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认知里,李昀从来不是一个会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男人。
他也许会故意说荤话逗她,也会故意调戏她,但是很少像现在这样紧紧抱住她,然后认认真真地和她讲一句软绵绵的情话。
“我想你了”这简单的四个字在这个夜里像是燃烧的火焰,炽热又明亮。
“你……”短暂的甜蜜过后,林佳一的烦恼再次占据了整个大脑。
李昀心知肚明,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
话虽然是这么说,林佳一担心的主要还是林母那暗潮汹涌一拨又一拨的言语攻击,会把人的心理防线击溃。
李昀其实早就有打算,他要找一个机会单独和林母好好谈一谈,关于自己破碎又分离的家庭。他的家庭的确不够健全和完美,可是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让林母了解到,即使这样的他也绝对是可以托付的人。
林佳一还是不安生,抬起头,用手捏住李昀的下巴,有一种大爷调戏小媳妇的姿态,眼睛锁定他眼底流露的所有情绪:“你别想瞒着我,我跟你说,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者哪怕你有些不满,也一定要和我说,不要总把事情放在心里。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你不跟我诉苦你跟谁诉苦啊?”
李昀心中一动,他发现自己会喜欢林佳一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他就像一棵有沉疴的树,遇见了林佳一这只啄木鸟,在时间的推动下,他被这只啄木鸟吃掉了,同时他的病也彻底痊愈了。
林佳一一边强烈要求,一边用手指点着他胸膛。
她的手指很柔软,点在他胸膛的力道软软的,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林佳一发现他在走神,无奈道。
“喂……哎……”两人的位置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林佳一被李昀抓住手指,然后被翻身压在了下面。
身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呼吸被李昀浓厚的气息包围。
“喂……”林佳一开始紧张了,她期待又害怕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话音越来越小,甚至开始有些飘,“你……听没听到我说的话啊?”她说完紧张地眨了眨眼睛。
“嗯。”室内的气温高得让他嗓子开始发哑,就连发出一个单音节也莫名低沉。
林佳一见他敷衍自己,无奈哼道:“你让我起来。”
李昀闻言不为所动,身体的重量如泰山一般压制着她,两人穿的是单薄的棉质睡衣,手腕脚踝裸|露出来的肌肤互相摩擦。李昀牢牢抓着她的手指,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是不放开。
林佳一瞅他,无奈问道:“还睡不睡了,你先放开。”
月光照在林佳一饱满的额头上泛着白色的碎光,她准备入睡,所以散着头发,李昀的手指缠绕在她的黑发里慢慢地抚摸。
“我都听着呢,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着呢。”李昀的声音像水一样平静温柔。今晚他说了很多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让林佳一有点发蒙。
“李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他。
“嗯?”
“我……”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嗯。”
“其实我……唔……唔……”唇齿中的尾音被堵住,林佳一在黑夜中瞪大了双眼,然后只能看见李昀黑色的头发。
那晚李昀留在了林佳一的房间里,不过两人只是相拥而眠。林家父母起得早,为了避免被发现,李昀破晓时分便回了林森的房间继续睡觉。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如期而至,林森还在酣畅淋漓地做着美梦。
李昀被枕头底下手机振动的声音吵醒,他半眯着眼睛皱着眉摸出手机,在状态迷离的情况下接通了电话。
“喂。”李昀嗓子发干,声音很哑。
对面是一阵哭哭啼啼的女人声音,他迷糊中感觉莫名熟悉,然后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不过是榕城本地的号码。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喂。”
兰芳的哭声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怎么了?”李昀还是叫不出口“兰姨”两个字,那种感觉就像有刺在他心脏上戳,不是极致的疼,却足够要人性命。
“你爸他……”兰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旷,抽泣声越来越清晰,“你爸他……”
李昀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深蓝色的睡衣把他整个人衬托得非常忧郁。他拧着眉,一字一句地问:“我爸怎么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言辞发生了变化,如果是以往,他一定只会问一句“他怎么了”,可是他在兰芳的哽咽和欲言又止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把他浑身的细胞都刺|激得敏感起来。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爸。
他的直觉告诉他——李章可能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良久,李昀被妇人没完没了的哭泣弄得心烦,自知又不是乱发脾气的时候,所以他是第一次耐着性子和兰芳说话:“你先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突然变得乱哄哄的,有护士在说话:“你可以选择办出院,也可以继续留在医院,但是既然已经确诊了,还是回家休养吧,他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还是好好陪陪病人。”
兰芳哽咽答应着。
李昀闻言神色大变,语气也重了几分:“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兰芳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终于稳着声音说道:“你爸不让我打电话给你,是我自作主张。李昀,不管你是怨我还是怨他也好,你来看看他吧。”
李昀的大脑瞬间炸裂了,有数不清的念头蹿出来,他只记得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兰芳说:“来见他最后一面吧,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