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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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满目震惊。

她忘却了一切,那一瞬只能感觉到男人抵在唇上的强势气息。

裴君淮也只是凭着那一股冲动吻了上去。唇齿相贴的瞬间,理智尽数崩毁,他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筹谋、顾虑、礼法规矩,都在这一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裴嫣是他的,他不想再看到裴嫣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困扰,不想再看到她眼中露出落寞的神色,执着于离开皇兄,离开东宫。

裴君淮只想确认裴嫣的存在,只想挽留裴嫣。

少女慌乱的呼吸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欲念。

唇上的力道加重,辗转,甚至连他都无法压抑宣泄出的掠夺意味。

“皇兄,你是生气了么?”裴嫣终于找回理智,脸上热得快要烧起来,心跳似要炸开。

裴君淮骤然惊醒,缓缓松开了手。

裴嫣得以挣脱,慌张向后缩去,一直退到榻角,窝起身子。

她抬起手,用手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眸里面蓄满了水光,羞窘、惊惧、茫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可怜小兽。

裴君淮看着裴嫣这副模样,看着她被欺负得泪眼汪汪的眸子,咬得泛红湿润的唇瓣,看着她凌乱的呼吸,同样凌乱衣襟……

从未有过的悔恨瞬间淹没了裴君淮的心神。

他方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吻了裴嫣,竟然对她做出了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什么情难自禁,什么安抚驱散,都是借口!

这根本就是趁人之危,是卑鄙恶劣的占有欲发作!

他口口声声说在乎裴嫣,说要呵护她,结果对她做出了最不堪的冒犯!

这绝不是君子所为,连寻常男子都不堪比之!

裴君淮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学了那么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自诩克己复礼,结果呢?对着自己一手养大的裴嫣,却做出了这等违背伦常的行径。

皇妹一定吓坏了。她本就对他那份炽热的感情感到抗拒,如今他又这样粗暴地对待裴嫣……

裴嫣会不会从此愈发怕他,厌恶他,再也不愿见他?

裴君淮悔恨不已,他看着裴嫣可怜的模样,心痛如遭刀搅。

“裴嫣,孤……”太子急切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哪怕话语苍白无力,只要能稍稍安抚惊惧的裴嫣也好。

话未说完,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裴嫣抬起泪眸,看了皇兄一眼。

她忽然扑了过来,没有推开他,也不是逃离的意思。

裴嫣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裴君淮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

裴君淮蓦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少女在颤抖,感觉到裴嫣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也感觉到她抱着他的手是那样用力,那样依赖。

裴嫣的脸埋在太子怀里,心跳得飞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方才被太子亲吻的瞬间,她是真的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羞耻、惊慌、不知所措。

可当裴君淮退开,看着太子懊悔、自厌的眼神,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裴嫣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那种欢喜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让裴嫣心头发涨,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兄长。

裴嫣知晓这样很羞耻,知道这不对,可当太子他的唇压上来,当他用力抱紧自己亲吻的时候,裴嫣心里除了最初的惊慌,还生出了汹涌的欢喜。

她心里很欢喜。

这种感觉太陌生,裴嫣不知所措,只能凭着本能,扑进这个让她感到安心的怀抱里,紧紧抱住裴君淮。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裴君淮,眼泪流得更凶。

“裴嫣?”裴君淮低声唤她。

裴嫣害羞,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心脏跳得更急了。

少女眼睫挂着泪珠,嘴唇红肿,呼吸凌乱。她飞快地抬眸看了裴君淮一眼,什么也不说,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内室。

留下裴君淮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太子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唇,又看向那扇紧闭的内室门。

裴嫣方才主动抱了他。

想到她最后留下的眼神,藏不住的羞怯……

莫非,裴嫣根本不讨厌他的亲近。

裴君淮心神震颤,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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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窝在厢房里悄悄摆弄草药。

她忍不住走神,抬手触碰自己的唇瓣,脸颊发烫。

裴嫣心里不太安稳,闭上眼,时而是皇兄沉静的眼眸,时而是那个短暂却灼热的吻。

裴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不对的,是僭越,是危险。

可心底被隐秘的欢喜占据,这种滋味太过陌生,让她懵懂不知所措。

燥热渐渐被晚间的凉意平息。

裴嫣对着铜镜看了看,脸上的红晕终于消下去一些,心跳也不再那般急促。

她犹豫着,走出侧殿,想去面对裴君淮了。

或许可以像往常一样,问问皇兄今日的政务是否繁忙,或者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东宫灯火通明,却不见裴君淮的身影。

只有几个宫人在低声收拾着什么。

“公主。”一个宫人见到她,连忙行礼。

“太子殿下还在这儿么?”裴嫣问。

宫人摇头:“回公主,殿下傍晚时分便赴宴去了。陛下今日在麟德殿设宴,款待阁老及家眷,命太子殿下同往。”

赴宴?裴嫣愣了一下。

是了,皇兄是太子,这样的场合必不可少。

“多谢告知,我明白了。”她应了一声,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裴嫣转身,准备回去等。刚走到回廊,却听到另一边传来东宫总管难掩烦躁的声音,似乎在吩咐一个小太监:“快着点!把殿下书房里那套青玉酒具找出来,仔细包好,立刻送到麟德殿去!”

“真是的……陈阁老也忒难缠,都什么时候了,还指名要饮酒,说什么睹物思人,怀念当年与陛下并肩的情分……哼,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物色好了人选,冲着太子妃之位来的罢!”

小太监喏喏应着,脚步声匆匆远去。

裴嫣的脚步停住了,心悬了起来。

她往门后躲了躲,悄悄倾听。

总管还没走,对着另一个心腹内侍继续抱怨:“这位陈阁老,仗着当年对陛下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没少给殿下出难题。这次更是,带着他那待嫁的孙女赴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陛下也真是的,早早离席去歇着了,留着太子殿下一人应对,碍于情面,又不能直接驳了阁老的脸面。这顿酒,怕是难熬了。”

裴嫣呼吸一滞。

阁老仗着资历,嘱意孙女做太子妃,皇兄他如今一定很为难。

她默默退回侧殿,心里乱糟糟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夜色越来越沉。

宫人进来添了几回灯油,又悄悄退出去。

裴嫣坐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麟德殿方向。

皇兄还没回来,宴席早就该散了吧,为什么还不回来。

是又被那位阁老绊住了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裴嫣央求门外伺候的宫人:“可否悄悄打听一下宴席散了没有?太子殿下何时能回来?”

宫人面露难色,小声道:“公主,奴婢方才已经悄悄问过赵公公派回来取东西的小太监了。”

“他说,宴席名义上是散了,可陈阁老拉着太子殿下,说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硬是留殿下在偏殿继续饮酒。陛下已经歇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赵公公也在那边急得团团转,说阁老今日是铁了心要耗着。”

“陈阁老从前也不是没使过手段逼人就范,偏生他有救驾之功,殿下即便不愿,也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周旋着。”

裴嫣的心沉了下去。

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周旋着,皇兄一人,面对那样一个老谋深算又有恃无恐的阁老,还要应付可能别有用心的家眷。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干等着。

裴嫣清楚自己不能离开东宫,这很危险,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做不到眼睁睁在这里枯等,什么也不做。

她看向那个宫女,祈求道:“可否想办法,帮我换一套今晚宴间伺候的宫女衣裳?要最寻常、不惹眼的那种。”

宫人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公主,这万万不可!若是被发现了……”

“我知道。”裴嫣小声道,“我不会连累你。只需帮我弄来衣裳,告诉我大致的位置和今夜守卫换班的情况。剩下的,我自己来。”

宫人看着她担忧的模样,想起太子殿下与公主深厚的情谊,只得道:“奴婢去试试,公主千万小心。”

约莫两刻钟后,宫人藏着一只不起眼的小包袱回来了,里面是一套浅碧色的普通宫女服饰,还有一块同色的面纱。

宫人低声告诉了裴嫣宴席的位置,守卫巡逻的大致规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裴嫣迅速换上衣裳,将头发谨慎挽成宫女的样式,戴上面纱,又警惕掩饰一番。

经她之手,镜子里的人变得普通,混入人群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裴嫣对宫人点了点头,悄然溜出了侧殿,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她对宫中的路径十分熟悉,凭着宫人描述的大致方向,一路上小心躲避巡逻的侍卫,竟也磕磕绊绊地靠近了宫殿。

宴席已散,主殿灯火黯淡,只有东侧一处偏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丝竹和谈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突兀。

裴嫣心跳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她心思细腻,有意避开正门,绕到偏殿后侧,这里连着备膳和侍从暂时歇脚的后厅,人员进出稍杂,守卫也松散些。

裴嫣低着头,尽量自然地混入几个端着果盘酒水往偏殿送的宫女队伍末尾。

后厅里有些杂乱,酒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几个内侍和宫女忙碌着准备着新一轮的酒水点心。

裴嫣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焦急地搜寻着。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

穿着管事服饰的面生太监,鬼鬼祟崇溜到备酒的长案边。

那里摆放了好几壶酒,太监左右张望了一下,迅疾从袖子里摸一个小纸包,手指颤抖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那只青玉酒壶中,还拿起旁边的竹箸搅动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纸包塞回袖中,快步离开了。

裴嫣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颤。

竟有人胆大包天,胆敢在宫宴下药。

裴嫣心肠纯善,虽不知那太监意欲陷害何人,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被害,心里急欲去告知皇兄这一消息。

可裴嫣如今的身份是偷偷潜入的宫女,一旦闹开,不仅打草惊蛇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会连累皇兄落得一个私藏逃婚公主的罪名!

裴嫣明白,自己必须冷静处之。

太监虽下了药,酒壶还在那里,当务之急是换掉药酒,防止无辜被暗。

趁着那太监离开,后厅里其他宫人也各有忙碌,无人注意那个角落,裴嫣鼓起勇气,装作整理衣裙,快步走到长案边。

她的动作很快,但手却稳得出奇。她迅速扫了一眼,旁边恰好有一壶与青玉酒壶形制、容量都差不多的酒壶,里面酒液也差不多满。

裴嫣瞬间做出了决定,飞快地将两只酒壶的位置对调。

她不想被人误食了毒酒,便打定主意带走毒酒销毁。

裴嫣将那壶下了药的青玉酒壶紧紧抱在怀里,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转身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到后厅通往外面的走廊,迎面突然撞上了两名巡值的侍卫。

“站住!”一名侍卫喝道,目光打量着她,“你是哪个宫的?在此鬼鬼祟祟做甚?手里拿的什么!”

裴嫣吓得魂飞魄散,抱紧怀里的酒壶,低下头,慌得声音发颤,努力保持着平稳:“奴婢……奴婢是尚膳局的,奉令来取空酒壶回去清洗。”

她指了指怀里,“就是这个。”

另一名侍卫狐疑地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尚膳局的来取酒壶,为何遮着面?抬起头来!”

裴嫣心念急转,低着头,声音委屈:“回侍卫大哥,奴婢……奴婢前两日脸上起了些疹子,怕冲撞了贵人,才戴了面纱。”

“这酒壶是陈阁老指明要用的旧物,方才不小心洒了些酒,管事让奴婢赶紧拿回去清理干净,免得耽搁了阁老和太子殿下叙话。”

她提到陈阁老,又搬出太子殿下,说得合情合理,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神色松动。

但其中一人仍不放心,盯着她怀里的酒壶:

“既是空壶,打开看看。”

裴嫣一颗心心蓦地沉底。

壶里是下了药的酒,一旦打开,酒气扑鼻便会露馅!

“侍卫大哥,”她忽然福了福身,临危不乱,故意将声音放得更低,哀求道:“这壶其实还有些残酒。管事吩咐了,玉壶贵重,不能久置酒液,需得立刻清洗。奴婢不敢耽搁,这才急着要走。您看……”

她鼓足了勇气,微微掀开一点壶盖,又迅速合上:“时间紧迫,还请侍卫大哥容奴婢回去交差。”

她动作很快,侍卫只隐约闻到一丝酒味,并未看清里面究竟有多少。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盘问她的那个侍卫忽然道:“既是从宴席上拿下来的酒,按规矩,需得试饮,以防有人下毒。”

裴嫣如遭雷击,一瞬间浑身冰冷。

试饮?要她喝下这不知添了什么毒药的酒

“这……这不合规矩吧?”

裴嫣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颤抖,“这是阁老和太子殿下用过的酒壶,奴婢卑贱之身,岂敢……”

“正是贵人用过的,才更要谨慎!”侍卫语气强硬起来。

“要么,你当着我二人的面,饮一口这壶中残酒;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细细说明你的来历!”

裴嫣没有退路了。

不喝,立时便会被带走盘查,身份必然暴露。

若是饮下,纵然一死,死她一人,也决计不会牵连到裴君淮私藏逃婚的罪名暴露。

裴嫣祈求,或许那药性不强,或许她来得及回去处理,或许上天怜悯她,留给她一线生机……

裴嫣看着作势威逼的侍卫,又看看怀里这壶可能要她性命的毒酒。

皇兄于他有恩,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连累皇兄。

裴嫣下定决心,抱住死念。

她凑到面纱下,仰头,将冰冷的毒酒灌了一口下去。

辛辣的酒液划过嗓子,裴嫣放下酒壶,重新盖好,努力压下喉咙间的不适和翻涌的恶心感。

她做事滴水不漏,对着侍卫福身:“侍卫大哥,这样可以了吗?”

两名侍卫见她果然喝了,疑虑打消了大半,便挥了挥手:“去吧,动作快点。”

裴嫣抱紧酒壶,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后厅。

一走出侍卫的视线范围,她慌乱奔跑起来,凭着记忆,拼命朝东宫的方向奔去。

心脏狂跳,撞击胸腔,喉咙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催她性命。

回到东宫侧殿,裴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怀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滚落,残酒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了。

“咳……”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裴嫣扑到盆前,拼命抠自己的嗓子,急欲把喝下去的酒吐出来。

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模样脆弱可怜。

酒液吐出,可那股灼烧感并未因此消失,反而从胃里扩散开来。

不对劲。

不是单纯的醉酒感。

身体内部开始发热,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衣裳摩擦过的地方,掀起一阵阵羞耻的酥麻。

裴嫣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滚烫,心跳快得完全失控,越来越急,几欲撞毁她的理智。

“怎么回事……”

裴嫣惊慌失措,挣扎着爬到榻边,倚着榻沿坐下。

她努力集中精力,伸出颤抖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脉。

脉象跳得极快,且杂乱无章,浮而滑数,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这是、这是……

裴嫣虽未亲身经历过,却在一些偏门医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这是中了烈性催情之物的脉象,那壶酒里下的,竟然是这等龌龊东西!

身体里难以忍受的燥热与空虚越来越强烈。

裴嫣难受得哭了出来。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景物晃动着,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偏偏身体又难受得紧,一种陌生的,羞耻的渴望,不受控制从心底滋生出来。

“怎么办……我该如何调配解药……”裴嫣心慌,哭着去翻医书。

殿门突然自外推开。

裴君淮大步走了进来,眉目掩不住的疲惫,愠色未消,显然是从那难缠的宴席上脱身不久。

他一进门,便看到裴嫣衣衫不整缩在榻边的模样。

少女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涣散。

裴君淮脸色骤变,奔到她面前,急声问道:“裴嫣,你怎么了!”

裴嫣听到皇兄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了一瞬。

看清来者是裴君淮,她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裴嫣想说什么,唇间却干涩得咬不清字音,只能急促喘息着。

身体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在太子靠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皇兄……”

裴嫣身子完全不受控制,腿一软,向前倒去,跌进了裴君淮的怀抱里。