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穿透了整个世界,林佳一在赶往赵糖家的时候,脚步明显急切了许多,地上泥坑被溅起的水即使把裤脚打湿一片,她都没有停下脚步。
脑海里不停在翻滚刚刚赵糖在电话里的那一声号叫,她大哭着说:“佳一,我们完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上一次赵糖哭成这样还是她母亲离开人世的时候,那年她正读高三上学期,她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有来上学,林佳一虽然担心,却没有去打扰。
直到赵糖重返校园,面无血色地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林佳一依稀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她抱住赵糖,却只觉得赵糖浑身冰冷。
赵糖在她怀里失声痛哭,如死一般绝望。
“糖糖。”林佳一冲进卧室。
赵父依旧万年不变把自己关在房间,对外面的一切事物都充耳不闻。
赵糖蜷曲着双腿,双臂用力抱住自己,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她的头垂得很低,看不出来是喜是悲。
“糖糖。”林佳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叫她。
赵糖慢慢地抬起头,脸上已是濡湿一片,额前的黑发被泪水沾湿,湿答答地粘在额头两侧,看起来很狼狈。
“糖糖。”林佳一叫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只能靠着仅有的一点微浅的光线来看清彼此的眼睛。
“我错了。”本来有些平复的赵糖在看见来人之后,情绪又再次受不住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一边认错,一边颤抖着双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糖糖,你冷静一点。”林佳一握着她的手,“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赵糖颤抖的身体被林佳一搂着,也许是熟人的气息感染了她,也许是温热的身体平复了她的情绪,她慢慢镇定下来,然后抽泣着开了口。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赵糖照例每天下班去一趟有家西点,她一直对放在桌子上的黑色陶笛很感兴趣,她忍不住去触碰,拿起来观赏一下。
陈禾就在这时大声叱呵了一声,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脱手了,陶笛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她惊慌失措,刚想开口道歉,只见陈禾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给我滚。”
赵糖断断续续地讲完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赵糖说,“佳一,我们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陈禾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糖不可能不慌。
“这个陈禾,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就是打碎一支破笛子嘛。”林佳一不懂。
“可是他脸色都变了,看起来很可怕。”赵糖委屈地掉着眼泪。
“糖糖,你先别想那么多,我去找我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林佳一扶她起来,“你今晚早点儿睡,等我这儿有消息了,我再找你。”
“哥。”林佳一一边走,一边给林森打电话。
“怎么了?”林森刚下班,正在家喝鸡汤补一补这几天在医院食堂遭罪的胃,他感受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问,“你怎么气哄哄的?”
“哥,你在哪儿呢?”林佳一问。
“在家呢。”林森一脸蒙,随后想到一种可能,立刻急了,“是不是李昀那浑蛋欺负你了,等着,哥找他去。”
“不是。”林佳一阻止他,这关李昀什么事啊,他俩现在正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为了防止林森搅浑水,她连忙说,“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去。”
被挂了电话的林森,抱着一碗鸡汤,更蒙了。
“我说你朋友陈禾怎么回事啊?”林佳一一进家门就怒火朝天地发问,“不就是支破笛子嘛,大不了赔他十支,至于对糖糖那种态度吗?”
“别说了。”林森皱着眉。
林佳一人虽然单纯了点儿,但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这要是放在平常林森一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不是一脸沉重地对她说“别说了”。
“哥,你和我说实话。”林佳一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正色道,“这中间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和糖糖不知道的。”
“你以后让糖糖别去找陈禾了。”林森沉了语气。
“可是糖糖喜欢他。”林佳一道出事实。
“陈禾不适合她,你要是不想以后让她找你哭鼻子,你就听我的。”林森严肃道。
“哥。”林佳一惊讶地叫了他一声。
林森似乎不愿意再谈这个事情,避开了林佳一的目光,回了房间。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林佳一怀着郁闷的心情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刚刚和赵糖通了电话,赵糖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她几次欲言又止,也没有把林森说的话告诉赵糖,陷入感情的女人大多数是盲目的,赵糖喜欢陈禾是不争的事实,她怎么说得出口阻止赵糖的话?
窗外的雨打在窗檐上的声音扰乱着心神,林佳一盯着手机屏幕上第一个联系人的名字发愣,手指悬空点了又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李昀,我好想你啊。
你有没有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