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一特地挑了一个休息日把电话打了过去,她知道李昀刚在榕城定居,而且工作也是刚起步的阶段,她虽然有心想见他,却不想打扰他。而且两人的关联毕竟是夹着一个林森,如果贸然主动联系,对于并不相熟的异性之间来讲,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林佳一的心脏就在一阵阵“嘟嘟”声中悬到了嗓子眼,那是一种焦灼的等待,烧得人心慌。
第一通没人接,林佳一以为他在忙,等了十分钟后又打了第二通。
依旧没人接听,林佳一悬着的心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望,她安慰自己是因为陌生号所以李昀没有接。
她没有提前切断电话,依旧等待着听筒里的铃声响到最后一秒,她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电话会被接通了。这时,铃声突然就像磁带卡住一样顿了一下,随后李昀慵懒而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过来,林佳一落回的心脏再次悬了起来。
她说话都有一些语无伦次:“我是来帮你找房子的,那个……我……你,你今天有没有空?”她闭着眼想要咬掉自己打结的舌头。
李昀没有说话,听筒里很是寂静,她胡思乱想着李昀不会以为自己是中介诈骗吧?
“佳一,怎么了?”李昀说话有点飘,应该是刚睡醒,“我刚才睡着了。”
林佳一紧紧抓着电话,生怕错过李昀说的任何一句话。
“你找我?”李昀顿了片刻才问道,这次他的声音清晰多了,想必是刚刚那会儿在醒神。
“我哥说你最近要搬家,正在找房子,我想我可以帮得上你的忙。”林佳一语速很慢。
“你有空吗?”李昀慵懒的气音穿透电流。
“有呀。”她天天都有空。
“你来我住的地方找我吧,我一会儿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
“好。”
李昀自打进了设计院工作后,基本是昼夜不分,他现在是工作初期,有很多事情要忙。虽然当时这家私企的老板是看中了他的作品,但是工程师并不是一个只要用图纸说话就可以的职业,他的人脉和工地实战经验之于老前辈来说都是大大的不足。
他想要追赶上,甚至是超越。
他从来不怕挑战,也不怕苦。在部队的那两年,他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就是坚持,坚持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绝不回头。
他挂掉手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屋里的光线很暗,他昨晚通宵,天亮了才睡,他看了看满桌子凌乱的设计图纸,左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
他需要整理一下房间,还有他自己。
林佳一在错杂纷乱的小区左拐右拐总算找到了李昀说的那栋楼。
楼道很脏,不知是谁家把剩饭倒在了地上,发馊的味道刺得人鼻子痒。她来到三楼,看到301门牌号,敲了敲门。
“进。”
门没关严,林佳一推门进去了。李昀正在收拾桌子,上面是一堆一堆的A4纸,地上也有,林佳一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印刷厂。
“不好意思啊,有点乱,你先找个地方坐。”李昀摸摸自己的鼻子说。
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能睡人的沙发,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简单到极致,甚至都不如上回住的小破旅馆。
“你怎么住在这儿?”林佳一突然有点心疼他,眼睛竟然没来由地酸了。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灵魂,才会过得这样狼狈和孤独,她理解不了。在她的认知里,人应该是活在有家人的陪伴里,有一个舒适的居所,一个温暖的环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儿离公司比较近,我只是先住着。”李昀看向她,笑着打趣,“这不有仙女下凡来帮我了。”
林佳一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先去洗把脸,刚睡醒。”李昀搓了一把脸。
李昀和她错身而过,去了卫生间。
她目光扫了扫那张凌乱的桌子,全都是她看不懂的图,交错杂乱的线条,还有一堆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的数字,最上面的一层咖啡已经凝成薄薄的渍,挂在杯壁上。
“嘶!”李昀吃痛发出声音,林佳一想也没想便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你怎么了?”她紧张兮兮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李昀光着上身,正对着镜子刮胡子,满下巴的白色泡沫里有一丝血迹。
“让我看看。”她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把李昀脸上的泡沫给擦干净。
口子不深也不长,就是破了一小块皮,划伤了毛细血管才会有点冒血。
李昀笑说:“好歹我当初也是医学生,这点儿小破伤。”
“你一个男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我帮你吧。”
李昀没拒绝,松开手里的刀片,任林佳一摆弄,她的手又轻又软,不经意地摩擦在自己的脸颊两侧和下巴之间。
他突然很享受这样被人照顾,竟然有些沉迷。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父母的关注,他就像一个一生下来就被人遗弃的那部分存在,和正常的孩子相比少了很多关怀和爱护。在原本被家人捧在手里呵护的年纪,他却在忍受父母亲每天的争吵;在原本应该被家人督促看护的年纪,他却正在忍受父亲带着其他的女人回家的场面。
在他前半生最重要的一个关口,他还在考场上奋力一搏,结果回家面对的却是父母签字离婚的消息。
他的人生有多可悲,有多凉薄,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人关心他是不是吃过饭,也没有人关心他睡得是否安稳。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独自上路,不与任何人结伴,哪怕是生他养他的亲人。
他仰着头,目光垂下。林佳一正认真盯着他的脸颊,轻轻用刀片刮着,眼神专注,那副怕伤到他的小心模样让他心里一热。
“你刚才干吗紧张兮兮的?”他试图找点儿话题,喉结和下巴都微微耸动。
“你别动。”林佳一被他轻微的小动作弄得有些紧张,出口就是训斥,如情人之间小打小闹一般。
李昀噙着一个泡沫般的笑:“好,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