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不堵车,司机师傅人很好,把林森背上楼,林佳一扶着晃晃悠悠连步子都走不稳的李昀一步一个台阶地走。
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身,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两人都用了力气,双手从最开始简单地握着变成了十指紧扣,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缝中湿润的薄汗。
头顶是带着酒气的呼吸,手上是炽热的温度,这种感觉快把林佳一心中骚动的那根小草连根拔起,只差最后一个助力。
“你抓紧我,我扶着你上去。”林佳一看着他迈着步子叮嘱道。
她感受到李昀的手掌有粗糙的纹路,磨得她有些疼。
李昀双眼迷离地看着她,在楼道暗沉的灯光下,竟然让他有种意乱情迷的错觉。
林佳一心里紧张,两人离得很近,她侧脸时不时有微热的气息像浪潮一般,一拨又一拨地传来。
千辛万苦总算把人弄到了家,父母这时候已经睡了,林佳一小声告诉司机师傅动作轻点儿。
这个时候如果把父亲大人吵醒了让他见到林森这副买醉没出息的样子,估计少不了发一顿脾气,为了她哥身上少几道红痕,她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家里没有多余的空房间,又不能把李昀安置在客厅,只好把两个醉酒的男人一起拖进了林森的房间里。
碰见床的身子立马变得更沉,就连有几分清醒的李昀也闭着眼睛躺下了。
“今天谢谢您了。”林佳一把司机师傅送到门口,给了钱,“您慢走。”
林佳一去卫生间弄了两条湿毛巾,她先是给林森脱了外套,又给他擦了脸。
他睡得特别沉,一点都感受不到外来的刺|激,林佳一擦干他脸上微浅的泪痕,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她拿起那条干净的湿毛巾,绕到床的另一边,慢慢地给李昀擦脸。她本来也想帮李昀脱外套,让他睡得舒服点儿,可是手抚上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她心里在打鼓,迟迟不敢解开。李昀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衫,里面是若隐若现麦色的皮肤。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天她给他刮胡子的时候,他就是赤|裸着上身对着她的,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有点像酒在发酵一样,越来越浓。
林佳一只开了床头的台灯,淡黄的光晕打在李昀的脸上,她低头看着他,视线在他饱满的额头、俊朗的眉目和挺立的鼻梁上来回流连。最后她胆子大了一些,目光移动到锋利的嘴唇上,她记得这张薄唇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浅淡的酒窝浮现的。
鬼使神差一般,她的手伸向了男人的脸颊,她尝试着用手指在酒窝出现的地方轻轻打着圈,最后又抚上他薄软的唇。
突然,李昀睁开了眼睛,她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我……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林佳一紧张地说,“我就是给你擦擦脸,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拿。”她想摆脱这种窘迫。
她刚要起身,手腕被人牢牢抓住。
李昀那沙哑又低沉的声音,悠悠响起,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佳一扭头背对着他,被他这一问,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不停地抿嘴又吞咽口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自己的心意,还是装模作样地蒙混过关?
她的确对李昀有那种男女层面的意思,但她也不是很确定这种感情是不是喜欢一个人。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和混乱的,就像一个程序或者组织里,在一种模式下,有很多相似的东西,你可以说它是同一类,也可以说它不是。
她最开始从林森的嘴里知道李昀只是觉得好奇,好奇他长什么样子,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可以做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为什么可以活成那种样子?
她是一个女孩子,从小就被父母亲教育要知书达理,所以她心里的小叛逆只会在林森面前表达,在其他人眼中都是收敛的,永远装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有时她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一个如此经受不起打击的人,其实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很大关系,她永远都是被保护和教养的那一个,她甚至都没有林森那种偶尔会反抗的勇气。
她就连挨打,都不敢承受。
她自己在脑海里做了五分钟的思想斗争,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我……”她转过头,看到一张已经熟睡的脸。
李昀睡着的样子,毫无攻击性,而且温顺到想给他顺顺毛。她看着看着,翘起了嘴角,然后伸手关了台灯,离开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林家父母已经早起去晨练了,林佳一睡得迷迷糊糊间微微睁开了眼睛,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房间里,有些刺眼。
突然,她听见一道男人惊叫的声音,猛地从床上蹿起来,跑到隔壁林森的卧室,看到一场惊悚大戏。
林森像个小媳妇一样,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一脸惊恐,夸张地指着对面的李昀说:“你……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林森光着上身,是昨天林佳一替他脱的衣服,但李昀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只因穿在身上睡了一宿而变得皱皱巴巴的。
李昀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根本不理会坐在对面大呼小叫的林森。
林森掀开被子,痛恨道:“你个变态,脱我衣服干什么啊?”
李昀脑袋更疼了。
林佳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是我脱的。”
两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林森开口问:“你怎么只脱我的,不脱他的衣服呢?”
“我……”林佳一咂舌,她总不能说她是因为不好意思吧,这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啊。
李昀瞅了一眼林佳一,然后扑向一旁的林森。
“你干什么?”林森在被子里喊。
“我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对你有意思。”李昀故意说。
“大哥,我错了。”林森大叫,“你别动真格的,我可是直的。”
“啊——”
闹剧过后,林森和李昀挤在卫生间洗漱。林佳一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给李昀。
林森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挤牙膏,然后瞄到那套新的牙具“啧啧”地说:“这小妮子,今儿怎么这么上心。”
李昀抿着嘴角,拆了那套牙具,挤上牙膏,头也不抬地问:“你今天要去医院吗?”
“不去了。”林森满嘴泡沫,“有紧急病人,医院会CALL(打电话)我的,我昨天特意调了两天休。”他漱着口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李昀,暧昧地眨眨眼,“我这不是要和你过二人世界嘛。”
李昀漫不经心地威胁:“没被虐够是吧。”
“我开玩笑,开玩笑。”林森干笑。
李昀抹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憔悴,黑眼圈若隐若现,脑子里猛然钻进了一段淡薄的回忆,他惊了一下,刷牙的手停了下来。
他昨天,是不是对林佳一说什么了?
“你怎么了?”林森问他。
“没事。”李昀想了一下,欲言又止,“你妹……”
“佳一?”林森抬眼看他,“她怎么了?”
“你妹搞对象了吗?”李昀问。
林森“扑哧”笑了:“就她那个愣头青一样的傻丫头,谁会看上她啊。”林森嗅到了不对的气息,“你不是看上佳一了吧?”
“没有,你想多了。”李昀面不改色地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也是,你向来喜欢安静懂事的,就像赵……”李昀沉着的目光瞟了过来,林森自知多言,安静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