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特地踩着点进的医院,护士站的护士长见到他来还打趣一番今天是吹了哪股子的邪风才会让这么勤勉的林森也竟然开始学会偷奸耍滑了。
要是平时,林森一定会吹着口哨,和美女护士扯个皮,可今天他只是点头示意了一番便直接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今天上午有一台很重要的手术,是外科主任特地让他来做副手的,对于一个刚进医院两年的实习医生来说,能被主任看中做副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表现的机会,如果做得出色就会受到更多人的重视,在医院操刀或者成为主刀的机会也会变得更多。
他在手术室外认真地洗手消毒,这时主任进了手术室。
“好好表现,这是你的机会。”外科主任拍拍他的肩膀。
此时的林森蓝色口罩下是苦涩的微笑。
手术比预料之中的还要顺利,最后的缝合工作也是林森做的,手法熟练又快速。当年他在学校的时候没少拿玩偶娃娃做练习,他一直是很刻苦的人。
“你来一趟我办公室。”主任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林森点着头,根本不能拒绝。
林森抬手犹豫了两次,才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他明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却无法后退,他已经逃避很多次了,无处可避了。
“请进。”
林森推门而进,看着穿白大褂的主任逆着阳光坐在办公桌前,眼睛上架着银边眼镜,双鬓已是斑白。
这是他的前辈,和他的老师一样,都是同样值得尊敬的人,却又为何要在暗处卷起腥风血雨,波及只想安稳做事的人?
“来了。”主任的手没停,在处方单上签字,“林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次我一定要得到一个答复。”
林佳一打了很多通电话给林森,那边一直是无人接通的状态。她突然想起昨晚偷听林森打电话时的沉重状态,隐隐有些担心。
她瞎翻着电话记录,翻到李昀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想,林森会联系他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手机振动把她从失神的状态里拉出来。
是林森。
“喂,哥,你在哪儿呢,我打你那么多通电话怎么不接啊?”林佳一急了,“你到底在哪儿呢?”
“是我。”是李昀,“林森喝多了,我现在带他回家,你在楼下接一下。”
“喝酒?”林森自打进了医院,就很少喝酒了,他总说酒精会麻痹大脑,会让他拿刀的手容易出错。
他不允许自己出错。
“我马上下去。”林佳一换衣服换鞋的速度很快,但是也很慌张,不小心把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给碰到了地上。
李昀没有挂断电话,他嘱咐道:“你别着急,小心点儿。”
林森果然喝得烂醉,中途还吐在了出租车上,司机大叔一脸无奈,是李昀多给了些钱,让他去洗个车这才打发了。
林佳一从李昀手里接过林森,一米八的大个子,还是一个具有重量的男人,差点没把林佳一给压倒,她晃悠了一下,才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你行吗?”李昀担心。
“行。”她咬牙,“没事。”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不自觉地晃悠了两下。
李昀看她硬撑的样子,忍不住挑眉笑了。
“我来吧。”李昀把林森拉到自己的背上,然后看向林佳一,“你带路吧。”
声控灯维持的时间有点短,林佳一每上一层,就要跺一下脚。
“你小心点儿。”林佳一频频回头看李昀。
李昀就算再有劲,林森也着实是一个大男人,何况喝醉了的人格外沉,林佳一看见他的额头上已经有薄汗浮现了。
安置了林森,李昀和她退出房间。
“你怎么会和我哥在一起啊?”她问。
“酒保把电话打到我那儿了,我赶去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那儿了。我看你打了一堆电话,就回了个电话给你。”李昀皱眉,想不通木头怎么突然去买醉了。
“我感觉我哥好像心里有事。”林佳一说。
“过两天我问问他。”李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快去洗洗吧。”林佳一走在前面。
李昀洗完脸出来,就看见林佳一不知道在厨房鼓捣什么。
“你在干吗?”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林佳一脑皮都麻了,正在用热水烫杯子的手差点一抖。
“什么茶?”
李昀嗅了嗅,他以前当兵的时候没少在班长那儿蹭茶喝。当时他们去的是云南的部队,那里盛产普洱,味道浓厚苦涩。
“这是龙井,我爸一个朋友送的,他是杭州那边大学的教授。”林佳一把热水倒进晶莹剔透的杯子里,淡绿色的茶叶被水冲开,在水中舒展开。
“这算是给我的福利吗?”李昀笑。
“你最近怎么样?”林佳一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忙。”他言简意赅。
他的确很忙,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一分钟是闲着的,其实这也是因为他一个人生活,在榕城的朋友也不多,除了工作,真的没什么可以慰藉自己了。
说来也真是可悲,明明生活在自己的家乡,活得却跟个异乡人一般。
“那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舒服。”他瞄了林佳一一眼后,笑说,“特别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挺多,李昀突然觉得这一刻很舒服,他不经意打量着面前的人。女生的脸很白净,长相一般,五官顶多算得上是一般标致,单拿出来看还算顺眼,扔在人堆里其实看不出来多特别。但是他总能感觉到林佳一带给自己一种很特别的感受,那种不知名的感觉像一把火燃烧着他。
他以前挑女生,都是看长相,要不就是性格。
只有林佳一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而且他很确定,那是他想拥有的却一直缺失的东西——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