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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在流星到来的那一天,林清颂和余宙很早就出了门。

像是郊游的小朋友,林清颂带了满背包的零食和饮料。她带的饮料是大瓶的,余宙习惯性帮她拿包,但在接过那个包时,他手上忽地一沉,几乎以为她在里面装了砖头。

“牛肉干、鱿鱼丝、蛋黄酥,这个盒子是什么?你还洗了水果?”余宙边翻边感叹,“你这是带了多少?”

林清颂一把捂住她的包:“这不是因为那边的东西都很贵吗?你看呀,我们要去山上,要租帐篷、租大衣,不得省着点儿?”

揉了一下她的头,余宙语气暧昧:“还没嫁给我就想着给我省钱了?”

林清颂轻轻哼哼:“你要是嫌重,我就自己背。”

“重吗?什么东西重?”余宙故意用小拇指拎起背包,“这太轻了,简直没有重量。”他故作惊讶,“你是在里面放了气球吗?”

他的表演实在浮夸,林清颂背过身去,懒得搭理他。

昨天还是阳光普照,今天却阴沉了下来。

坐在大巴车上,林清颂对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发呆,这上边说今日阵雨,但午后就会晴朗起来。她抿了抿嘴,可现在就是午后了,这天儿没见着半点放晴的迹象呀?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今晚上还能看见流星雨吗?该不会他们大老远跑去山顶,最后被淋成落汤鸡回来吧?

林清颂对此很是担忧,余宙原在闭目养神,但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在这时显现出来。

他睁眼转头,瞧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

余宙在她和屏幕上的天气预报之间打量一眼,随后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有卫生纸吗?”

途经石子路,车子摇摇晃晃,林清颂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余宙拿着纸张晃了晃:“没有好点儿的?”

“这个没用过,不脏,只是放皱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他扯过她的包,自己在里面找,“只不过我不是要擦什么东西,是有用。”

林清颂觉得奇怪:“卫生纸有什么用?”

余宙停下动作,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眼里也亮亮的,轻轻一眨,便有光跑出来。

他故作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被他这么一搅,林清颂放下了手机,她看着他将原先那张皱皱的给团成团,然后拿出一张新的纸巾,将它裹在纸团子上。接着,他不晓得从哪儿抽出一根线,把外层纸巾系住,随后又拿出支笔,在那上边画出了个笑脸。

“晴天娃娃?”林清颂恍然大悟。

“看你这么聪明,不如以后你就叫一休好了。”

余宙举着纸做的晴天娃娃对她笑:“喏,让它面朝着外边,等会儿太阳就会出来了。”

分明是一句哄小孩子的话,可他语气认真,因此,说出来格外有信服力。仿佛只要照他说的做,天气就真的会放晴。

“如果太阳不出来呢?”林清颂不接娃娃,只是用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圈。

“那你就多笑笑。”余宙捏捏她的脸,“你一笑,天就晴了。”

恰好这时,云雾裂开。

那缝隙里透出金光,光芒强盛耀眼,将周边都染成浅金色。

余宙面向林清颂,林清颂一愣,对上他的眼睛,她在里面看见天光浅浅,也看见一个清晰的倒影,那是她自己。周围的空气浓稠,暧昧得令人沉醉。

他们缓缓靠近,但也就在这时,车子猛然一震,停下,与此同时传出一声巨响。一时间,由于惯性,所有人都往前倾去—

电光石火之间,余宙揽住林清颂,将她抱紧,自己的头却磕在前边的座椅靠背上。那一下磕得太狠,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眩晕想吐。

可在缓过来之后,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检查林清颂:“你没事吧?”

“没有。”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林清颂蒙得没反应过来。

这路偏僻,路上有许多石子和减速带,车开得本就颠簸,而方才前边蹿过一只野猫,司机反应不及,忙踩刹车,导致爆胎。这下,所有乘客都只得下车。

大家心神不定,纷纷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林清颂和余宙走在最后,她刚走几步,晃了晃神,又返回去捡起地上那个晴天娃娃。它有些脏了,也不结实,可她想带走它,不愿意它被人踩来踩去、当成垃圾。

这会儿,云层散开,阳光温暖,外边的天气已经完全放晴。

“你这儿怎么了?”

下车之后,林清颂才发现余宙的下颌角边有擦伤。

余宙一摸,摸到了点儿血。

“大概是不小心蹭到的,没觉得疼,应该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了?你有没有创可贴?或者拿水洗一洗?”林清颂心疼得不行。

她的表情太过凝重,余宙见状哭笑不得:“就一个小伤口……”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被她将了一军,余宙老老实实拿出自己的包,那包里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便携式的碘酒和棉花球,还有几张创可贴和湿纸巾。

将盒子递给她之后,余宙蹲下身来,把脸凑过去。

“处理吧。”

这个盒子林清颂见过许多次,而第一次,是在高中,在她被同学修眉毛修破的时候。在那以后,每回她出了什么小问题,他都会掏出这个盒子帮她处理。

没想到这次角色互换,轮到她了。

林清颂动作很轻,温柔仔细得不像她。

清洗、消毒、贴创可贴,等这套流程弄完,余宙的腿都蹲酸了。

他刚刚站起身子,就听见她开口问他:“我从前都只觉得你细心,但刚才一想,这个小盒子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吧?”

余宙微顿,低眼看她。林清颂微微垂着头,拿着盒子扣好又打开,扣好又打开。

他于是弯了眼睛。

“对呀。”余宙承认得干脆,“也不是每次都有盐水在边上,就算在,但你那么疼,我哪能一直在你伤口上撒盐?”

林清颂先是疑惑,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不过是一次烧烤,不过是一次无心。

“你记性这么好?”她抱住他的腰。

“不然考试里怎么赢过你?”

林清颂:“……”

她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他吃痛,吸了口冷气。

天光浅浅照在他们身上,平静又美好。

她正想松开手,他却回抱住她。

“刚才是逗你的。”

余宙低了头,温热的呼吸流过她的耳畔。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连这都记不住,我怎么敢说自己喜欢你?”

喜欢这种东西真是有魔力的,它轻而易举便能改变一个人。

比如余宙,从闷葫芦到情话王,中间也就隔着一个林清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