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
“爷爷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思暖眼泪控制不住地掉, “对不起,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
黎梓揽着她在怀里安抚片刻。
转头,“黎杨呢?”
黎梓看向赵帆, 声厉色沉,“把他叫来医院,他如果不来, 绑也给我绑来。”
一个小时后, 黎杨被两个保镖‘送’到医院走廊。
黎梓大步过去, 二话不说拽着黎杨进了隔壁空着的病房。
一墙之隔,鞭子抽打声混合着惨叫声传出来。
吓得思暖捂上耳朵。
周围的保镖, 甚至赵帆并没什么异样, 好像习以为常。
一阵后怕袭来,当时被他知道她是宋斯寒妹妹, 他是不是也想这么抽她?
思暖心跳个不停, 时间好像停滞了。
一分一秒,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 黎梓率先出来, 衣衫精致, 面孔清俊温和。
好像刚才的惨叫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门颤颤巍巍地开着,黎杨一瘸一拐地从病房出来,被一旁的保镖扶起,馋着。
他身上穿着灰色毛衣,后背深了一块。
意识到那是什么。
思暖吓得脚步后退, 后背碰到墙上,疼得她皱了下眉。
黎梓过来,想牵她的手, 思暖眼睫抖了下,本能地避开。
黎梓看她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再牵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黎杨父母赶过来,看到黎杨的惨状,顿时哭天抢地,指责黎梓。
黎梓眼皮都没眨一下,吩咐赵帆,“送去隙城基地,没有调令这辈子都不准回来。”
隙城,那是什么地方,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乡下。
黎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黎杨母亲瘫坐在地上,脸颊满泪,“黎梓,黎杨是你弟弟,你不能这么对他!”
“三番两次挑衅,我对他已经足够仁慈。”
黎梓拿湿巾擦拭掌心,表情冷漠,“伯母,医院不能喧哗,你再多说一句,就不是隙城,是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地方。”
黎杨母亲倒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哭了一阵,将矛头对准丈夫,“都怪你!给扬扬那么大压力,他才会铤而走险招惹黎梓呜呜呜……”
黎梓朝赵帆示意,几名保镖过来,将黎杨父母架走。
黎杨一家人‘走’后,医院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一直到深夜,老爷子还未清醒,继续留ICU观察,黎梓晚上在这守着。
让其他人回去后,走廊只剩下两人。
看着晚饭回来后又一直站在墙跟的女孩,“怎么,被我吓到了?”
黎梓站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眸色微深地盯着她,语气染上自嘲。
思暖鼻尖忽然酸了下,主动走到他跟前。
“…是他犯错在先。”
思暖犹豫了下,握住他的手,“你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顿了两秒,她又补上一句,“也别太过担心,爷爷一定会康复的。”
似有若无嗯了声。
黎梓抬手,见她湿着一双眼,可怜,惧怕。
微叹口气,只是轻轻抚摸了下她头发,一触即离,“让钟前送你回老宅。”
“…嗯,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看爷爷。”
思暖知道自己明天来不了了。
爷爷知道了她的身份,讨厌她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再想见到她。
下楼,没看到钟前,思暖看到了宋斯寒,她以为宋斯寒是来接黎枝的。
宋斯寒推开车门下车,“暖暖,过来,跟我回家。”
思暖没反抗,和等在一边的钟前说了声,跟着宋斯寒上了车。
思暖垂着眼睫认真系安全带。
‘啪嗒’一声,座椅缝隙里掉出一根口红,思暖捡起来,问宋斯寒,“这是谁的?”
她回忆了下白天见到黎枝,好像不是这个色号。
顿时鄙夷地看着自己亲哥,“果然叫你渣男不是白叫的。”
“你那什么眼神?”
宋斯寒捏了捏眉心,朝她伸手,“给我。”
思暖攥着不给他,“哪个坏女人的?”
宋斯寒勾了下唇,“你左一口右一口叫姐姐的人的,放你那儿也行,下次见面你给她。”
见他这样说,思暖没再揪着不放,打开置物柜轻轻放里面,“我给你放这里了哦,下次黎枝姐姐坐你车,你自己给她。”
宋斯寒眼神沉了下,没说话,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开出医院地库,汇入京北夜晚的车流。
“你和黎梓离婚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还没办。”
“……”宋斯寒忍了忍,“什么时候去办?”
“……等等吧。”思暖心烦意乱。
爷爷知道了她是宋斯寒的妹妹,合约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但黎梓现在分身乏术,她也不好去找他谈,那样也太没良心了。
-
两天后,思暖看到群里父母发来的消息,昨天,她家赢下黎家,成功拿下美国医疗中心的新药项目。
窗外的雪还在下,从医院回来那天,一直下到现在,像是没有尽头。
满目的白,刺得思暖眼睛有点痛。
这好像是黎梓前段时间一直忙碌的新药项目,她听爷爷和黎梓在饭桌上聊起过,爷爷对这个项目很看重,他想要帮助和他一样病情的人。
而黎梓前段时间一直在为了这个项目忙碌,哥哥也是。
玄关处传来响动,宋斯寒从外面进来。
他那天送她回来,接着就走了,思暖猜测他应该是去忙那个项目,现在赢了,也可以休息了。
“宋斯寒。”
“嗯?”被叫到的男人抬了抬眼皮,脚步缓慢地走过来。
思暖有些生气,“你就不能让让黎梓吗?你明知道他现在什么处境。”
“……他之前对我手下留情了吗,小没良心的,和他领了证,真就和他一条船上的了?忘了我是你亲哥了?”
宋斯寒点了根烟,视线在妹妹盛满泪水的脸颊晃过,不受控地想起某个绝情的女人,“再者,黎梓他不一定需要我让。”
“就算不是为了黎梓,为了黎枝姐姐也不可以吗。”
思暖眼眶泛红,“这个项目和爷爷有关,爷爷是想借用集团的资源,去帮助和他一样的病人。”
黎家只想拿到新药授权,以低廉的价格去帮助那些有需要却无能为力的人。
但是爷爷的病实在太重了,黎梓上次去美国拿回来的药,过去这么久,已经不起作用了。
而药物的研发时间实在太长了,爷爷再也等不到了。
宋斯寒皱眉,“黎爷爷病生得很重?”
“医生说不到三个月了。”
思暖说完,眼泪啪嗒啪嗒顺着脸颊掉下来。
宋斯寒眉头皱得更紧,黎梓一直将黎老爷子的病情瞒得很严,过去几年一直相安无事,突然听暖暖这么说,有些突然。
思暖啜泣着问,“黎枝姐姐没告诉你吗?”
宋斯寒随意地掸掉烟灰,神色漠然似是不在意的样子,“黎枝和我分手了。”
-
下午,思暖来到医院,走廊无人。
思暖走到病房前,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爷爷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机。
刚才经过隔壁病房,隐约窥见人影,思暖退回去。
房间窗边,黎梓和黎枝相对而立,门没关严实,传来两人交谈声。
黎枝漂亮的脸颊满是泪水。
黎梓眉眼淡漠,冷静地同黎枝陈述利弊,黎枝和她哥哥有多么不该在一起,两家对立百年,利益冲突不是冰山一角,背后庞大的利益联盟,将来一定会为了利益放弃她。
思暖咬唇,视线有些模糊,所以他什么都看得明白。
也是,他身为这偌大集团的掌权人,爷爷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又怎会在这种大事上糊涂。
那几句话似一面镜子,清浅地扎在思暖心上。
她不知道如果面对这样的状况,哥哥会是怎样的选择。
却能窥出几分届时面临这样情况,他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之前为什么不同意离婚呢,是因为睡了她要对她负责吗,还是那一点可能的喜欢。
她才不需要,离了婚,她还可以睡更多男人,她又不是非他不可。
病房里,随着黎枝的啜泣声,脚步声渐近。
思暖慌忙往一边退去,快速退回到楼梯口。
她踏上台阶,做出刚上楼的样子,抬眸,和不远处的男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顿了下,黎梓大步朝她走来。
两天不见,衬衣冒出褶皱,下巴隐隐的青色胡渣,比起那晚,憔悴不止一分。
走到近前,黎梓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指腹在她眼角停留了下,皱眉,“眼睛怎么这么红?又哭了?”
思暖鼻尖一酸,摇摇头,“外面风大,在楼下吹着了。”
进了隔壁病房,黎梓将保温桶放桌子上。
思暖顺手打开,“这是我家阿姨煲的汤,爷爷醒来了吗?”
黎梓摇头,昨天深夜短暂地醒来了一会,没说几句话又陷入昏迷。
思暖盛出一碗汤,双手捧到他面前,“那你喝一碗吧。”
汤还是热的,盛在白瓷碗里,散发出浓郁香味。
黎梓接过,喝了一口放下,低眸看着她的眼睛,“怎么没回老宅住?觉得空荡的话,世景湾密码你也知道,一直有人按时打扫。”
黎梓这几天一直医院公司两边跑,是昨天回老宅取文件,问家里的阿姨,才知道她没回去。
思暖垂睫,避开他的视线,“我奶奶想我了,我就跟哥哥回家了。”
思暖捏了捏指心,不可避免地哽咽道,“对不起,黎梓,我哥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你和爷爷这么重要。”
思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说这些话,但她不想…不想什么,黎梓和她哥哥斗了这么久,误会龃龉还少么。
不管黎梓对她有没有想法,她也无所谓了,反正要离婚了。
触到女孩小心翼翼的眼,黎梓拧眉,“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生意场上输赢很正常,我没错,你哥哥也没错。”
他给她擦眼泪,“嗯?再哭眼睛该坏了。”
思暖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擦干净眼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她相信黎梓此刻的话是真心的。
但她同样无法相信未来的每分每秒,若千年,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他能一如此刻。
突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几名医生进入ICU。
过了会儿,一名医生出来,说老爷子醒了,再等十几分钟可以转到可探视病房。
十几分钟后,医生陆续出来,说可以进去探望。
思暖翘首以盼,想到什么又止住脚步,看向黎梓,“你进去吧,爷爷肯定最想看到你。”
黎梓进入病房,思暖透过窗户,隐隐窥到爷爷身影,圣诞那晚,明明还笑着目送他们出门。
短短几天,虚弱好多。
眼角酸楚,眼泪又掉下来。
几分钟后,房门从里面打开,黎梓从病房出来。
走到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手指,“爷爷叫你进去。”
“嗯?”
思暖仰起一双泪眼,“叫我吗?”
“别担心,爷爷昨晚短暂醒来,说他没有怪你,是被黎杨气到了。”
“其实爷爷早知道你的身份了。”
“啊?”思暖懵了。
思暖忐忐忑忑地进了病房,看到爷爷虚弱地躺在床上。
眼眶顿时红了。
老爷子示意后面进来的黎梓将外套给他拿来,颤颤巍巍地从内袋里掏出个什么。
“这是黎梓他奶奶留下的翡翠手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离开前嘱咐我送给未来的孙媳妇,我一直随身带着,暖暖,爷爷今天把它送给你。”
手镯被细心地包好,放在一只绣有兰花的荷包里,在这冷清的病房,晕出几分清浅的香气。
思暖叫了声‘爷爷’,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和黎梓。”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只图一己之私,欺骗了你们的感情。”
“不怪你,暖暖。”
老爷子慢慢开口,“要怪也是怪我逼着黎梓结婚,让他出此下策,谁知阴差阳错……”
一声长叹。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老爷子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半晌没说话。
思暖眼泪掉下来,“对不起,爷爷,我会和黎梓离婚的。”
老爷子闭了闭眼,没说话。
思绪混乱中,思暖最后的那一丝希冀也没了。
黎枝和她哥在一起,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黎枝不是继承集团的那个,甚至有黎枝的存在,还会在一些决策上牵制她哥哥。
但黎梓不行,黎梓还要为黎氏、为爷爷,守好这偌大家业。
他的人生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暖暖,你是个乖孩子,如果你们能跨过这一关,就和黎梓好好的。”
“……如果不能,也别怪他。”
老爷子面色虚弱,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很久,思暖和黎梓隔着半步之遥站立,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冷色的眼睛。
偌大白色病房,一瞬间拉得很长。
他们都没有开口。
作者有话说:
继续掉落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