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七杀陨落

第五集 浪客剑心

六月末,蝉鸣更加喧闹,杜小道长和李大小姐的订婚宴一事也提上日程。按在梁国的习俗,李清雅这段日子就要留在家里,梳洗打扮,等待婚宴的到来,她见不到杜玉,只能托丫鬟小青给杜玉送汤、送自己做的甜点和一些小装饰,倒是叫杜玉愈发想念她了。

自那天以后,杜玉再也没刻意带曹小姐去做一些肮脏辛苦的修行,只是带着她在莲子镇周边的小镇子采风。原因无他,杜玉不急着把曹竹秋赶走了,不想看到那个一剑倾城的曹竹秋沦落为一个浑浑噩噩的小娘子。不过从那以后,曹小姐时时走神,好像在思索什么深奥的问题。

这天早上,天才只是蒙蒙亮,杜玉便起床了。昨晚小师妹看书看得困乏,晚上没来得及钻到杜玉的床上,倒是让杜玉睡了个清爽的好觉。杜玉走出无涯门大门,却不见那个抱着剑的身影。今天曹小姐一反常态,居然没有守在门口,是终于想通了吗?

师妹和师尊都还在睡梦中,杜玉难得有了一点私人时间。他鬼使神差地走出大门,前往师叔的小屋,心底总似期盼着再见到那位和自己首次水乳|交融的女子。

果然,他在师叔那间小屋旁,再度见到了叶冷星。她身着一袭白衣,头发随意地扎起,正望着门锁出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不知道为什么要以这番模样出现在这,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看到杜玉时,眼神中出现一刹那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那冷漠的模样:“你怎么来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有底气问出这句话的。

“师叔,你又回来了?”

叶冷星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倒是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来这里等我?在你心里,我居然有这种分量!”

杜玉从怀中取出钥匙,为叶冷星打开大门:“我怕有黄大仙窜进去,特意上了把小锁。在我心里,你终究是我师叔罢了。与其说是你在我心中分量多重,不如说在师叔心中,我和师尊又有多重要。若非如此,师叔你岂会三番五次地回来?”

叶冷星不说话,迈进小屋,环顾一圈,发现小屋有定期被打扫,不落尘埃。

叶冷星瞥了他一眼,问:“最近可有练习杀法?”

杜玉犹豫片刻,在想要不要安慰一下师叔,就说自己有在好好温习之前学的武功招式。他摇了摇头,自嘲自己真是对撒谎越来越没有心理负担了,这种小事何必去捏造呢?

“回师叔,我最近并未练习杀法。”

出乎他意料,叶冷星听到这句话并未发作,而是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也听不出情绪来。杜玉心想,冷星师叔掩饰情绪的功力怎么突然精进了这么多?

杜玉从抽屉中翻出那本双修功法:“师叔,我正好有一些功法上的疑问。比如这一节,我如果要让一个以前完全没练过武的人‘积蕴阴阳之气’要如何做?是以我为主导还是以对方为主导?”

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孤男寡女讨论双修之事,氛围委实有些奇怪——对她来说。叶冷星在那书上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完全没练过武?你同谁练?你师妹不是练过武吗?还需在意这些?”

杜玉疑惑地抬头:“我是说李清雅。师叔,你如何知道我最近是和师妹在双修?你难道一直留在寻仙山没有离开?”

叶冷星表情微微凝滞,还好此时房间里光线昏暗,叫人看不分明。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你那点心思我岂能不知?你肯定会祸害你师妹,保不准还会对你师尊怀有……异心,对否?”

杜玉想了想:“我对师尊……一直是极为敬重的。”这话说得吞吐,一点也不自信。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做少年梦时梦到了师尊,这能算是敬重吗?

叶冷星拿过那本功法,默不作声地翻了一遍,才说:“……你不是学过玄法吗?基本的说文解字能力呢?这里明显是要以你为主导啊。”

杜玉有些尴尬,什么时候师叔也能教育他修玄不到位了?

二人尴尬地分坐在床头床尾,一时无言。若是以往这个时候,师叔早就伸腿过来勾搭他了,可也许是因为她还留有怨气,今天的叶冷星迟迟没有靠近杜玉。杜玉挪了挪屁股,小声询问:“师叔,我带你去向师尊道个歉认个错吧?”

“不行。”叶冷星毫不犹豫地拒绝。

杜玉手有些不老实了,他觉得他得努努力,让师叔态度软化一点。师祖在秘境中交代他的任务就是让师叔和师尊和好,杜玉可始终记着这件事的。为了这个崇高的目标,适当地出卖身体也是必要的。这么想着,杜玉伸手慢慢揽住师叔的腰肢。

叶冷星反应有些大,她猛地推开杜玉:“你做什么?!”

“师叔?”

看到杜玉脸上那疑惑的表情,叶冷星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半天没有吐出,心中天人交战。是啊,叶冷星和杜玉是那种关系,二人搂搂抱抱再正常不过。一想到这,某种怨气便从心中浮现了。

终于,叶冷星又坐了下来:“我没事,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杜玉抱住她,嗅着师叔身上淡淡的体香,他觉得自己兴许真的是个淫道士吧。叶冷星的娇躯比师妹更加成熟、丰|满,她身材远非高挑,用高大形容更加贴切,有武者自然携带的那般压迫感,但这样充满魅力的肉体一旦拥入怀中,便只剩下熊熊的被点燃的欲|火。

杜玉的手按在师叔那丰硕之上,一只手都抓不满,手指陷入满满的白肉中,见师叔没有反应,杜玉的手指微微点在峰巅,用指甲轻轻扣挠着。叶冷星双腿夹紧,看向杜玉的目光复杂无比,但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杜玉今天却格外大胆,手探入衣襟内,眼看就要更进一步。就在这时,叶冷星抓住他的手:“我说了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和你做那档子事!”说罢,推开杜玉,整理好衣襟往外走。等杜玉追出去时,师叔已经不见了踪影。

杜玉看着自己那只手,自言自语:“还真是师叔啊……我还以为是狐狸的幻术……”

……

当杜玉回到无涯门时,小师妹和师尊都已经醒来。小师妹在洗脸,而师尊的房门大开,看不清她在里面做什么。杜玉目光频频落向那敞开的大门,眼睛恨不得长了脚走进去。倒不是为了偷窥,而是为了验证某种猜想。

很快,一身青绿道袍,将头发整齐束起的叶霜月从门内款款走出,发现杜玉在看她,叶霜月也只是微微颔首:“玉儿,今早吃什么?”表情淡然,毫无异常。不,用异常这个词形容本就先入为主,杜玉心想,师尊本该就是这副模样才对。她那身衣服,那发型都难以临时更换,杜玉不由为自己那荒诞的猜想感到莫名的羞耻。

“师尊,你今天起这么早吗?”说话时,杜玉一直在小心地打量师尊,他既期待又害怕在师尊脸上看到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

叶霜月走上前,毫不避讳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把杜玉当小孩子看待:“为师有段日子没有给你们上课了,不知你们《法经》温习得如何?”她还如过去那般温柔娴静,仿佛真的是不被凡尘俗世扰乱心弦的仙子。

“已经差不多读通了。”杜玉忽然说,“师尊,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叶霜月微微抬眉,旋即恬静一笑,毫不犹豫地抱住杜玉:“最近是有了什么心事么?放心,为师永远会站在你身后……”她的怀抱温暖、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与师叔那欲|火腾腾的拥抱截然不同。

杜玉嗯了一声,心中再无怀疑。

他只觉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之前的师叔不是真正的师叔。现在想来,大概是师叔还未走出那天的情绪中,所以态度有些生硬罢了。

杜玉感受着师尊的怀抱,试探性地问:“师尊,如果现在师叔来向你认真道歉,你会原谅她么?”

叶霜月柳眉微微竖:“说她做什么?”

“怎……”

“玉儿,以后在无涯门,休要再提她的名字。”叶霜月语气严厉,“以后我们无涯门与她一刀两断。既然毫无瓜葛,还有什么原谅的必要吗?”

杜玉心中一叹:“徒儿明白了。”师尊和师叔之间这梁子,恐怕没那么好解开了。

下午杜玉和小师妹正在书房听师尊讲解玄法经典。小师妹一直在杜玉身边频频点头,倒不是因为听得入迷,而是在与睡魔作斗争。杜玉感到肩头一重,原来是小师妹再也熬不住,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呼入睡了。师尊无奈地看了一眼小师妹,又看向杜玉:“玉儿,你得连若儿那份一起努力,她功法勾连你的无涯功,你若是修成,她自然也享有同等的好处。”这话说得隐晦,但杜玉听出师尊的弦外之音,意思是杜玉修得长生,那公孙若也会因功法收益得长生吗?

正思索间,忽然见窗外狂风大作。杜玉走到窗前,只见正午的大好阳光消失不见,只剩下密布阴云,灰褐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好像随时要倾覆一般;尼姑庵一侧的竹林被大风吹得嗞啦作响,高挑的竹竿被压得一面倒;满地的落叶也随着无规律的大风癫狂地起舞,好似世界末日已经到来。

杜玉将窗户合上,又听得木窗发出的咯吱声,他生怕那大风将窗闩给吹断了。关上这边,杜玉又走到书房另一侧,正要阖上窗户,只听得咔嚓一身响,那半边窗叶居然真的被吹断了!

叶霜月手指一点,那断掉的半边窗叶顶着大风,自行归位接续。

“师尊,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风?”杜玉喊,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变形,好像拉扁了一般。

洛县多山,狭管风多,以往刮大风,吹走帽子已是极限,像今天这么大的飓风实属少见。

师尊走到窗边,看向阴沉的天幕,也不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表情一变再变。

“天生黄云,地起疾风,将有七杀陨落。”叶霜月很少会解卦占卜,但今天她罕见地做出预言。

“什么?”

“有洛县出身的七杀命宫之人将遭剧变。”她表情凝重。

七杀星,阳金阴火,系孤辰,主肃杀凶煞。她所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人符合条件。

就在此时,杜玉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杜玉!杜玉!外面刮大风了!”是曹竹秋的声音!杜玉还以为曹小姐今天不会来了,他推开房门,便见狂风袭面,一时间眼睛都睁不开,一张嘴便会被灌一嘴的泥沙。

他折身拿过蓑帽盖在头顶,然后顶着大风艰难地走出无涯门。杜玉微微抬起帽檐,便见曹小姐一对包裹在束脚玄裤里的纤细长腿。

“杜玉!”风太大了,她必须喊出来才能让杜玉听清,“好大的风!”

“我知道!”杜玉也在喊,“这么大风你还来做什么!”

他走到曹小姐身边,将她的脑袋按下来,用大大的帽子盖住两人的脑袋。

“杜玉!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我找到了和剑道同等重要的东西了!我知道怎么在武道上更进一步了!”她兴奋极了,被杜玉按住脑袋也不反抗。

杜玉现在更关心师尊说的“七杀星陨落”是什么意思,对曹小姐的心路历程并不太在意。他一边将曹小姐往书房引去,一边喊:“是什么?什么能和你的剑一样重要!”

是刀,锤头,还是枪,棍?这小剑痴能找到什么东西?

“是爱恋!”

“镰刀?那不能当武器!”风太大了,杜玉没听清,只听到一个恋字。

曹竹秋拉住杜玉,不让他继续往前走。等杜玉回过头时,她凑到杜玉耳边大喊:“我是说爱恋!伴侣!爱情!”

杜玉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他双手盖在曹小姐耳朵上揉来揉去以示报复:“你是不是傻了!”

爱恋两个字和曹小姐就完全不搭边,这应该是属于那些“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文弱小姐才对。曹小姐就该仗剑走天涯,话不投机就拔剑示威,傲气凌人执拗不改。

“我没傻!”

她有些生气,偏要对着杜玉的耳朵大喊:

“你与我结琴瑟之好!如何!”

呼啦一声,杜玉手里的蓑帽被大风吹走,拐着弯被吹上天。杜玉看着那扶摇直上的蓑帽,只觉这鬼天气疯了,曹小姐也一并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