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花两岁没了亲娘,她对亲娘自然一点印象没有,不过后娘是在她四岁时候进门的,这个她有印象。
她和弟弟被村里小孩骂没娘的野孩子,为此她从小就不喜欢村里那些孩子,不跟他们一块玩。
江北和江家老两口商量娶续弦的事,没有背着人,江小花自小就比同龄孩子心眼多,坐在门槛上光明正大的听着大人们谈事。
知道自己要有娘了,她嘴上没说,心里是开心的。
那段日子出门,遇到村里孩子,她都会大声告诉他们,自己马上要有娘了!
等到江北将新媳妇娶进门,她还是很开心,屋里屋外跟着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后娘。
那个后娘对她和弟弟也很好,给他们做新衣服,有口吃的也会先给她们姐弟两个吃。
她喜欢这个温柔的娘,可娘很少说话,即使说话,语速也很慢,很怪。
弟弟学着她说话,被奶奶狠狠打了一顿,又将娘臭骂一顿。
从那以后,江小花开始偷偷观察那个娘,渐渐发现,娘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和娘去河边洗衣服,有的人嘀嘀咕咕说娘是个结巴,有的人笑话他爹二婚只能配身有残缺的人。
她走在村里,村里小孩们换了个骂法嘲笑她。
所有人都在笑她,有个说话不利索的娘。包括自己家里人,对待娘的态度越来越差,动辄打骂,将家里活计都扔给娘去干。
弟弟还小,每天黏着娘,看不懂大人的眼神,听不懂那些嘲笑的话。
她却听懂、看懂了。
这个后娘,不是自己想要的娘,会让自己在村里,更加抬不起头。
发现这个事实以后,江小花对待这个娘,态度疏离起来,她不会跟着家人对她恶语相向,但会漠视。
不搭理,只当自己还是个没娘的孩子,给自己东西就收着,给好吃的就吃着,指望自己在她受欺负时,帮忙说话,门都没有。
年纪越大,她对这个娘愈发厌恶,她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是爹不管事,娘在这个家一点用处没有,压根给她争取不到什么利益。
江婆子一直指望宝贝闺女江珠,可以嫁到镇上去,对她说是捧在了手心上娇养长大也不为过。
江珠可以不用下地干活,可以不做家务,理由是会晒黑,手会粗糙,镇上有钱人不喜欢。
江小花顶着大日头,跟大人们弯腰在地里干活时,心里不平衡达到了顶端。
都是姓江的,江珠凭什么比自己过得舒坦,凭她有个好爹娘,能护着她。
这一刻,她连自己那不管家里事的爹,都怨恨起来。
她爹说要休妻那天,她也是开心的,随便来个什么娘都好,只要能硬气点,挺直腰杆在家做人,能护着她就好。
可后娘宁可撞墙也不干,看着后娘头上的血,她心里有些复杂,可跟她能嫁个好人家比起来,她还是希望换个有用的娘。
直到后娘真的走了,她才知道自己多天真。
后娘走了,爹十天半个月不回一趟家,更没人护着她们姐弟了。后娘的活计,慢慢落到了她和弟弟头上。
弟弟后悔了,不该让娘走的,想去找那个娘,可自己看的明白,娘离开这个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不会回来江家了。
新的后娘进门了,肚子里揣了崽,他爹护着,爷奶也不指使她干活,家里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依旧是她们姐弟俩。
开始逃难了,江家遭遇了两次贼,吃食本就没多少,家里人口还多,分到她手里的食物是全家人里,最少的。
村里逃难大部队,慢慢开始有人掉队了。江小花一路很谨慎,拉着弟弟,寸步不离的跟着江家人,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实,始终留一分心神,在周围人身上。
但她还是被江家,第一个抛弃了。
她爹趁她睡着,亲手将她绑起来,卖给了人牙子。
她被辗转卖到一个县里青楼,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眼睁睁看着一同卖进楼里的姑娘,因为不听话逃跑,被打个半死,她十分识时务的积极配合,楼里教的所有规矩。
她这份识时务,让楼里的老鸨很满意,让那些过来人教了她不少伺候客的手段,甚至告诉她,只要陪的客人满意,得到的赏银可以让她留下一部分,将来可以给自己赎身。
听见这话,江小花即使心里面对未知的事害怕,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来。接下来的日子,更加卖力吸收所有能学到的手段。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她开始接客了。
从开始的害怕惶恐,不适应,到心如止水,只花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她傍上了一个在地来做生意的富商。
她虽然长的一般,可在楼里三个月没有晒到日头,白了不少,又学会了打扮,刻意扭着身段,最终凭借床上手段,哄的富商为她赎了身。
她跟着富商回了家,做他第三房小妾。
第五个月,她害死了那个频频找她麻烦的正室。
第六个月,她找人打探到江家人的落脚点。
第七个月,富商又带回来一个小妾。
江小花学着正室,屡屡找那个女人麻烦,甚至害得她差点小产。
富商勃然大怒,发了很大一场火,他子嗣少,对那女人肚子的里未出世的孩子很重视。
本就对一直没怀上孩子的江小花没了兴趣,这下更加冷落她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小花每次和他圆房前,都会提前喝下避子汤。
江小花控制着程度,不敢真将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弄掉,每天在府里作天作地,不是跟这个小妾干起来了,就是跟那个小妾争风吃醋。
富商犯不胜犯,最后扔给她一纸休书。
江小花拿着休书,跪在地上,仿佛天塌了般,说自己离不开他,求他不要赶自己走,说自己出去了没法活……
哭的富商心软,扔给了她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江小花终于自由了,站在府邸大门外,又哭又笑,
自己一直想要的想要的吃穿不愁,最后靠这种方式实现了,
胸口贴身放着的银票,里面不止有富商给的五百两,还有她自己在府里偷东西,变卖得来的六百两银票。
包袱里装着散碎银子,富商给她买的金银首饰,和她出府时,去死掉的正室屋子里,顺出来的一堆金银首饰。
这些钱财,如果换作以前的她,穷其一生也得不到。
现在得到了……
她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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