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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危机

有些人天生厉害,别人觉得困难的事情,他们一挥手就能解决,有些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东西,他们转念就清楚分明。

顾终南与陈柯君通着电话。

电话那边,陈柯君明显疲累:“查不下去了,就目前的线索而言,我们最多能查到青帮。可这个小帮派在那日仓库爆炸之后就被灭了,如今死的死逃的逃,一个活人都找不见,唯一有个影子的,昨天我们去他老家,看见的是他们一家人的尸体。”

说到这里,陈柯君沉默片刻:“背后的人做得够绝的,心狠手也狠,不是什么善茬儿。”

顾终南半低着眼睛,听了很久。末了,他不清不楚说了句:“不是一批人。”

“什么不是一批人?”

“雇青帮的和为之善后的不是一批人。”

陈柯君清醒了些:“这怎么说?”

“青帮不过是个小帮派,钱利至上,没什么规矩,在黑帮里连号都排不上,一群小流氓罢了。如果雇青帮的人有这样的手段和本事,他们便不必假手于人,或者,他们就算想摘干净自己,也不会找这样的新地方,免得没经验、做不干净。”顾终南肯定道,“雇他们的人怕是不清楚这些,而能杀干净他们的人,断不会连这个都不晓得。”

“你说的问题我也曾想过,只当时没将他们分成两批看,还觉得有些纳闷儿。照你这么一说,倒是有道理,也能说清了。”陈柯君吸了口气,“可如果真是这样,查起来就更难了。”

顾终南随手拿起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上一批人绑架我爸,联系我时要的不是钱,而是让我过去,这就说明他的目标是我们的人。想要我们命的人不少,算起来都是公事上的,可我和我爸在公事上交集不多,而私下唯一能够建起联系的,就是顾家。”

他眸光一定:“先查顾家。”

“顾家?”

“即便不是他们,也不会同他们毫无干系。你说线索断了,那我们换个地方重新找线索,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毫无痕迹。玩过棉线球吗?只要有个头儿,我们就能顺着摸下去。”

陈柯君自幼在山匪群里长大,她没见过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对于亲情没多少概念,可她听见顾终南这么说还是觉得唏嘘。

顾家,那可是他家啊。

“好,我们明儿就掉头。”她说,“我去查顾家。”

对于他们而言,解决不了问题的原因大多是找不见问题的起源、不知从何入手,而现在有了个头儿,即便只是推测,也叫人觉得轻松了些。

说完,陈柯君有意无意问一句:“你现在怎么样了?”

画纸的笔停了停。

顾终南举重若轻:“我?好得很。”

“好得很?别装了,前些日子小四季都和我说过了。”从紧张的工作模式瞬间切换成拉家常,陈柯君放松得像个大爷,旋身坐在了桌子上,“就你先前那状态……别说,弄得我前两天接到你电话还怪意外的。”

顾终南头疼地放下笔:“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那可不,我们是什么关系,小四季和我早晚是一家!”陈柯君意气飞扬,“只要他点个头,我们明天就能交上结婚申请,我早就写好了。”

“他愿意?”

这句话触到了陈柯君的逆鳞,她暴躁地挠挠头。

“你管他愿不愿意,他不愿意我还不能来硬的?就他那细胳膊细腿儿,细皮嫩肉的,你以为他能反抗我?”

顾终南似笑非笑:“说得这么能耐,你下次试试?”

“试就……还是再等等吧。”

陈柯君性子急躁,也不是多讲理的人,她看上的东西,买不到手,抢也要抢过来。却唯独对李四季,她总愿意多等等。平素那样火暴的人,在李四季面前总是收敛着性子,生怕他又对她皱眉摇头。

其实,他那样的一张脸,皱巴起来也好看,什么表情都好看。

可她还是希望他在看她的时候是笑着的。她很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喜欢上她,和她一样,是打心眼里生出来的喜欢。

“对了,有件事情挺巧的,虽然看上去搭不上边儿,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陈柯君忽然站了起来,她翻着边上的记事簿,“你知道长津大学吗?最近张副校长升任正校长,忙得不行,前阵子还去隔壁省的学院作了演讲。”

“怎么?”

“他是廿九走,初二回的,因为之前他和齐家有联系,所以我们盯他盯得也紧。那两天他忙得很,也没什么别的动静,但他不是陆校长那件案子的嫌疑人之一吗?听说调查局那两天查出了些东西。”陈柯君道,“我觉得这个时间上碰得有些巧。”

顾终南沉默良久。

“怎么不早说?”

陈柯君叹道:“没证据,也没别的东西,明面上看,这几件事八竿子也打不着,只是我自己对了对时间,瞧着线重了,记了几笔。”

“他去的是哪儿?”

陈柯君想了想:“鑫城,正巧路过安村。”

顾终南握笔的手僵了会儿。

“盯住他,查一下他那几天有没有与谁有什么钱财往来、和哪些人碰过面,越细越好。”

“好。”

“还有,去调查局查查陆校长案件的调查档案……”

“这个我前两天就想去查,但那边说这是机密文件,没有上头签字调不出来。”

“上头?”

陈柯君压低了声音:“我看啊,这东西八成是有人给压住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都是聪明人,心里都有数。

顾终南皱皱眉:“不行的话,你找个机会,晚上摸进去翻一翻。”

刑侦调查局不是个能随便进出的地方,更何况他们需要的还是被盖了章的机密文件。这个“晚上摸进去”说来容易,真要去摸,也得费些脑子和力气。

可陈柯君随口就应了句“行吧”,看上去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两个人就着这个商量了一下拿档案的计划,顾终南在纸上记的东西越来越多,大概是昏沉太久,一朝清明起来,便难生出困倦,像是要为前些日子的颓然做一个补偿。

然而,顾终南是铁打的,不代表每个人都是铁打的。

劳累了这些天,陈柯君的眼睛下边都是青的,她伸个懒腰:“那我先去歇了,老大,你也早些休息。你这一身伤的,这时候最需要养身子,别累坏了,落个病根,不好打仗。”

“最关键的是别让李四季费心?”

“哪能啊,我也不是除了小四季什么都看不见的人,我心里不也还有战友情吗?”

顾终南轻笑:“睡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闻言,陈柯君也不客气,随口扯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而顾终南继续在纸上写着画着。

那上面零零碎碎,记载着的全都是他暂时能够想到的东西,大多没有直接联系,但每一条深究起来都是有迹可循。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外边传来短促的一声惊呼。

顾终南反应很快,他顺着声音来源立刻跑了过去,停步,只见后门的门闩被从里打开,门口不远处停着辆黑色汽车,有几个人正拖着一个半昏迷的姑娘往里拉。

“你们干什么?”

在吼出这声的同时,顾终南看清了那个姑娘的模样。

是陆青崖。

那伙人被这一声喝住,但片刻又反应过来,他们拖人的动作加快了些。

算起来这姑娘是个替死鬼,毕竟,他们原先的目标是顾终南。

按说这深更半夜、街巷无人,除了要再回顾家祖宅的顾终南应当没有人会再出来,因此他们早早来到这儿埋伏着,却不料开门的竟是陆青崖。

意料之外,慌乱之下,他们迷晕了陆青崖,可在那之前,他们还是不设防让她叫出了声。真是打草惊蛇,他们可没想过在这个地方动手。这里容易出乱子做不成事不说,即便做成了也容易留痕迹,太不划算了。

那头的人动作利索,可顾终南也并不慢,他几步上前抓住最近的人就是一个肘击。奈何对方人多,他的手刚落下,另一人就抬腿踢来,他侧身躲过,顺势一个旋踢把人放倒。可那边也早把陆青崖装进了车后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留了阵尾气扬长而去。

他狠狠踩住脚下的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硬,脸上却暴出了青筋。

“说!”

顾终南正顾着这边,没防备身后有人来袭,一块板子裂在他的头上,他一阵恍惚,脚下的力道便松了。身后又开来一辆车,车里下来了三四个人,两个扶起地上的人,两个拿着手帕想捂顾终南。

头上开了道口子,顾终南的眼睛被血迷了,他伸手一抹,脸上全是血,配上那阴沉的模样,看起来有如暗夜潜行的厉鬼,叫人不由得胆战。

“怎么了?”

李四季和陈伯闻声赶来。

那伙人见状不妙,关了车门就跑。

反倒是顾终南扶着头追了几步,地上滴了许多血。

“该死!”

“少将!”李四季跑来,“怎么了?”

“报警,跟着这车印。”顾终南接过李四季递的手帕往伤处一按,飞快跑向自己的车,“我先走了,你动作快点儿。”

顾终南的话音落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接着,李四季便看着他驾车离去,地上湿滑,留不下印子,只有远处稍有薄雪,能勉强看见一点儿痕迹。他赶忙回去打了电话,可就此情形,他也知道,要跟上他们、找到他们,实在困难。

望着尚未熬好的药,李四季的眉间皱痕很深。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想起四个字——祸不单行。

可这一次,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