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耽搁了大半晌,等李小麦折返回来时,锅里温着的菜粥早已失了温度,凉得透底。
秦桦见状,起身身添了把干柴,引着微弱的火星重新将锅烧热,袅袅炊烟裹着淡淡的米香,缓缓漫开。
牛车旁的铁头和小铃铛一直凑在车尾嘀咕什么,没片刻功夫,小铃铛捂着兜跑了,铁头便蹑手蹑脚跑了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捂着小腹,脸蛋鼓鼓的,一副藏了天大秘密的神秘模样。
李小麦看得好笑,挑眉打趣:“你们两个小家伙,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偷偷做贼去了?”。
话音刚落,铁头立马掀开自己打了补丁的衣襟,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独特的焦肉香气顺势飘了过来,钻进鼻尖。
那味道熟悉又久远,像极了她前世幼时在老家,偷偷烧火烤麻雀的纯粹肉香。
“这是啥?”李小麦故作疑惑地问道。
铁头仰着小脸,眉眼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得意:“是肉!娘,这是烤田鼠肉,小铃铛刚才分给我的!”。
李小麦刚伸出去想细看的手,猛地飞快缩了回来。
她打小就有个怪毛病,但凡沾了“鼠”字的活物,心里都生理性膈应,别说触碰,光是听见字眼,闻到味道,浑身都说不出的不适。
她连忙摆摆手,将两人往前推了推:“你俩跟秦桦分着吃,我不吃这个”。
说罢,李小麦自顾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热粥,刚端着碗在小板凳上落座,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走了过来。
是李知许。
少年素来清俊干净的脸庞,此刻右半边脸颊高高红肿起来,红得刺眼,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李小麦捧着温热的粥碗,没忍住弯了眉眼,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李知许瞥见她忍笑的模样,非但不恼,反倒无奈又纵容般地摇了摇头,自行拿起碗筷盛了一碗热粥,安静坐在她的对面,眉眼温润,半点不见被打的郁气。
一旁啃肉啃得满嘴黑乎乎的铁头,见状立马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田鼠肉,连嘴上的黑灰都顾不上擦,撅着小屁股颠颠跑过来。
他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李知许红肿的脸颊,脆生生的声音满是惊诧:
“小舅舅!你的脸被人打啦!”
说着便伸出小胖手,轻轻碰一下,指尖刚贴上肌肤,瞬间在泛红的脸颊上印出三道黑漆漆的指痕。
铁头瞬间僵住,连忙收回小手背在身后,小嘴瞬间撅得老高,满脸愧疚又气愤。
他歪着小脑袋琢磨了片刻,扭头噔噔噔冲向一旁的板车,抽出那根赶车鞭子。
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抡起长鞭在空中呼呼挥舞,力道十足,风声虎虎,看着有模有样。
“是谁打的小舅舅!我去给你报仇!一鞭子抽死他!”
小家伙怒气冲冲,狠狠一鞭子抽在土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尘土瞬间飞扬起来。
李小麦连忙抬手盖住碗,又好气又好笑地抬脚轻轻踹了踹他的小屁股。
“就你这小身板?别逞能了,我去了说不定都要挨顿收拾,你去纯属送上门挨揍。赶紧去把你那爪子洗干净,好好吃饭,我吃完就要刷碗,不等你”。
铁头却半点不怕,挺着小胸脯,满脸傲气,嗓门洪亮:
“娘就是胆子小!我铁头天不怕地不怕!谁要是敢欺负我小舅舅,我就敢跟他拼命!”。
他一把拉住李知许的衣袖,用力拽了拽,满眼赤诚:“小舅舅,你带我去!我再喊上小铃铛一起,她可厉害了,打架最猛,我们两个一定能帮你出气!”。
李知许低头看着眼前义愤填膺,满眼护着自己的小外甥,眼底暖意翻涌,嘴角扬起一抹灿烂温柔的笑意,竟真的放下碗顺势起身,顺着小家伙的意思点头:
“好,那便带你去。”
李小麦当场看傻了眼。
这儿子,真是个小虎崽子!他舅舅都打不过,他就打得过了。
“婶子?我也去看看”
秦桦放下勺子就要跟上,李小麦拦了一下。
“那是我爹打得,没事,咱俩先吃吧”
秦桦有些惊讶,李知许看着就是标准的书生,平时说话温声细语的,待人又有礼貌,怎么也会惹老人生气。
他喝一口粥就看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铁头不会也挨揍吧?”
这还真不好说,他爹要教训人时候,可不管是大是小,他觉得该揍,就揍了。
李小麦一口干了碗里的粥,又起身去盛
“我劝了,他不听啊,这粥熬久了烂糊的,还挺好喝哈”
秦桦见她这当娘的心这么大,也有些无奈了。
她俩碗都刷完了,李知许背着哭咧咧的铁头才回来。
李小麦好奇绕着他们看了两圈,问出了迫在眉睫的一件事。
“粥还吃不吃了?要凉了”
李知许胳膊往后探去,把铁头捞进怀里。
“吃,怎么不吃,我们铁头屁股都开花了,需得补补”
铁头哭得小脸蛋都是泪,揉揉小屁股,四下看了看,抽噎着说
“我田鼠呢?我要多吃点,就能打过外祖父了”
“我看你是没被打够”李小麦说了句,不再理会他俩,去打帐篷。
秦桦给他们盛了粥,翻出镰刀要去给牛割草。
“别往远走,我吃完去找你”李知许说道。
秦桦应了声,背上背篓走了。
“小哥哥,有野果子给我摘回来啊!”铁头趴在李知许肩头喊了声。
“知道了!”秦桦回了声。
李小麦铺完帐篷,拿着铁头划破的衣服,钻进了帐篷缝补,从空间拿出同色线,比量比量,把袖口和扯坏的扣子缝补好。
衣服兜里翻出一双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袜子,李小麦嫌弃的用两根手指夹住,扔出帐篷外。
没几秒钟,袜子又被扔了回来,再扔去又被扔进来。
李小麦烦了,掀开充当门的厚棉衣,铁头正撅着屁股瞅着这边,等她扔袜子呢。
“你屁股又痒了是不是!”
铁头也委屈: “娘你怎么把我袜子扔了?”。
“抹布都比你袜子干净,沾的什么玩意,黏了吧啦的,用土蹭蹭去”。
“哦”
铁头不情不愿的捡起袜子,找了堆散土,用力搓袜子,生怕搓不干净被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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