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二卷

老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声音拔高几分,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施压:“你家有牛车,有粮食,日子比旁人好过太多。如今大家落难逃难,你就该多帮帮村里人,区区一个位置都不肯让,传出去,旁人该说咱们村的人冷漠无情,忘本自私!老李家的,你听老头子一句劝,赶紧应下来,别寒了乡亲们的心!”。

周遭几个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开始道德绑架,心里想着若是她能退步,也能跟着占占便宜。

“是啊铁头他娘,都是一个村的,现在人受伤了,你帮帮忙咋了,挤一挤而已,又不碍事”。

“张叔说得对,逃难路上互帮互助是本分,别太独断了”。

“你方才能给那流民孩子吃得,帮一个外人,怎么现在反倒不护着自家乡亲了?”。

李小麦的牛车早就惹人眼红,现在有人挑头,那些心怀嫉妒的人便立刻跟风,仿佛她拥有牛车便是一种罪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逼着李小麦妥协,俨然她不答应,就是十恶不赦,自私冷血。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要我看,给她赶出去算了,反正跟咱们也不一条心!”

李小麦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地凝视着周老太,此人之心,犹如针尖般狭窄,仅仅因为没给她孙子吃的,就要几次三番置她们于死地?

周老太见人多,丝毫不惧她,眼神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李小麦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沉重了几分,这人太恶毒,像疯狗一样,逮到机会就要往死里咬自己,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娘,他们想抢咱家牛牛!”

铁头牵着李小麦的手,仰头气鼓鼓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想捡石头砸他们。

李小麦轻轻捏捏他的手以示安抚。

秦桦小脸绷的紧紧的,眼神盯着最前面的几个人,默默站到李小麦身侧,无声地防备着那些人。

换做旁人,被这么多长辈、乡亲围着指责,多半会慌乱妥协,可李小麦眼底半点波澜没有,反而勾了勾唇角,漾出一抹冷淡的笑。

她抬眼直视着盛气凌人的张老头,声音清亮又坚定,字字掷地有声,半点不退让。

“你既然懂乱世求生的道理,那更该知道,乱世之中,先顾活命,再谈人情,我说了,我弟弟受伤要躺牛车,村里有牛车的也不止我一家,你们怎么不去问问?”。

她往前半步,目光扫过围观的所有人,将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继续冷声道:“你们无非是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好好拿捏罢了,我的牛车,我的粮食,我拼死护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拿命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欠全村人的!”。

李小麦指着让她互帮互助那个妇人说道: “你不是要互帮互助吗?我二嫂娘家就一袋粮食,马上要饿死了,我待会儿就让她们去你家拿粮食!”。

那妇人吓得倒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旁边的汉子抬手就甩过去一巴掌,骂道:

“臭婆娘!要你多嘴,给我滚回去!”

妇人捂着脸,诺诺不敢言。被旁边人拉到一边。

李小麦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眼里满是嘲讽: “还有谁要帮忙!我先替我二嫂谢谢你们了!”。

“是你要帮忙吗?还是你?”

被她指到的人无一不大惊失色,慌忙摆手。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说,嘿嘿随口一说……”

宋晴娘家人,有粮食拿去卖,却白吃白喝亲家的粮食,引得李家不和,大打出手的事在村里早已传开,好几个看热闹的人转身就跑,生怕招来宋晴那一家无赖,没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

张老头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板着脸张口就要教训她。李小麦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历经纷争的冷厉:

“你们有本事不对外使,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我这牛车花你们一文钱啦?一个个跟那帮抢劫的流民有什么区别!”。

众人被她一顿抢白,哑口无言,议论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方才求情的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辩解:“那、那这不是情况危急吗!没有牛车他怎么走啊?”。

李小麦一脸你没病的吧表情: “怎么走你问我干啥,问你家人去啊,问村长去啊,真是的,想要牛车早干什么去了!”。

她字字清晰,怼得妇人哑口无言。

随即李小麦再次看向张老头,不卑不亢,彻底撕破虚伪的情面:

“倚老卖老不是道理,辈分高也不能随便拿捏旁人。我顾好我一家,问心无愧,想互帮互助可以,谁有余力谁帮。我没有,也不欠任何人!今日这话我放在这里,我的牛车,绝不外借,谁来劝都没用!”。

一番话铿锵有力,条理分明,把所有人的私心和别有用心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张老头被怼得脸色铁青,拐杖死死攥在手里,却半个字反驳不出来。

李小麦好整以暇盯着他铁青的脸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张伯,我若没记错,你家也有牛车吧?怎么不帮帮大家伙?”。

妇人眼光一亮,扭头看他。

张老头握着拐杖的手用力到发白,他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了村里人顺从讨好,从没被一个晚辈这般当众直白拆穿脸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可围观的村民心里都透亮了,流民抢粮的凶险历历在目,谁都清楚李小麦是靠自己家人拼尽了全力才护住东西,确实没有义务平白分给旁人占便宜。

没人再帮着妇人说话,也没人再附和张老头的指责。

僵持片刻,张老头自知理亏,丢尽了脸面,狠狠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不知好歹!随你!”。

说罢,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那求情的妇人见没人撑腰,看着气场凛冽、眼神冰冷的李小麦,心里彻底发怵,再也不敢提坐车的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灰头土脸地躲开了,围观的村民也纷纷散去。

周遭瞬间恢复安静,秦桦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小麦,眼里满是敬佩:“婶子说得太好了,本来就是他们贪心不讲理!”。

李小麦敛去眼底的冷意,低头看了眼乖乖待在身边的铁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乱世逃难,人心最是贪婪凉薄,她从不是不近人情的恶人,但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乡邻情面,委屈自己,拖累孩子。

善良有锋芒,退让有底线,这乱世,唯有护住自己和至亲,才是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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