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Chapter84 “夫妻之实

第一卷

陆归崖身形未动, 只是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苏逢舟身上。

那一眼,情意绵长,看得苏逢舟心神皆晃。

今日她终于寻回阿父阿母尸身, 称得上是喜事, 可心口却仍旧闷在那里。

她清楚, 这一路不过搏得是个九死一生的契机, 也许是否还能活到下一炷香的时辰,亦或是来日,都未曾可知。

而眼前之人。

她甚至不知晓, 究竟还能再看上几眼。

思及此处,苏逢舟轻轻抬动腕间抚上陆归崖的面庞,垂眸轻轻落于薄唇上一吻。

眼尾那滴泪, 也随之落在男人面颊, 缓缓划过。

陆归崖在感受到那滴泪时, 眼睑轻颤, 缓缓起身坐夫人身侧, 将她搂在怀中, 再次吻了下去。

苏逢舟在感受到男人那怀中和唇齿间的力度时, 身子轻轻一颤。

那力度带着几分毫不留情的席卷,却又好似一抹冬日暖阳,直烧进心头, 给予她莫名的力量,让她敢于面对接下来的风波。

少女青涩的吻一点点回应着男人的力度, 唇齿间相触时,宛若蝶落蕊芯般略过,却又甘愿绕着蕊芯相转。

苏逢舟的呼吸越发急促,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说到底,陆归崖的家底还是大的,旁人家的马车,不过堪堪一圈勉强靠坐的地方。

他的马车,偏偏还带着足矣睡得下两人的床榻。

情至深处,他将夫人拖起抱在怀里,那双桃花眼是少见的迷离,他哑着声音开口:“夫人……”

“我可……”

男人话还没说完,苏逢舟便取下发间玉簪,青丝缓缓垂落,撩拨着那双仍留在少女纤细腰肢的手背上。

酥酥的、痒痒的……

陆归崖眉间轻轻蹙了一下,无声吸了口凉气。

苏逢舟那双手轻轻抚上那顶金冠,那双满是水雾似的眸子却死死盯着身前之人,她轻轻笑了一声。

“可什么?”

陆归崖喉间滚动,垂眸整理被扰得乱乱的心跳时,薄唇轻轻勾了勾,正当他准备抬眸将方才的话接着说下去时。

比话先落下的是苏逢舟低头主动迎上来的吻。

那吻来得比方才还要汹涌,还要让人心跳加速,正当男人沉醉其中时,她却忽然停了下来,将手轻轻点在身前男人心口处几下,开口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命令。

可偏偏那命令,听得他浑身上下烧了起来。

“陆归崖,我要你这里有我。”

“我要你今生今世,无论发生何事,都只能有我一人。”

男人双手撑在身后,正好整以暇看向她,双眸间柔得宛若一滩暖泉。

“若经此一事,我不甚死了。”

“我要你今生今世,不得另娶她人,不得装下她人。”

“但若是,你敢死我前面……”

“我定寻上十个如意郎君,日日去你坟前承欢取乐让他们刨坟再埋,循环往复。”

“让你死也不得安宁。”

苏逢舟这些话说得认真,可陆归崖只是轻轻笑着,修长的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丝。

这般长的时间相处下来,他自然知晓,凡是夫人欲成之事,便没有不成的。

那十个如意郎君,想来也是真的。

陆归崖被气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薄唇轻勾,抬眸看向苏逢舟,那双掌心炙热的手轻轻覆上那双微凉的手,将其放在心口,抬眸看向她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认真。

“我陆归崖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夫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过……”

“夫人有一句话说错了。”

苏逢舟闻言轻轻偏头:“哦?”

“若夫人比我先死,我绝不独活,如此便就更别提是你死后,我是否会另娶。”

陆归崖将苏逢舟又搂近了些,开口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缠绵与暧昧:“夫人。”

“我早就说过的,此番行径,叫妇唱夫随。”

语毕,男人再次吻上那张朱唇,仿若上了瘾一般,双双倒在车厢床榻之上,幔帐缓缓落下,衣物也从那幔帐之内扔出,散落一地。

对于陆归崖来说,马车颠簸的速度,实在与他自身速度不匹。

可他却乐此不疲,随着马车颠簸的晃动,一下远比一下更甚。

他们谁都不想将圆房之事落得这般草率,只是他们谁都清楚,当前时局动乱,齐国覆灭与否,仅在一瞬间。

他们能做的,便是把握当下。

毕竟,谁都不清楚下一瞬,是否还能见到彼此,谁都不知道,今日见得这一面是否是最后一眼。

所以,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应接下这场独属于他们的风雨同舟。

方才的那些话,对于陆归崖来说,若真有自己身死那天,夫人日后真择了十个郎婿去刨他坟,他也甘心情愿。

那样,也总归算夫人还记得自己。

但他却不知晓。

对于苏逢舟来说,她又何尝不是甘愿为其赴死。

这一世太累了,她也好想快点去寻阿父阿母,去寻他。

与他们再次相聚。

*

比他们先行一日回京的连肃与林争,正坐在马车内相对而坐。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声响,这一日赶路匆忙,马车之中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争仍旧端着那副朝中重臣的架子,自上车以来,便不曾给过连肃半分好脸色,仿佛那夜在边城,出手保下他性命的人,并非眼前之人一般。

不过,对于他的冷待,连肃却始终未曾说过什么,只是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神情散漫得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林争放下手中准备去给太后的信纸卷起,准备绑在信鸽腿上时。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原本静默在车厢内的银卫忽然抬手,锋利匕首直接横在他的颈侧,带着估计威逼的气势。

冰冷刀锋贴上皮肉那一瞬,林争浑身战栗,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先是一惊,而后勃然大怒:“放肆!本官乃当朝礼部尚书!”

“是太后亲信重臣!”

“尔等既也是跟随太后之人,便该将我平安护送回京。”

“如今,竟敢对我动手?!”

车厢内鸦雀无声,那银卫握着匕首的手纹丝未动,好似根本没有听见他说得话一般。

林争见状心头猛地一沉,就在此时,坐在他对面的连肃忽然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不大,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林争猛地抬头看向他:“连肃!”

“你竟敢动我?”

“本官的人可还在外面守着!你信不信,我叫一声,便能得救?!”

连肃闻言缓缓睁眼,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林争方才写好的信,他垂眸看去,上面只有两个字。

“欲反。”

单此两个字落在纸上。

连肃垂眸看了许久,车厢内一时间静得只剩车轮滚动的声音。

半晌过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林争见状眉心一跳:“什么原来如此?”

连肃抬眸看向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人心剖开:“你们要灭了齐国。”

林争闻言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远比他方才的惊慌更甚,他确定连肃与陆归崖二人之间并无多深的交集。

早在他来之前,便就派人盯梢过连肃,这二人别说是什么站在一处商议过气氛。

平日里,便是连话都不曾有过交集。

又如何能从这两个字,猜出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连肃缓缓靠向身后车壁,他确实不知晓陆归崖查到了什么,计划是什么,也不知道太后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但仅凭这两个字,却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一个大概。

若当真只是夺权,太后便不会拼了命地除掉陆家,更不会想方设法将苏家连根拔起。

一个想坐稳江山的人,定会想尽办法笼络能替她守江山的人。

如今朝中虽能人辈出,但这真正能上战场保家卫国之人,却是屈指可数,如今整个齐国,唯有陆家如此。

所以太后若想即位。

定会寻法子让他劝陆归崖择良木而栖,而非要将整个陆家连根拔起。

行至此处,只能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太后以及她身后之人,要一举灭了齐国,将其彻底吞吃。

如今距离齐国最近的两国,分别为燕、萧两国。

这两国,无论是哪个一举吞了齐国,都不会有他们齐国大臣的去处。

届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他隐隐回想起陆归崖的话。

“你以为,你还有命回京吗?”

“就算你有命回京,你以为你就能在京城逍遥快活,顺你心意爬上高位吗?”

“连肃,你想得太天真了。”

当时他只觉得陆归崖在故弄玄虚,可如今再想,却叫人背后发寒。

车厢内安静良久。

林争也已从震惊之余反应过来了,他看向连肃的神情,带着几分狐疑。

“此事,你究竟是如何猜到的?”

连肃深吸一口气,落在他身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因为你蠢。”

“被人卖了命,还鞠躬尽瘁,乐此不疲。”

林争脸色瞬间铁青,他这一生位极人臣,先后辅佐两朝帝王,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可偏偏此刻,他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连肃却懒得理会他的脸色,只是淡淡开口:“林大人贵为礼部尚书不假,可大人也不过是个礼部尚书。”

“在你之上还有丞相,有皇帝。”

他顿了顿,看向林争的神色越发沉了下去:“还有太后。”

林争眉头紧锁:“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大人究竟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懂,这我管不着。”

连肃将那封信随手丢到案几上,开口时声音极为平静:“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黄泉路上,莫还以为自己忠心侍奉了大半辈子的主子,会来救你。”

林争自然听得懂,但他不是不愿懂,他是不信,

不信自己效忠半生的太后会舍弃他。

更不信自己回京后等来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死路一条。

车厢内沉默许久,林争忽然抬眼看向身旁那名持刀银卫:“连肃。”

“便是你巧舌如簧,能让银卫倒戈。”

“却也休想说动本官,让我与你同流合污!”

闻言,连肃终于侧头瞥了一眼身旁银卫,下一刻,终笑出了声:“林大人当真是识人不清。”

“谁告诉你,他们是银卫了?”

林争眉头紧蹙,开口时声音带着不解:“那他们……?”

连肃不咸不淡开口:“杀了。”

林争闻言神色骤变,可连肃只是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我不杀他们。”

“他们便会杀我,我又为何要留着他们性命。”

说到这,他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错了。”

“我该说的是,若不杀了那些银卫,今日你我便不是回京的路上。”

“而是黄泉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