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目标之后,秦北栀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就像她说过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也确实是拼尽了全力。只可惜,秦北栀撑了几轮,到了最终,却仍因为演员与角色相似度的问题被筛下来。然而凡事都是有两面的。这回她虽然没有面试上那部电影,却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甄导留了秦北栀的联系方式,说如果以后有合适的角色会联系她。
甄导语气随意,那句话也像客套,因此,秦北栀虽然感激,倒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不久之后,甄导还真给她介绍了一个角色,让她过去试试。
那个角色不大,可它是要上院线的电影作品,重在含金量。当时秦北栀正巧刚在一个网剧里跑完龙套,接到这通电话,连忙开始准备。这一回,她做的功课和努力没有白费,她真的拿到了那个角色。
签完合同的那天,秦北栀给穆淮打了电话,穆淮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一蹦三尺高。恰巧他们的专业考试时间早,揣着满心激动,他一考完就长途奔波来了北京。
穆淮对秦北栀的学校很熟悉,安置好行李之后,轻车熟路就到了她的宿舍楼底。只是没想到,他刚刚站好,掏出手机,就看见不远处她从一辆小车上下来。
他站的位置角度不太好,看不清车里的人,只能看到她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绕到这边的车窗和里面的人笑着讲话,神态动作很是亲昵。
那是谁?
穆淮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
却还好,没过多久,秦北栀转身,小车往前开,穆淮透过半关的车窗,看见驾驶座上坐着的卷发女人。他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是个女人。
这时,秦北栀看见他,惊喜之余,几乎是小跑着撞进他怀里:“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呀。”穆淮回抱住她。
两个人抱了许久才分开,也是分开之后,穆淮才看清秦北栀今天的样子。
寒风里,秦北栀化了精致的妆,穿得却单薄。零下的温度,周围人来人往,都是羽绒大衣,而她身着浅灰色毛衣,毛衣的领口很大,她小小尖尖的下巴半掩在领口里,下边的紧身牛仔裤衬得她的腿形特好看,除此之外,在外边,她就只罩了件不保暖的米色长风衣,看上去像是造型用的。
“怎么不多穿点儿。”穆淮心疼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秦北栀任他摆弄:“今天去面试,这身是找了室友帮我搭配的,因为怕破坏穿搭,加上那儿也没地方放东西,想了想,就这么去了。”
她一头黑亮的长卷发松散披着,别了一半在耳后,穆淮给她拢了拢衣服,又用手捂住她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尖。
“那也不能这么冷着自己呀,冻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有练过。”秦北栀一脸得意,“演员的职业特殊,三伏穿棉袄,三九穿短袖,暑期裹着棉被跑,冬天淋雨下水潭,这都是正常的事情,就当我是提前体验吧。”
穆淮听得满脸无奈:“你呀……”
“行了。”秦北栀抓住他的手,“我这个寒假回不去,要进组培训,你什么时候走?”
“我这才刚到你就赶我走?”
秦北栀吐吐舌头:“哪有?这不是问问你吗?”
她说着,把外套脱下来。
“我贴了暖宝宝,外边看不出,但里面穿得多,这种天气扛得住。倒是你,刚下火车就赶过来,别等会儿风一吹病倒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办法陪我。”
“我……”
“住口!”秦北栀动作强硬,把外套给他披上,“听我的,不许反驳。”
穆淮亮着眼睛望她:“可是……”
“没有可是。”秦北栀拍拍他的头,“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还和清颂约好了下午出去,喏,正好你来了,我也不用当电灯泡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她牵着他的手,“还是你想休息?如果你累了,我就放她一回鸽子,咕咕咕。”
“一起去吧。”穆淮顺着她的手捏了捏。
秦北栀本就清瘦,大学期间又为了塑造形体每天锻炼加节食,几年下来,整个人都没几两肉了,便是从前摸上去柔软的一双手,现在再看,都是一摸一把骨头。
穆淮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末了,他也摸摸她的头:“下午出门,多穿一件衣服。”
作为一个“从入门到得颈椎病”的专业,三年多的时间下来,林清颂的脖子越来越酸了,她和余宙的约会地点也从各个浪漫有趣的地方变成了一起看中医。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一个妙龄少女,一个清朗少年,他们手挽着手,从学校走到了中医馆,然后双双被诊断出颈椎劳损,接着,他们并肩坐着,接受拍打按摩。
大概是感慨太深,因此,有好长一段时间,林清颂的签名挂的都是: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跑代码。
也是因为这样,她和秦北栀约的地方是一家按摩保健中心,正规的那种。
这个地方男女是分开的,并不在一起。
林清颂和秦北栀躺在相邻的两张小床上,她们闭着眼睛,感受着按摩师精湛的手艺,时不时被按得哼哼两声。
“嘶……你说他们在那边也被按得这么痛吗?”
如果不是林清颂忽然开口,秦北栀几乎都要睡着了:“我怎么知道?”她含含糊糊说,“倒是你,年纪轻轻得了我姥爷的毛病,真够行的。”
林清颂反驳:“我这是职业病,职业病!”
“你这还没入职就得了职业病。”秦北栀敷衍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敬业,不愧是你。”
秦北栀的嘴皮子很厉害,林清颂从来都说不过她。
“欸,你们会有什么职业病吗?”
“我们?”秦北栀想了想,“风湿算不算?我不久前刚刚下了趟水,零下的温度,水也没加暖。镜头不过关,我们就来来回回地换衣服吹头发,反反复复重拍,那天回去以后,我的关节疼了好久。”
林清颂觉得惊讶:“没有替身吗?”
“我是谁呀?就一个小新人,组里还专门给我请替身?”秦北栀说着说着就笑了,“再讲了,那一幕要露脸的,赚一份钱做一份事,我自己能行。”
她说得云淡风轻,林清颂便也不再多做评论。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和想走的路,每个人吃的苦都是不一样的。
“那你这个戏什么时候上?我和余宙一定去看!”
“废话,你要是不去看我不打死你?”秦北栀语气嚣张,但嚣张也就只那一会儿,没多久又笑回来,“不过我也就几个镜头,正片里还不一定能留得下,到时候再说吧。”
林清颂“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她。
秦北栀闭着眼睛,仰躺在那儿,气质卓绝,五官精致,哪怕不说话也叫人移不开眼。
林清颂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星气场。
真羡慕穆淮啊,有一个这么好看又可爱的女朋友。
她眨眨眼,没几分钟就听见那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林清颂叹一声,看来她是真的累了。
秦北栀真不愧是学表演的,在她清醒的时候,没人看得出她的疲惫,可她现在睡熟,那浓浓的乏累便涌上来,再藏不住了。
“好好休息吧。”林清颂用气声对她说。
而秦北栀不知听没听见。
许久之后,大抵是梦呓,她“唔”了一声,林清颂眨眼轻笑。
她在“唔”什么呢?等她醒来问问好了。但现在还是让她再睡睡吧,毕竟,她这副模样是真让人心疼,她看上去真是太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