【行】
从微信退出来时,南书看到建行给她发来短信,是上次广告的尾款到了。
她给外婆的账户打过去两万块钱,又打开银行APP,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现在租到一套便宜的房子,谢则言每个月又和她平摊房租,她可以省下很多钱,离买房计划又进了一步。
外婆还没睡,南书看到最上面弹出一条视频邀请。
“南南,你怎么给外婆转了这么多钱?你自己够花吗?”
“够花够花,外婆您就放心吧。”
南书陪着外婆聊了会儿天,外公也凑到屏幕前,气哼哼地说:“还说想我们,一个月才回家两次!”
“我错啦我错啦,我保证这周就回来。”
又聊了会,两个老人家要休息了,南书就挂断电话,点了一只香薰蜡烛后躺倒在床上。
没一会儿,隐约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流声。
和谢则言从朋友变成了室友,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流声,南书思考着这个问题,进入梦乡。
……
热水顺着脊背缓缓流下,谢则言缓缓睁开眼,入目所及都是关于她的痕迹。
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雪白柔软的毛巾,瓷砖上仔细看才会注意到的一根棕色的长发。
他挤了一泵架子上的沐浴露,是她身上最常闻到的味道,清新淡雅。
她真的回来了。
当年她匆匆转学,社交账号永远都是空白。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换了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转学,又转去了哪里。
他甚至很害怕,害怕她不再使用这个微信,他能了解她生活的唯一渠道也不复存在。
直到大一时,他看到那个沉寂许久的微信,突然发了条朋友圈,是她在分享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
这时他才知道,她考上了电影学院,离她的演员梦更近了一步。他没有敢打扰她,因为他加上她联系方式的手段不算光明。
这些年他就像一只阴暗的老鼠,默默地偷窥她的生活。他觉得这样就足够了,所以后来他戴上了尾戒。
可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
次日,天气晴朗,南书从来没有一觉睡得这么神清气爽。
家里空无一人,谢则言应该是去上班了。
他替火腿肠换好了狗粮,牵引绳也重新卷好放在玄关旁的置物架上,一看就是早上遛过狗了。
鞋柜里摆着两双谢则言的黑色皮鞋,和她的白鞋靠在一起。
洗手台上多了一把他的剃须刀,阳台上也晾着他昨天刚换下来的衬衫。
他只搬来一个晚上,但她的家里开始慢慢填充他的东西。
她和谢则言,真的同居了。
南书幸福地倒在了沙发上,随手揪起旁边一个软趴趴的南瓜抱枕盖在脸上,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这种感觉很奇妙。
自从那次遛狗重逢以后,他们的交集比高中时期多得多。
那个时候和谢则言主动说一句话,在她看来,难度莫过于数学试卷的最后一个导数大题。
十六岁的她如果知道,二十五岁的她和谢则言合租到同一屋檐下,应该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南书啊南书,你运气真好。
……
昨天谢则言说要一起去超市,南书不知道他几点下班,又不好意思发消息问。
问了,反而会暴露出她很期待,没准被谢则言发现她的心思。
只是到了晚上七点,谢则言还是没个信。南书踌躇着要不要问问时,谢则言发消息说到楼下了。
南书换了件薄荷绿的T恤,就飞快地下了楼。
谢则言打着方向盘,车子调头,十几分钟后到了离景苑华庭最近的一家超市。
两人共同推着一辆车,谢则言买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生活用品。
倒是南书,总是忍不住从货架上拿些她喜欢的零食。
她拿起一盒饼干,看了眼价格,又举到谢则言面前。
“你猜猜它多少钱?”
“五十?”
“二百五!”南书四周张望了下,看到旁边没有店员,就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看它把我当作二百五。”
谢则言笑了下,从她手里接过,“喜欢就买。”
“太贵了。”南书又拿出来,“我还要攒钱买房,能省则省。”
“现在这套房子你不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
“但是我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我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把我外公外婆接过来。”
她从小父母离异,高中时也寄宿在亲戚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昨天委屈谢则言穿了一晚上的纸片鞋,在买完生活用品后,南书带着他直奔卖拖鞋的地方。
超市活动很多,其中卖拖鞋的地方在搞情侣拖鞋活动,货架上是各种各样的配套拖鞋,牌子上的粉色爱心和亲亲小人看得人春。心荡漾。
“你的鞋码是多少?”南书看了眼鞋底的尺码。
谢则言报了个数字,南书拿了一双凉拖。
正准备再拿一双旁边厚的棉拖鞋时,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南书收回手,缓缓开口:“我在想,冬天的时候你还住在景苑华庭吗?”
毕竟她清楚,谢则言只是一时落魄,和她合租也是无奈之举,总不可能一直跟着她住出租屋里吧?
谢则言也沉默了一下,随后他语气坚定地回答:“在的。”
他准备抬手拿棉拖鞋时,有人在背后喊他。
“谢则言?”
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停在两人身后。
两人都闻声回头,男人穿着件短袖和短裤,推车里还有一箱快乐肥宅水。
在看清面前的人的确是谢则言后,男人激动道:“谢神,居然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郭俊。”
这时,郭俊看到谢则言身边站着的南书,两人的手正扶在同一辆推车上,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哎呦我靠,南书你也在这啊?”
南书对这张半生不熟的脸实在没太多印象,但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人确实是他们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郭俊看着登对的两人,一脸磕到真情侣的样子,“真好,你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啊。”
南书茫然地眨眨眼。
不是。
什么叫“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